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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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
洛明馬上有一場安排拳賽，盤子很大，艾老板很重視。她這兩周白天基本都在訓練，每天大腦都是嗡嗡的。
比賽那天，她纏著拳擊繃帶的時候，腦子很亂。
陸真。這個名字像碎玻璃一樣，這幾天都在紮著她。
她想知道米南當時到底有多喜歡她，更想知道陸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大藝術家不珍惜你的愛。”
“拳擊手沒有輕視愛的資本。”
她越來越受不了那種對米南“過去一無所知”的感覺。她想問，但是又憑什麽去問——那點悶火，就這樣啞在心底。
這次洛明的對手是虎仔，比她高十五公分，是個經驗老道的選手。
有特殊安排的拳賽，喜歡用體型的強烈反差拉高賠率。今晚對洛明的要求極其嚴格——對方下手一定重，而她也必須受著，也必須搞個戲劇的反轉贏下來，拳場才能大賺。
看這個體型差和經驗值，散客基本都買的虎仔。
第一回合，她故意沒發力，只防守。
第二回合開始，她就瘋了一樣出拳。
每一拳都猛狠準，毫不留情。
趙哥在臺下拍腿：“洛明！你 小心點！！”
洛明看都沒看他一眼。今天，她不需要對方根據安排輸給自己，她要自己打贏。
被對方一記直拳打在左顴骨上，嘴裏一股鐵銹腥味，她腳步一點沒退，反而上前逼角。
她不是在比賽，是在發瘋。
第三回合，裁判叫停，洛明KO，烘托氣氛的霓虹燈閃爍，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轉身的時候，臉上滿是汗和血，對手的、自己的都混在一起。洛明嘴唇破了，肩膀舊傷再次撕裂，耳朵嗡嗡響著，拳場的燈都在閃爍。
趙哥臉色鐵青，快步接到她：“你瘋了？這樣拼下去你人就廢了。”
洛明不吭聲，坐在後臺的塑料椅上，給自己頭頂澆冰水降溫。
“你現在是怎麽回事？你爸沒和你說嗎……”
洛明悶聲打斷說：“我不想聽他的事情。”
洛明盯著自己的手，骨節擦破皮，血沿著繃帶往外滲。
趙哥找來一瓶碘伏丟過去：“你到底怎麽了？”
林克從老板辦公室走出來，狠狠鼓掌：“不愧是洛明，真是打得太好了！艾老板特別滿意，這次額外給你加了百分之三！打拳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想錢想得發瘋啊洛明！”
洛明靠著墻，閉上眼。嘴角很輕地翹起，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
她喃喃地說了一句：“我真的要瘋了。”
林克和趙哥都沒聽清：“什麽？”
洛明睜開眼，語氣冷下來：“沒什麽。”
她擦幹血跡，拎起帽衫。
她要去店裏看一眼米南。就一眼。
2
米南正在廚房洗碗。窗外的風帶著微潮的夏天氣息，香樟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她洗到一半，聽見門哢噠一聲。
她擡眼就看見洛明站在門口，低著頭，整個人裹在自己那件舊帽衫外套裏，劉海被汗水浸透。
“這時候你怎麽來了？”米南驚喜。
“路過。”洛明看到米南笑臉的那一瞬間就啞火了。
“路過你個頭。”米南嘴角翹了一下。
她這才看到洛明手背上纏著新換的繃帶，幹凈，卻滲著鮮血。
“你打架了？”米南心提了起來。
“不是，比賽。”
“怎麽會受這麽多傷……”米南走近才看到洛明臉上的傷口。
洛明不說話，只是偏了下頭。
