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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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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造化弄人

“看什麽呢?”虞尋一突然打開書房門冒出頭。

安玥琛慌亂地把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你怎麽不敲門?”

“在自己家還要敲門嗎?”虞尋一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你們家就是規矩多,父親和兒子坐一起是跟談判似的,小叔見侄子就和見客戶似的。”

安玥琛拉開抽屜,把手裏的東西放回到了抽屜裏,“你有事?”

虞尋一靠在書桌邊,“你真沒有你小男朋友的聯系方式?”

安玥琛板著臉無語又煩躁地盯著虞尋一。

“行行行,不是男朋友。”虞尋一嘴角噙著揶揄的笑,“你就是大善人,平白無故被人罵了一頓,還不還嘴,由人家解氣。”

“你要沒正事就出去吧。”安玥琛不耐煩,“我小叔不是今天休假嗎,你倆去約會唄。”

虞尋一的笑臉收斂,“你再胡說一句試試。”

安玥琛挑了下眉,“我小叔的電腦桌面都是你的公式照。”

虞尋一聽聞也跟著挑了下眉,臉上的怒氣消散,嘴裏嘀咕著:“安頌凜這麽悶騷啊。”

“你快去找我小叔打趣吧,我這還忙著呢。”安玥琛催著。

虞尋一眼神下瞥,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安玥琛剛拉開的抽屜,“我有事,我是來找你要相冊的。”

“什麽相冊?”

“就小時候的相冊,你爸說都在你書房放著。”

“你要相冊幹嘛?”安玥琛狐疑。

虞尋一面不改色,“我想回憶往昔,不行嗎?”

“你還真是閑的。”安玥琛滑著椅子後退,起身去給虞尋一找相冊。

安玥琛剛背過身,虞尋一就麻利地拉開了抽屜,拇指和食指捏著,取出了剛安玥琛藏起來的東西,一張照片,類似偷拍照,照片的主角正是他昨天見到的安玥琛的那個小男朋友。

“你幹嘛?”安玥琛一把搶回照片,把相冊丟到了虞尋一身上。

虞尋一連忙接住砸得他胸口一疼的相冊,“你幹嘛!”

安玥琛厭煩地瞪了虞尋一一眼,又把照片扔回到了抽屜裏。

虞尋一揉了揉胸口,憋著笑,“你不會是搞暗戀吧?”

安玥琛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面,虞尋一識趣地閉上嘴,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翻照片去了。

書房立時變得安靜下來,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簌簌的翻頁聲。

不知過了多久,眼神空洞地盯著電腦屏幕的安玥琛突然發問:“人會突然對某一件東西過敏嗎?”

正在整理照片的虞尋一聞聲擡頭,“你是指自己突然對咖啡過敏?”

“是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

安玥琛說著,虞尋一翻照片的手一頓,“你想起什麽了?”

“我小時候好像不是什麽過敏體質,怎麽長大後就對聚酯纖維和塵蟎過敏了?”安玥琛最近治療時,雖然只記起了兩段較清晰的和明瑉有關的情節,但隨之還有一些細碎的碎片化記憶在不斷補充完善這兩段情節,像是在用邊角料逐漸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圖案一樣。

虞尋一不明顯的失望了一下,他繼續整理著相冊,沒擡頭地回著話:“人魚就是這樣,就跟傳說和童話故事一樣,想要上岸,總是要有代價的,變得脆弱就是代價之一。”

“這樣嗎?”

“這是常識。”虞尋一擡眼覷向安玥琛,意味深長道:“看吧,你不止是那三個月的記憶,你還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安玥琛偏頭看向虞尋一,“我還忘了什麽?”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著,虞尋一忽而笑著聳肩,“誰知道呢?”

安玥琛蹙了蹙眉,總覺得虞尋一的狀態有些奇怪,不過他這會兒有別的困擾,便沒深究虞尋一的怪異,“那不愛一個人的話,也會有鮫珠產生嗎?”

虞尋一似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你的心還會騙你自己嗎?”

安玥琛沈默下來,過了會兒又說:“可性格和心態也會因為失憶而改變嗎?”

“你的體質都能說變就變,為什麽心態和性格不能變呢,你和小時候的性格一樣嗎?”

