凡煙小說

第10章 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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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蜚語

郁辛其實沒想到方曄裝不認識。

所以看見方曄分明聽見了還是沒停留,第一反應就是他或許有什麽原因。

所以他在那條謝謝你的微信留言終於又有了另一句發言,“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說完也沒看手機,收拾東西走了。

剛走出會議場地兩步,就被一個人攔住了腳步。

來人聲音很大,生怕別人註意不到似的,陰陽怪氣道,“呦,這不是我們年輕有為的郁總嗎?”

郁辛認出來了,是趙雲愷。

趙雲愷這段時間過的極其不順。那天晚上沒得逞不說,還莫名其妙丟了工作,連個理由都沒給。

他不甘心的問公司原因,那邊也支支吾吾的不告訴他,就說是不適合他們公司的發展需要。他不信,每天都去公司問原因,公司人事被他鬧的不厭其煩,最後模棱兩可的告訴他,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趙雲愷一回憶,平時他戰戰兢兢地工作,生怕自己出了什麽錯。除了那天晚上,攔下郁辛那個人看他的眼神,他現在回憶起來還兩股顫顫——雖然他很不想承認。

但偏偏是這個時候,趙雲愷恨道。

他出生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整個村子裏幾十年沒出過一個大學生,更何況考上了a大,他家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培養出一個自己。他父母沒有上過學,被村子裏鄰裏親戚吹的找不到北,誇下海口自己已經在青城全款買了房子,還要接他們去城裏住。

趙雲愷知道這事還是一個親戚到青城旅游,給他打電話說,你小子混好了,可得好好招待我。

趙雲愷看著自己租的一居室小房子,簡直有苦說不出。他咬咬牙,租了一個小平層一周,價格貴的他肉疼,還得招待親戚去吃他一年吃不上一次的大餐。短短幾天,就把這些年這些積蓄花光了。

馬上他不僅要交自己的房租,還要每個月給老家匯錢。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全都是郁辛。

趙雲愷恨恨地想,後來他又在新聞上看見了方曄的身份,更加恨的同時還有一些後怕,不過湧起來的嫉妒和恨意完全讓他完全忘記了懼怕。他以為自己和郁辛是一類人,大學時候他見過郁辛的助學金申請表,覺得兩個人境遇相同,都是從底層爬上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郁辛常年把守著專業第一的位置,他不論多努力都排在郁辛身後,他把這視為兩個人的惺惺相惜。他覺得只有郁辛能懂他,也只有他能懂郁辛。

所以第一次不經意間發現郁辛在看同性戀相關的心理書籍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厭惡,而是興奮。

他開始不經意間地接近郁辛,因為兩個人是同專業,有很多的接觸機會,郁辛對他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外界傳言的那麽高冷,反應很溫和,溫和到讓趙雲愷產生一種錯覺,他是不是喜歡我?

頂峰相見、棋逢對手、惺惺相惜,還有比這更精彩的故事,更相配的人嗎?

於是他策劃了很久,終於在一個夜晚,跟郁辛表白。

可是他被拒絕了。憑什麽?憑什麽?趙雲愷恨恨想道,我們才是一類人,你難道也瞧不起我嗎?

這拒絕這麽多年就像是趙雲愷心裏埋的一根刺,從事互聯網行業,並且在互聯網行業最興盛的幾年進入大廠,按理來說日子不會過的這麽緊巴巴,但郁辛這顆刺在趙雲愷心裏太久了。

他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出去找的人都是照著郁辛的影子和身形,可惜他遇人不淑,被人拍了照片威脅,被訛了不少錢,填著一個無底洞。

這一切都是因為郁辛。趙雲愷的恨意達到了頂峰。直到有天他在公司遇見了郁辛來談事情。

他千方百計地參與了那次應酬,策劃了很久,好不容易搞到的藥,他非得把郁辛外邊那層冷淡的皮扒下去看看他被撕碎被破壞。

可一切馬上唾手可得的時候,方曄出現了。失敗的不止是那天晚上,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失去了一切。

他帶著恨投了好幾個月簡歷,終於在一家名不見虛傳的小公司找到了工作,這和他之前在的大場怎麽能比,但他不在乎了,他一步步往上爬,沒日沒夜的加班,對老板像孫子一樣阿諛,終於成了老板眼前的紅人。

