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北上南下 他生怕他用點力,她就碎掉了……

關燈
第81章 北上南下 他生怕他用點力,她就碎掉了……

洛晚坐在床邊, 從一堆曼陀羅風鈴上收回目光,通過打開的窗口看見外面的夜空, 一輪明月掛在天空,星光璀璨。

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像自己表現的那般不在意,也不是聽得厭煩疲倦。

她滿心算計和籌謀,支撐她走到現在的,只有覆仇和幼時恩情。

或許等到某一天, 這兩件事終於塵埃落定,她孑然一身,追尋新生活。但那生活,絕不該是永遠困在這風雲詭譎的權謀泥潭之中, 如同許蓮兒,如同太子妃,成為棋盤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所以,她把滿院的曼陀羅風鈴取下來了。

蕭策的話一定會借謝厭之口,傳到江辭塵耳中。

江辭塵看見, 就會明白。

夜半時分, 薄雲飄過,月亮隱去。

無法賞月了,洛晚就起身去把窗戶關上,卻看見沈沈夜色裏站著一個青年, 不知道站了多久。

青年很高,寬肩窄腰, 身姿挺拔。玄色暗紋交領文武袖,拋卻那身冷冽之氣,看著倒是格外俊朗。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對視著, 他什麽話也不說,只是站在那。

不知道是不是洛晚的錯覺,她總感覺江辭塵眼中有一絲幽怨。

洛晚關上窗,打開門走出去,他果真是一步也沒動,只是視線追隨著她,站在原地等著她靠近。

洛晚來到他面前,還未開口,便聽到他問:“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謝謝你把我從茶樓中救出來。”洛晚道。

江辭塵垂目看她:“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洛晚淡淡道:“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不清楚。”他固執地說。

洛晚擡頭,黑亮的眼眸裏倒映出青年的面孔,她調侃道:“你該不會想讓我以身相許吧?”

江辭塵沈默了。

洛晚說得這樣直白,因為她知道他不會的。

如果江辭塵真是這麽一個人,那麽在挑選畫像那天,在她說出那麽荒謬的提議之後,他的反應不該是松開她,獨自回到屋內。

許是自幼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導致江辭塵對身邊的一切都抱有極高的要求,包括感情。

這樣一個高傲的人,無法接受感情中有一絲一毫的不純粹。

真心是可貴的,洛晚不想踐踏一個人的真心,她也擔當不起他這般熾烈灼熱的真心。她太吝嗇了,根本無法回饋江辭塵同等的真心。

洛晚道:“江辭塵,我覺得蕭策有句話說得很在理,‘天下美女如過江之鯽’,也許真的是你見過的女子太少了,等戰事平息,等天下大統,你會有很多……”

“後天出征。”江辭塵打斷了她。

他來之前是怎麽想的?看到空蕩蕩的檐下,再無那一串串隨風輕旋的曼陀羅風鈴時,又是怎麽想的?

江辭塵不是一個會心軟的人,很多時候,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行事只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出發,得不到想要的東西誓不罷休。

這一刻卻不得不承認,在看見洛晚蒼白的面色後,他心軟了,他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逼問她。

他生怕他用點力,她就碎掉了。

“你的內力還沒有恢覆,在此之前,謝厭會保護你。兵分兩路,你和謝厭去以南城,隨著以南軍增援巍州,我和陳南轅往北邊進軍。”

洛晚點點頭,即便江辭塵不這麽說,她多半也會選擇和他分開。

皇後和蕭策是對的,她無法回應江辭塵,那不如幹脆利落一點。

“好好休息。”江辭塵轉身離開了。

*

兵分兩路乃是朝廷的旨意。前些年謝厭與江辭塵一同出征,在軍中也是威名赫赫。

三人成虎的道理,雲京這些浸淫權術多年的老臣不可能不懂,就算雲帝不在意,這些老狐貍也斷不會放任這種勢力毫無制衡。

謝厭對此倒不甚在意。西涼人雖驍勇蠻橫,卻心思直率,相較北國那些詭計多端之輩反而更好應對。

等最後快打到京師,他再請命調防便是,不怕殺不掉北野稷和坤儀。

書房內,江辭塵將西涼的輿圖交給他。

謝厭接過輿圖,粗略地掃了一眼,返回以南城路途遙遠,途中再細細研讀也來得及。

謝厭將輿圖卷起,道:“行,我讓陳南轅收拾收拾準備明天和我走。”

“陳南轅和我一起。”江辭塵看著手中的兵書,語氣平靜。

謝厭控訴:“不是兄弟,你一個人都不給我留啊?你們三個,我一個人,對我好點行嗎?”