安玥琛徹底沈默。

虞尋一站起身,把相冊放到了安玥琛手邊,作出一副欣慰狀,“沒想到你都這麽大了還樂意和舅舅談心,我很感動。”

安玥琛瞬間沒了好臉色,“今天下午的治療我自己去。”

“你不是不打算去了嗎?”

“又想去了,不行?”

“當然行。”虞尋一好脾氣笑著,嘴裏低聲嘟囔著,“看來我白折騰相冊了。”

安玥琛沒聽清後面的話,“說什麽呢?”

虞尋一擺擺手離開,“沒事,照片很好,你或許也該看看過去。”

書房門被合上,室內再次沈寂下來。

安玥琛力道很重地敲了兩下鍵盤,餘光瞥見一旁虞尋一攤開放在他手邊的相冊。

相冊裏大多數是他小時候的照片,也有不少虞尋一的,他倆雖然隔著輩分,但就只差兩歲,所以每逢寒暑假虞尋一就會被送到他家來,算是兩個小孩搭伴過假期。

而他母親很喜歡拍照記錄,所以家裏的相冊很多,他剛因為急著搶照片,所以給虞尋一隨手拿了一本。

安玥琛把相冊挪到手邊,順著虞尋一攤開的位置往後翻,

剛翻過兩頁,安玥琛心裏莫名湧過一股怪異感,相冊裏大多都是他幼時的照片,青少年時期的照片幾乎沒有,他又往後翻了翻,直到翻完一整本相冊,都沒見到長大後的他和母親的合影。

是這本相冊只收集了他幼年時期的照片嗎?

安玥琛猛地合上相冊,沒緣由的不安感逐漸蔓延,可他又下意識避諱去深思某些不可細想的端倪,本就煩亂的思緒更加淩亂,像是在紙上狂躁地塗抹出的纏繞在一起的線條。

他指尖頻率很快地敲擊著桌面,想要把某些令人慌亂的猜測剔除,可混亂的思緒黏連著,不知該從哪兒理出個頭緒出來。

他拉開抽屜,拿出明瑉的照片,他思索著和明瑉相關的謎題,欲要用思考覆蓋住一團亂麻的心緒。

照片裏的人沒有看鏡頭,可安玥琛卻腦補出了明瑉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眼尾含笑時盯人的模樣,他回憶起明瑉說過的話,他當時覺得明瑉騙他,可如果他們真的談過戀愛,那那顆鮫珠就可能是真的,可他真的有那麽喜歡明瑉嗎?

思緒又不禁拐進令人抓狂的死胡同裏——

他忘了什麽,他究竟忘了什麽?

——

“啊嘁——”

明瑉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彎腰拎起行李箱上樓梯。

他決定暫時搬回宿舍住,說不定多接觸些人氣,他就不至於執著那三個月的溫暖了。只是這十一月底的天氣溫度驟降得也太厲害了些,他不過拖著行李箱從校門口走到宿舍樓底下,就被凍得手腳發麻。

只穿了一件毛衣配單薄牛仔褲和帆布鞋的明瑉,絲毫沒意識到,是自己穿太少才會覺得這天太冷。

不過宿舍門一開,暖意很快就驅散走了冷氣,明瑉有些局促地和舍友打了聲招呼,其他人倒沒有明瑉這麽見外,一群小夥子大咧咧地招呼明瑉快進來,不等明瑉收拾完行李,他們就拉著明瑉聊起了閑天。

“明瑉啊,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又到了我們宿舍一月一次的分手大會。”其中一個舍友同明瑉指了指坐在桌前有些郁悶的另一個舍友,也就是之前他們宿舍脫單的那個男生。

從背影都能看出那個男生的郁郁寡歡,明瑉有些不明所以,“他這是怎麽了?”

“分手了唄。”

“啊?那我們這麽開玩笑不好吧?”明瑉驚。

那位拉著明瑉閑聊的舍友伸著食指強調,“是一月一次,哎,不對,最近的頻率已經到半個月一次了。”

縱然是不善交際的明瑉也被八卦引起了聊天欲,明瑉的聲音放到最輕,“他換了這麽多女朋友?”