會議開始的時候他就看見了郁辛,他跟在老板身後像是一個隨從,而郁辛卻那麽風光的坐在第一排。

恨意充斥了他的大腦,他目睹了一切,然後緊緊跟著郁辛的腳步出去,直接在門口堵住了郁辛。

——

郁辛其實心情很差,他不擅長剖白,更不擅長道歉。

趙雲愷攔住他的時候他理也不理想理,只想繞過人離開。

但趙雲愷卻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他直接扯住了郁辛,引得周圍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來看這場好戲。

“郁總跟方總關系這麽好,怎麽不一起走啊。”

郁辛皺著眉,道,“與你無關。”

“嘖嘖嘖,方總這麽快就膩了,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呢,要不是我,你怎麽會和方家的少爺認識,那天晚上我下的藥那麽烈,可不是自己能解決的。”趙雲愷死死擋住郁辛的退路,裝也不裝了,眼神挑釁,周圍的人一聽他這話,一下子嗅到了不尋常,頓時議論紛紛,“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歡你。”

趙雲愷上下打量著郁辛的臉,油膩地舔了舔嘴唇,“你還明白嗎郁辛,只有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不在意那些,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我的苦心嗎?”

有人拿起手機在錄像。

郁辛全身顫抖,臉色慘白,他的指甲無意識的扣著手心,嵌進肉裏,頓時血跡斑斑。恍惚間郁辛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一個上午,他站在臺上,臺下是整整齊齊的校服,有很多目光看著他,鄙夷的、漠不關心的、同情的。那些目光像刀一樣刮在他身上,刺的他血肉模糊。他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頭發被剃的只剩下很短一截,冬天的風吹的他耳朵和手都是紅的,快要沒有知覺,那時候也是這種冬天。

他沒帶手套,全身不自覺地抖。臺上老師看他的眼神覆雜,他對著話筒開始念手上的稿子,“檢討書。”

郁辛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他暫時把精神抽離出來,嘴裏頓時充斥著血腥味。

他臉色慘白,勉強站穩身形,眼神淩厲地看著趙雲愷,沈聲道,“滾。”

趙雲愷被他這氣勢唬地一楞,但看著周圍這些人仿佛又有了底氣,閃光燈不停在閃,鏡頭幾乎快戳到了郁辛臉上,有記者拿著話筒問郁辛,”請問您和方總是什麽關系呢?”

“請問新躍如今的發展是否有方總的一份力?”

“請問你和方總是怎麽認識的呢?”

“請問你的性取向是否為男呢?”

……

郁辛快被鏡頭淹沒在人海裏,他一步步後退,一下子撞到了墻上。

保安終於遲來的維持秩序,但依舊攔不住嗅到八卦新聞的記者。

郁辛渾渾噩噩地被擠在人群中間,張了張嘴,話語又很快被淹沒在吵鬧裏。他突然感覺到頭很疼,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他的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張開嘴想要呼吸,卻感覺不到一點氧氣能被吸進肺裏。

他一只手抵著墻,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突然,一只手突然出現在郁辛身後,及時扶住了他,郁辛張著嘴,大口的呼吸,視線逐漸模糊,恍惚之間聞到了那種熟悉的木質香。

方曄一把把郁辛抱起來,臉色沈的要滴水,周圍的人不自覺給他讓出一條路。

郁辛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無意識狠狠攥著方曄的領帶,方曄看著郁辛慘白的臉,抱著他上了車。

記者一瞬間糊上來,閃光燈還在不停閃。

方曄把郁辛緊攥著的手打開,看著郁辛血肉模糊的手心,手臂上那只蝴蝶透著血腥的紅色,心疼地無以覆加。

窗外的景色飛快駛過,司機兢兢業業地開車,一眼都不敢看身後的情況。

郁辛的頭發已經被冷汗浸濕,貼在臉側,皺著眉無意識地說著話。

方曄把頭貼在郁辛的額頭上,仔細聽著,“對不起,對不起。”

郁辛重覆著。

方曄只覺得心口絞痛,手不自覺的抖著,他把郁辛摟在懷裏,安慰地拍著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

鬧劇的另一邊。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角落,無聲地看完了這場鬧劇。

他雙手插著兜,眼神玩味地看著方曄抱郁辛上車的身影,勾起一個笑容。

手裏來了條短信,男人打開,是通知他今晚去老宅吃飯。

他回覆:今晚哥哥有事,恐怕是吃不成了。

說完,把手機揣進兜,轉身上了另一輛豪車。

司機問道,“少爺,去哪?”

方怵略一思索,道,“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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