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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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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再失去

放棄回憶?

這是什麽意思?

是要……放棄他嗎?

心頭剛浮起猜測,安玥琛便覺得眼前驀然一黑,視線變得模糊,腦袋像是被利箭射穿,又不斷拉扯著傳來鈍痛。

他疼得有些直不起腰,胳膊肘搭在腿上,雙手扶著腦袋,垂頭粗喘著氣。

有睡眠不足和宿醉帶來的頭疼,也有情緒上湧帶來的頭疼,還有紛雜記憶將要蘇醒時帶來的頭疼。

疼痛疊加著,似是要鉆破他的顱骨。

思維開始變得混亂,現實和虛假糾纏不休,理性被情感淹沒,讓他來不及思考出一個為什麽,就先被情緒裹挾著,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明瑉要放棄他這一事實。

安玥琛仰靠在沙發靠背上,神情空洞地盯著天花板,頭疼還在持續,視野中的天花板開始變形扭曲,形成波浪或是漩渦,搞得他開始犯暈惡心。

胸口堵得慌,想吐吐不出來,不上不下地梗在中間,使得反胃感更重。他手腳發虛,坐不住,躺不下,站不起,實屬讓人坐立難安。

明瑉輕巧的一句話,便讓他如此狼狽不堪,他也是這時才發現,自己是脆弱的,不,是面對明瑉時,他並沒有那麽運籌帷幄,以至於冷靜自持的假面被輕易地就戳碎了。

他面上的自信,不過是對自己的心理暗示,實則他潛意識裏一直都在擔心明瑉不要他,當現實和擔憂重疊時,他自然就落進了自己特定的邏輯中。

明瑉之前問過他,他的感情有沒有被逐漸記起的回憶影響,他那時避重就輕地說自己是一見鐘情,這不全然是假話,他的確是一見鐘情,但一見鐘情的愛意並不足以讓他放下臉面對明瑉死纏爛打。

那逐漸覆蘇的記憶才是帶來濃重愛意的根本。

但他當時不敢承認,怕更加動搖明瑉對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他當時不理解明瑉的邏輯,他以為明瑉會期待他恢覆記憶,可明瑉卻似乎並不是很希望他記憶恢覆。

直到前兩天的爭執,他才恍然大悟,明瑉的憂慮和排斥是源自什麽——因為在明瑉眼裏,他不是“他”。

在一見鐘情的加持下,他愛上明瑉的根本,是因為他認可那些記憶中的愛都源自他的本心,所以他認同失憶時的自己和他不可分割,他在記憶尚未完全恢覆時,就自覺承接了“他”對明瑉的愛意,並用他新生的愛包裹,再虔誠地捧給明瑉。

可明瑉卻否定了他們的整體性,這讓安玥琛一面自我懷疑,一面又嫉妒得發狂。他像是偷了別人的愛去邀功,並窺見到了對方愛人給那人的愛,一無所有的只有他。

明瑉現在更是直言了放棄,這讓安玥琛連繼續自欺欺人地糊塗下去都沒有了辦法。

這放棄也不是毫無預兆的,否則安玥琛也不會這麽輕易崩潰。

明瑉習慣性和別人算得清清楚楚,就連對“他”,明瑉都一分一厘地記著賬單,更遑論對安玥琛了。

可明瑉卻收了他的飯、接下他的表,還送給他一件睡衣,這些他先前以為的好感暗示,現在看來,或許只是明瑉在暗暗和他清算情感的賬單——不好打擊他的熱情,又或者是被他死纏爛打的發言唬住,便用些正向回饋來和他扯平。

他之前還控訴明瑉拒絕他不夠溫柔,現在看來,這是溫柔過了頭。

安玥琛自嘲似的嗤笑了聲,大腦鈍痛,情緒翻湧,記憶紛雜,他自知他現在不夠清醒,可卻在沈淪中越陷越深。

為什麽明瑉不愛他?

眼前的光亮短暫地消失,又在睜眼時亮起刺目的白光,光圈逐漸縮小,安玥琛這才緩慢放下遮在眼前的手。

入目是一片頹圮瘡痍之景,焦黑的地面,嗆鼻的硝煙,碎裂的機翼,無人生還的災難。

那是十二年前,他母親喪生的地點。

安玥琛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呆滯地掃視過眼前的慘烈。

他當年並沒有去過失事地,但夢裏卻不止一次出現過此番場景,恐懼和悲愴會虛構幻想,讓他仿佛身臨其境,他在夢裏親眼目睹過無數次飛機墜毀的全過程,卻每一次都無從阻止,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夢魘糾纏了他十二年。

他費力地想要擡起腿,想要從自己站了十二年的地方邁出一步,他使著勁,終於踏出了一小步,卻差點踉蹌著跪倒在地。

“安安。”

安玥琛怔楞一瞬,迅速扭身,差點又踉蹌著摔倒,“媽?”