“你怎麽每次受傷都不去看醫生呢！”
“沒事，都沒有新的傷。”
“你嘴角都裂了……”米南鼻腔一酸，沒再追問，轉身拿來小藥箱和冰袋。
她喊洛明坐好，便蹲在洛明面前：“脫衣服，我看看。”
“又不是傷得不能動。”洛明嘴上還是那副拽樣，但乖乖脫了外套。
外套和T恤一掀開，米南倒吸一口氣。大片瘀青鋪在她肩胛骨上——傷得太狠了。米南沒吭聲，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動作細致地冰敷。洛明輕輕躲了一下。
“靠，你手再重點我直接疼死你沙發上得了。”
“是你的對手下手太狠了。”米南說完，猶豫了幾秒：“你知道嗎明明，你這樣我……我真的會很心疼的。”
“哈？”洛明斜回頭，眉一挑：“你故意的吧，說這種話是想讓我起雞皮疙瘩嗎？”
“沒有啊。我是說真的。”
洛明只好別開臉，耳尖紅了一點：“你能不能專心擦藥？”
“我哪裏不專心了？”
洛明的嗓音忽然變低：“你老是這樣照顧我……我會以為你喜歡我。”
“那你希望我喜歡你嗎？”米南擡頭看她。
洛明別開臉，喉嚨動了一下：“你管我。”
她站起身，想離開沙發這個小小的、溫度升高中的空間，卻被米南拉住。
“明明——你這種不要答案的試探，很不好。”
然後她放好冰袋，用手指點了點洛明另一邊的肩頭。
“下次再問這樣的問題，你就要聽答案。”
3
屋裏只有小夜燈投下一圈淡橘色的光。
洛明坐在小沙發上，脊背靠著軟墊，手臂垂著。她的嘴角額頭都破了點皮，剛說“我自己來就好”，但米南已經在一邊坐下來，端著碘伏棉球和紅黴素軟膏。
洛明目光躲閃。燈光暖黃，米南的睫毛映得清晰，鼻梁上有點細細的汗意，手指捏著洛明的下頜。
米南湊得很近，嘴唇微抿，神情專註。
等擦完額頭，米南順手拿起藥膏，用指腹蘸了一點，一邊伸手，一邊輕聲說：“擡頭。”
藥膏塗上洛明的嘴角時，她感受到米南指腹的溫熱柔軟。
她盯著米南的眼睛，洛明的呼吸慢慢變重了。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明明疼的地方是嘴角，卻覺得被註視得發燙的是整個臉頰、是整個心臟。
洛明垂下眼，嘴角被擦幹凈了，疼痛感被心頭那股酸澀的暧昧壓過一截。
米南輕聲說：“我去泡兩杯生姜蜂蜜，你先去洗洗。”
巷子的夜晚特別安靜，只有不遠處傳來香樟葉被風吹得簌簌響的聲音。
“今晚別回去了——在我房間休息吧。”米南把主臥的床鋪好，拉開了臥室的門簾。
4
洛明擦洗了身上，換上米南給她的寬松睡衣，在沙發上窩著，頭發還在滴水。
“你這是什麽發型，爆炸頭？”米南靠著書架，看著她笑。
洛明皺了下眉，用手扒拉濕漉漉的卷發：“我自然卷。懶得吹。”
“等著。”
米南拿了條幹凈的毛巾，洛明抿著嘴角看她，有點不自在。
“我幫你——你的肩膀別亂動了。”
“......”洛明小聲嘟囔了句聽不清的話，但她還是背對著米南坐下。
米南把毛巾搭到她頭上。她的動作很仔細，指節在發根處輕揉，毛巾吸幹水後再換個方向慢慢擦。
洛明的耳朵和後頸都是紅的，手抓著沙發邊，指節發白。
等全部吹幹後，米南低頭看洛明被揉得蓬松又卷的短發，沒忍住笑了，又摸了一下洛明的後腦勺：“好可愛。”
洛明“啪”地回頭瞪她，臉一路紅到脖頸：“你幹嘛。”
米南笑笑不答，轉身去浴室沖好澡，又拿著枕頭走到沙發這邊，鋪起了毛毯。
洛明開口：“我睡這裏就行。”
“睡你個頭”，米南笑，“不要犟。”
想起洛明剛才一定要自己找一件長袖，米南有心問了一句：“你胳膊上還有其他傷痕嗎？”
洛明眼神飄忽：“沒有啊。幹嘛這麽問？”
米南壓低聲音：“因為你非要穿長袖——這麽熱的天，我們倆還都是女的，這麽防著我，我擔心你胳膊上還有個10厘米的大刀疤。”
洛明越是沈默，米南越是靠近。