“不是換女朋友了,就一直是那一個,只不過他倆月月鬧分手,然後轉頭就又和好了。”

那位郁悶舍友忽的轉身看向其他人,“我這次絕對不覆合!”

其他人切了聲,“得了吧,你哪次不是這麽說的。”

那位舍友又轉回身郁悶去了。

明瑉卻突然沒了八卦的興致,他有些困惑,“分手了,怎麽還能覆合呢?”

“說明還有感情唄。”

入夜,明瑉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分分合合這種事是很正常的嗎?

那他想要放下回憶卻放不下,也是正常的嗎?

明瑉又有些失眠,但醫生只給他開了三天的藥,昨天晚上他就吃完了。

如今便只能靠屬羊入睡,心裏默數著,也不知道數到多少,他卡殼了一下,又從頭開始數。

明瑉翻來覆去的,盡量動作很輕地翻身,但床鋪偶爾還是會發出一聲輕響,在萬籟俱寂的夜裏很是清晰。

和他床挨著的室友“嘖”了聲,明瑉霎時僵住了身體,將翻不翻地維持了半晌,才繃著身子躺平回去。

他繼續在昏暗中盯著天花板發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睡過去了。

翌日,明瑉總覺得那個室友看他時似乎有些不耐煩。

但其實那個室友可能只是晚上睡覺夢囈而已,畢竟宿舍裏還有人打呼嚕呢。

可明瑉卻一連幾天,晚上都不怎麽敢翻身了。

——

安玥琛按時去治療,再次躺下時,他竟頭一次生出些隱隱的期待,如虞尋一所說的,他似乎不止忘了三個月的記憶,除了明瑉,他還遺忘了什麽呢?

心中模模糊糊有猜想,只是他不敢面對。

但逃避總歸是無用的,就像他再逃避,看見明瑉時還是難忍心動。

他決定繼續治療,本意是想記起更多和明瑉相關的事,不想再稀裏糊塗地處在一種茫然無知的狀態。可現在,似乎又牽扯出了更多謎團。

昏黃柔和的光斑再次覆蓋視野,似夢非夢的回憶裏,安玥琛沒見到預想中的人,而是看到了他母親,不過他也沒多意外。

回憶裏的畫面質感很模糊,像是曝光過度的膠片,又像是沒聚上焦的影片,總之,一切都是朦朧的。

安玥琛夢到了自己打碎海螺那天,畫面一轉,是他母親拿著一只新海螺送給他,海螺裏面住著一只小寄居蟹,他很開心,可仰頭時母親卻不見了。

來來回回閃現的記憶全是他小時候的事。

母親總是溫柔地笑著,喜歡給他拍照,偶爾也喜歡捉弄他,又會在他生氣鬧別扭時,故意按下快門……

再次清醒過來時,安玥琛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久遠的夢,有些縹緲。

安玥琛耐下性子和醫生聊著自己的恢覆狀況,不再一句話敷衍。

出醫院時,天空已經泛起了青灰色,冷肅的風卷起幹燥的空氣拂過鼻尖,吹得人鼻腔和喉口都有些幹疼。

安玥琛慢吞吞地走到車邊,樹上掛著的寥寥枯葉落下了一片到他肩上。

安玥琛撚起葉片,明瑉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印象裏時還是初秋,而他真正和明瑉相識時應當是盛夏,可現在,卻將將要入冬了。

時間過得真快。

等安玥琛從慨然中回神時,他已經不知不覺把車開到了明瑉兼職的那家咖啡館附近。

在後退與前進間遲疑片刻,安玥琛還是推開了店門,叮鈴一聲脆響,櫃臺後卻沒有熟悉的身影。

安玥琛沒有點咖啡,而是買了兩份切塊蛋糕,在店員打包時,他佯作隨意地問起明瑉。

“你是明瑉的朋友嗎?他已經不來兼職了。”小李把打包好的蛋糕裝進紙袋裏,推到安玥琛手邊。

“離職了啊。”安玥琛喃喃著。

他上車後,沒立即開車離開,而是遙望著對面的咖啡館,勤工儉學的明瑉如果沒了這份兼職會怎麽樣呢?

他之前似乎還幻想過給明瑉開一家咖啡店,讓明瑉當老板,結果現實卻是他膈應得明瑉直接從咖啡店離職。

該說造化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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