“還是那麽帥氣,隨我。”虞姝溫柔莞爾。

“媽。”安玥琛不確定似的又喊了聲。

“怎麽了?”虞姝微微蹙眉,“不要有什麽事都找媽。”

安玥琛靜默著打量了會兒夢裏的虞姝,隨後也淡淡一笑,朝虞姝走近兩步,“好。”

“走出來了?”

“走出來了。”

草木被風吹動,枯焦的植被重新發出新芽。

安玥琛捂著眼睛從夢裏醒來,他仰躺著沒有動作,眼角溢出的淚水劃入鬢邊,只留下一道淺淡的水痕。

他曾把自己母親去世的事告訴過明瑉,難怪他會忘記明瑉。

在所有記憶恢覆的這一刻,他像是同時失去了這兩個人,而且是再一次地失去。

他從沙發上坐起,在方才的渾渾噩噩中,他也不知自己是困得睡過去了,還是疼得昏過去了,總之,他做了一個久違的夢。

安玥琛的視線掃向陽臺,窗外是濃郁的暗色,窗內也是一片昏暗之景,原本擺放著一盆又一盆或鮮艷或濃綠盆栽的陽臺,變得蕭瑟冷清。

“我其實一直想把這裏改成陽臺花園的,”明瑉朝他不好意地笑了下,“但我總養不活花。”

“我幫你養啊。”他和明瑉保證道。

“安玥琛,要不要在這個大魚缸裏新養些魚啊?”明瑉蹲在地上敲了敲魚缸,眼神期待地看著他,“我在網上看人家還養海葵和海星。”

“可以啊,我幫你養。”他又和明瑉保證。

“安玥琛,你說這些小魚能活多久啊?”明瑉隔著玻璃戳著魚缸裏的小天使魚問道。

“十年。”

“啊?”

“那肯定活不了。”他看見明瑉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嗔惱,他傾身捏住明瑉的下巴,趁明瑉不備,親了明瑉一下,“不過我盡量幫你把它們養活得久一些。”

他再次保證。

“安玥琛……”

他擡眼看向虛空,聽到明瑉困惑地質問——“你忘了我,為什麽?”

魚鱗和珍珠砸在他的身上,他沒接住。

他根本就沒擡手去接。

安玥琛腳步虛浮地起身走向陽臺,有些花盆被騰空了摞在一起,有些花盆還沒有處理,裏面裝著早已枯死的花草,轉身時,那個插著小魚碑的小花盆安靜地待在角落,陽臺拐角立著那個大魚缸,但不知怎麽魚缸壁裂開了一個小口。

陽臺花園沒了,大魚缸裂了,天使魚全都死了……他的保證竟一個都沒實現。

他轉去廚房,那個明瑉新買的鍋也沒了,他又轉去浴室,他之前嫌棄的,明瑉給他買的兒童牙刷和卡通刷牙杯也沒了,置物架上的兒童洗浴用品也都沒了,就連明瑉在抽屜裏攢的各種塑料袋和紙袋也沒了……

他再去了客臥,床上只有個床墊,那套蠶絲床品沒了,放在飄窗上的灰灰和小烏龜也沒了。

他又去了主臥,房間依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了。

明瑉的痕跡真的都沒有了。

安玥琛有些無力地坐在床邊,隨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他當時藏的那個“奏折”也沒了,不過在他拉開抽屜的過程中,一顆珍珠從抽屜裏面滾了出來。

明瑉搬走了所有東西,卻獨獨留下了他送出的珍珠。

要放棄回憶,所以和他有關的東西就無足輕重嗎?

安玥琛覺得自己該生氣的,可卻一點都氣不起來。

在遇到明瑉前,他的生活忙碌又無趣,被優績主義規訓長大的人,眼裏只有利益。他沒時間,也從沒想過去談戀愛,他對自己的愛情從未有過設想。

但意外的失憶,讓他忘掉了所有壓力和創傷,以及成長中的某些陋習,他發現自己向往並喜歡平平淡淡的生活,哪怕每天和明瑉為了二十幾塊的外賣糾結,他也覺得開心。

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的吸引必然是雙向的。

可這一切全被他自己毀掉了,他撕裂了明瑉被療愈的傷疤,也打碎了他向往的平靜的美好。

安玥琛將手裏緊攥的珍珠又丟回到了抽屜裏。

他起身走向明瑉房間裏的暗室,期望裏面還留存著一些被遺忘的,和明瑉相關的東西。

不等他開燈,他就借著臥室內的光線確認了這裏同樣被搬得幹幹凈凈。

待走進去,他發現墻角竟然遺漏了一個塑料箱,可等他滿心期待上前打開時,那裏面竟是明瑉之前給安安買的玩具,呵,又是和他相關的不重要的東西。

那些裝著明瑉童年的展櫃也被搬走了。

明瑉無情地離開了他們的家。

他當時勸慰明瑉是自由的,而現在他卻不想要明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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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玥琛:有時候也挺想搞強制愛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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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哈,安玥琛的emo就是喝假酒了(bushi)

好了好了,各自失戀一次,也扯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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