她感受到米南越來越近的、溫熱的呼吸，沒忍住，起身一下子按住了米南的肩膀。
米南被按得微微往後仰，背碰到沙發靠墊，沒躲開，擡眼看她。
洛明俯著身，手上力道不大，刻意把米南困在這小小的空間裏，嘴角微微上翹著。
“你別老湊過來。”洛明慢慢低下頭，距離米南的唇只剩一指寬。她呼吸比剛才快了些。
米南被她這反應逗得心口一跳，剛想張嘴接話，卻發現洛明還在逼近——近到她能聞到對方帶著藥膏清涼的氣息。
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睫毛微顫。
就在這時，洛明停住了，目光直直落在她半闔的眼裏。
“你閉眼幹嘛？”洛明聲音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米南被戳破心思，睜開眼，也忍不住笑了：“你說呢？”
兩人都沒再動，呼吸在同一片空氣裏纏繞，誰都沒退。
洛明的手指在米南肩上，感受到那片肌膚的柔軟與溫潤，但終究還是松開，生怕再多停一秒就會做出什麽失控的事。
米南也沒說話，忍不住抿起嘴角：“走吧，我給你拿床新被子。”
5
洛明頂著卷發和爆紅的臉，跟著米南一起進了臥室。
米南的綠色床頭櫃，擺著一張相框。
她湊近一點看，相框裏的照片，是米南還很小的時候——穿著紅色毛衣、紮著兩個小麻花辮，靠在一位戴著眼鏡的灰白頭發老太太懷裏。小女孩和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她猜這就是米南的外婆，拿起來對著米南晃了晃：“這是你吧，好可愛。”
米南在衣櫃那邊翻被子，笑著轉頭：“那時候才十幾歲嘛。旁邊是我外婆。”
“我知道。”
洛明放下相框，準備過來幫正在踮腳抽被子的米南，剛好米南失去重心，險些被帶倒。
“當心——”洛明下意識伸手，從她身後托住了她的腰。
米南猝不及防地向後貼進她懷裏，背脊隔著薄薄的布料。
兩人都有點尷尬。
米南率先側開身，把被子抱進懷裏，笑得有點不自然：“還好有你，要是我一個人在家的話，得摔一大跤了。”
洛明也低下頭，裝作去幫米南鋪床，但指尖卻還記得剛才那一瞬，觸到的腰際細瘦而溫熱。
米南紅著臉專心鋪被子，替她把窗簾拉好、又關上陽臺窗戶，拿出了空調遙控器放一邊：“遙控器在這。”
洛明坐到床尾，點頭：“謝謝。”
等米南出去，洛明把手機掏出來，對著床頭那張照片對焦，哢噠一聲。
她看著那張照片，莫名有點鼻子發酸，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翻了個身，把臉貼進那蓬松柔軟的枕頭裏：“好香……”
然後把臉埋得更深了。
剛才握住米南腰線的那種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
還有米南為自己吹頭發的那雙手掌，柔軟幹燥。
洛明帶著笑睡著了。
米南關燈睡沙發時，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河邊巷的夏夜靜得像黑白默片，只有香樟樹葉在風裏發出沙沙聲。
披肩被她拉過來蓋在小腿上，是洛明也蓋過的外婆的舊羊絨，有洗衣皂香味。
她閉上眼，輕輕笑了。
這是洛明第一次留宿在自己的老屋。頭發短短卷卷、眼睛大大的洛明，身材結實、皮膚白凈，嘴上不肯服軟，眼神卻寫滿想靠近的膽怯，像一只……求收留的流浪小狗。
米南不得不面對自己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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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馬上有一場安排拳賽，盤子很大，艾老板很重視。她這兩周白天基本都在訓練，每天大腦都是嗡嗡的。
比賽那天，她纏著拳擊繃帶的時候，腦子很亂。
陸真。這個名字像碎玻璃一樣，這幾天都在紮著她。
她想知道米南當時到底有多喜歡她，更想知道陸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大藝術家不珍惜你的愛。”
“拳擊手沒有輕視愛的資本。”
她越來越受不了那種對米南“過去一無所知”的感覺。她想問，但是又憑什麽去問——那點悶火，就這樣啞在心底。
這次洛明的對手是虎仔，比她高十五公分，是個經驗老道的選手。
有特殊安排的拳賽，喜歡用體型的強烈反差拉高賠率。今晚對洛明的要求極其嚴格——對方下手一定重，而她也必須受著，也必須搞個戲劇的反轉贏下來，拳場才能大賺。
看這個體型差和經驗值，散客基本都買的虎仔。
第一回合，她故意沒發力，只防守。
第二回合開始，她就瘋了一樣出拳。
每一拳都猛狠準，毫不留情。
趙哥在臺下拍腿：“洛明！你 小心點！！”
洛明看都沒看他一眼。今天，她不需要對方根據安排輸給自己，她要自己打贏。
被對方一記直拳打在左顴骨上，嘴裏一股鐵銹腥味，她腳步一點沒退，反而上前逼角。
她不是在比賽，是在發瘋。
第三回合，裁判叫停，洛明KO，烘托氣氛的霓虹燈閃爍，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轉身的時候，臉上滿是汗和血，對手的、自己的都混在一起。洛明嘴唇破了，肩膀舊傷再次撕裂，耳朵嗡嗡響著，拳場的燈都在閃爍。
趙哥臉色鐵青，快步接到她：“你瘋了？這樣拼下去你人就廢了。”
洛明不吭聲，坐在後臺的塑料椅上，給自己頭頂澆冰水降溫。
“你現在是怎麽回事？你爸沒和你說嗎……”
洛明悶聲打斷說：“我不想聽他的事情。”
洛明盯著自己的手，骨節擦破皮，血沿著繃帶往外滲。
趙哥找來一瓶碘伏丟過去：“你到底怎麽了？”
林克從老板辦公室走出來，狠狠鼓掌：“不愧是洛明，真是打得太好了！艾老板特別滿意，這次額外給你加了百分之三！打拳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想錢想得發瘋啊洛明！”
洛明靠著墻，閉上眼。嘴角很輕地翹起，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
她喃喃地說了一句：“我真的要瘋了。”
林克和趙哥都沒聽清：“什麽？”
洛明睜開眼，語氣冷下來：“沒什麽。”
她擦幹血跡，拎起帽衫。
她要去店裏看一眼米南。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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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正在廚房洗碗。窗外的風帶著微潮的夏天氣息，香樟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她洗到一半，聽見門哢噠一聲。
她擡眼就看見洛明站在門口，低著頭，整個人裹在自己那件舊帽衫外套裏，劉海被汗水浸透。
“這時候你怎麽來了？”米南驚喜。
“路過。”洛明看到米南笑臉的那一瞬間就啞火了。
“路過你個頭。”米南嘴角翹了一下。
她這才看到洛明手背上纏著新換的繃帶，幹凈，卻滲著鮮血。
“你打架了？”米南心提了起來。
“不是，比賽。”
“怎麽會受這麽多傷……”米南走近才看到洛明臉上的傷口。
洛明不說話，只是偏了下頭。
“你怎麽每次受傷都不去看醫生呢！”
“沒事，都沒有新的傷。”
“你嘴角都裂了……”米南鼻腔一酸，沒再追問，轉身拿來小藥箱和冰袋。
她喊洛明坐好，便蹲在洛明面前：“脫衣服，我看看。”
“又不是傷得不能動。”洛明嘴上還是那副拽樣，但乖乖脫了外套。
外套和T恤一掀開，米南倒吸一口氣。大片瘀青鋪在她肩胛骨上——傷得太狠了。米南沒吭聲，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動作細致地冰敷。洛明輕輕躲了一下。
“靠，你手再重點我直接疼死你沙發上得了。”
“是你的對手下手太狠了。”米南說完，猶豫了幾秒：“你知道嗎明明，你這樣我……我真的會很心疼的。”
“哈？”洛明斜回頭，眉一挑：“你故意的吧，說這種話是想讓我起雞皮疙瘩嗎？”
“沒有啊。我是說真的。”
洛明只好別開臉，耳尖紅了一點：“你能不能專心擦藥？”
“我哪裏不專心了？”
洛明的嗓音忽然變低：“你老是這樣照顧我……我會以為你喜歡我。”
“那你希望我喜歡你嗎？”米南擡頭看她。
洛明別開臉，喉嚨動了一下：“你管我。”
她站起身，想離開沙發這個小小的、溫度升高中的空間，卻被米南拉住。
“明明——你這種不要答案的試探，很不好。”
然後她放好冰袋，用手指點了點洛明另一邊的肩頭。
“下次再問這樣的問題，你就要聽答案。”
3
屋裏只有小夜燈投下一圈淡橘色的光。
洛明坐在小沙發上，脊背靠著軟墊，手臂垂著。她的嘴角額頭都破了點皮，剛說“我自己來就好”，但米南已經在一邊坐下來，端著碘伏棉球和紅黴素軟膏。
洛明目光躲閃。燈光暖黃，米南的睫毛映得清晰，鼻梁上有點細細的汗意，手指捏著洛明的下頜。
米南湊得很近，嘴唇微抿，神情專註。
等擦完額頭，米南順手拿起藥膏，用指腹蘸了一點，一邊伸手，一邊輕聲說：“擡頭。”
藥膏塗上洛明的嘴角時，她感受到米南指腹的溫熱柔軟。
她盯著米南的眼睛，洛明的呼吸慢慢變重了。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明明疼的地方是嘴角，卻覺得被註視得發燙的是整個臉頰、是整個心臟。
洛明垂下眼，嘴角被擦幹凈了，疼痛感被心頭那股酸澀的暧昧壓過一截。
米南輕聲說：“我去泡兩杯生姜蜂蜜，你先去洗洗。”
巷子的夜晚特別安靜，只有不遠處傳來香樟葉被風吹得簌簌響的聲音。
“今晚別回去了——在我房間休息吧。”米南把主臥的床鋪好，拉開了臥室的門簾。
4
洛明擦洗了身上，換上米南給她的寬松睡衣，在沙發上窩著，頭發還在滴水。
“你這是什麽發型，爆炸頭？”米南靠著書架，看著她笑。
洛明皺了下眉，用手扒拉濕漉漉的卷發：“我自然卷。懶得吹。”
“等著。”
米南拿了條幹凈的毛巾，洛明抿著嘴角看她，有點不自在。
“我幫你——你的肩膀別亂動了。”
“......”洛明小聲嘟囔了句聽不清的話，但她還是背對著米南坐下。
米南把毛巾搭到她頭上。她的動作很仔細，指節在發根處輕揉，毛巾吸幹水後再換個方向慢慢擦。
洛明的耳朵和後頸都是紅的，手抓著沙發邊，指節發白。
等全部吹幹後，米南低頭看洛明被揉得蓬松又卷的短發，沒忍住笑了，又摸了一下洛明的後腦勺：“好可愛。”
洛明“啪”地回頭瞪她，臉一路紅到脖頸：“你幹嘛。”
米南笑笑不答，轉身去浴室沖好澡，又拿著枕頭走到沙發這邊，鋪起了毛毯。
洛明開口：“我睡這裏就行。”
“睡你個頭”，米南笑，“不要犟。”
想起洛明剛才一定要自己找一件長袖，米南有心問了一句：“你胳膊上還有其他傷痕嗎？”
洛明眼神飄忽：“沒有啊。幹嘛這麽問？”
米南壓低聲音：“因為你非要穿長袖——這麽熱的天，我們倆還都是女的，這麽防著我，我擔心你胳膊上還有個10厘米的大刀疤。”
洛明越是沈默，米南越是靠近。
她感受到米南越來越近的、溫熱的呼吸，沒忍住，起身一下子按住了米南的肩膀。
米南被按得微微往後仰，背碰到沙發靠墊，沒躲開，擡眼看她。
洛明俯著身，手上力道不大，刻意把米南困在這小小的空間裏，嘴角微微上翹著。
“你別老湊過來。”洛明慢慢低下頭，距離米南的唇只剩一指寬。她呼吸比剛才快了些。
米南被她這反應逗得心口一跳，剛想張嘴接話，卻發現洛明還在逼近——近到她能聞到對方帶著藥膏清涼的氣息。
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睫毛微顫。
就在這時，洛明停住了，目光直直落在她半闔的眼裏。
“你閉眼幹嘛？”洛明聲音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米南被戳破心思，睜開眼，也忍不住笑了：“你說呢？”
兩人都沒再動，呼吸在同一片空氣裏纏繞，誰都沒退。
洛明的手指在米南肩上，感受到那片肌膚的柔軟與溫潤，但終究還是松開，生怕再多停一秒就會做出什麽失控的事。
米南也沒說話，忍不住抿起嘴角：“走吧，我給你拿床新被子。”
5
洛明頂著卷發和爆紅的臉，跟著米南一起進了臥室。
米南的綠色床頭櫃，擺著一張相框。
她湊近一點看，相框裏的照片，是米南還很小的時候——穿著紅色毛衣、紮著兩個小麻花辮，靠在一位戴著眼鏡的灰白頭發老太太懷裏。小女孩和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她猜這就是米南的外婆，拿起來對著米南晃了晃：“這是你吧，好可愛。”
米南在衣櫃那邊翻被子，笑著轉頭：“那時候才十幾歲嘛。旁邊是我外婆。”
“我知道。”
洛明放下相框，準備過來幫正在踮腳抽被子的米南，剛好米南失去重心，險些被帶倒。
“當心——”洛明下意識伸手，從她身後托住了她的腰。
米南猝不及防地向後貼進她懷裏，背脊隔著薄薄的布料。
兩人都有點尷尬。
米南率先側開身，把被子抱進懷裏，笑得有點不自然：“還好有你，要是我一個人在家的話，得摔一大跤了。”
洛明也低下頭，裝作去幫米南鋪床，但指尖卻還記得剛才那一瞬，觸到的腰際細瘦而溫熱。
米南紅著臉專心鋪被子，替她把窗簾拉好、又關上陽臺窗戶，拿出了空調遙控器放一邊：“遙控器在這。”
洛明坐到床尾，點頭：“謝謝。”
等米南出去，洛明把手機掏出來，對著床頭那張照片對焦，哢噠一聲。
她看著那張照片，莫名有點鼻子發酸，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翻了個身，把臉貼進那蓬松柔軟的枕頭裏：“好香……”
然後把臉埋得更深了。
剛才握住米南腰線的那種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掌心。
還有米南為自己吹頭發的那雙手掌，柔軟幹燥。
洛明帶著笑睡著了。
米南關燈睡沙發時，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河邊巷的夏夜靜得像黑白默片，只有香樟樹葉在風裏發出沙沙聲。
披肩被她拉過來蓋在小腿上，是洛明也蓋過的外婆的舊羊絨，有洗衣皂香味。
她閉上眼，輕輕笑了。
這是洛明第一次留宿在自己的老屋。頭發短短卷卷、眼睛大大的洛明，身材結實、皮膚白凈，嘴上不肯服軟，眼神卻寫滿想靠近的膽怯，像一只……求收留的流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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