江辭塵道:“洛晚和你一起。”

謝厭楞住,摸了摸鼻子:“也不用這麽好……”

江辭塵擡眼看他。

謝厭也看著他,滿眼好奇與探究:“真舍得?你該不會把蕭策的話聽進去了,真打算放下?”

江辭塵道:“她內力還沒恢覆,還是先別讓她對上北國那群人,西涼那邊一直勝算比較大點。”

他說了違心話,事實上,江辭塵知道他如果不這麽做,洛晚一定會回到聽雨樓。

在京師,當他得知她和北野肆一起回到聽雨樓時,就已經後悔了,不可能再做一次讓自己後悔的事,在這個時候放任她回到聽雨樓。

現下只有這麽一個折中的辦法,至少他還能知道她的消息。

謝厭忽然笑了:“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提起她,是什麽樣的嗎?”

“什麽樣?”江辭塵順著他的話問。

謝厭回憶著道:“你當初說要把她抓回來,讓我看看她的真面目。”

江辭塵臉上看不出變化,淡聲道:“是嗎?”

“當然。”謝厭挑眉道,“而且我記得當時你天天針對她,給她使壞,她好不容易在花樓找到個證人,你還把證人搶走,關進牢獄。你當時憑著權力大,做得缺德事還真不少。”

江辭塵卻道:“她本就是刺客,我當時提防著她有什麽不對?”

謝厭反問:“她現在就不是刺客了嗎?她不僅是刺客,還是刺客頭兒。”

“她當時把劍架在沈之硯脖子上,我自然要針對她。”江辭塵道,“她現在沒傷害任何人。”

謝厭也道:“她當時都把劍架在沈之硯脖子上了,你還真的覺得她會為了救沈之硯,跟你同盟?我們是不是都忘了一個人?”

江辭塵眸色一沈:“你說北野肆?”

提到京師,提到刺客,除了沈之硯,便只能想到北野肆。

有北國皇子在她身邊,她卻舍近求遠來和江辭塵同盟,這一點確實匪夷所思。

謝厭點頭,道:“自他們離開雲京之後,煙雲閣再無半點有關北野肆的消息,後來先帝駕崩,北野稷登基,他都沒有出現過,你不覺得可疑嗎?”

北野肆作為北國的皇子,父皇駕崩都沒有出現。

江辭塵道:“坤儀曾說,柳宗早已暗中向先帝陳情,北野肆才是最佳的儲君人選。不過從最後的結果來看,北野肆並無奪嫡之心,否則不可能不出現。”

自江氏被滿門抄斬之後,江辭塵離開京師,京師朝堂上的風風雨雨再與他無關。他自然也不會去關心其他皇子,是否會跟北野稷爭奪皇位。

現如今,洛晚成了樓主,北野肆卻不知所蹤,去向成謎。

烏潭鎮包圍那一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北野肆對洛晚,感情絕不一般。同樣的,沈之硯成婚之日,北野肆只是短暫出現一下,洛晚便失了方寸追出去。

江辭塵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那也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生氣逼問的誘因。

他和北野稷沒什麽交情,一個自幼長於軍營武場,一個是深宮養病的皇子,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後來江辭塵出征回朝,在烏潭鎮遇見追殺沈之硯的刺客,而刺客影子卻是北野肆,這才發現他與傳言中的九皇子大相徑庭,才華地位樣貌皆出眾。

是了,這才是他不願將北野肆和洛晚聯系在一起的根本原因。

他忌憚。

但他不會去問洛晚的過往,有些事她不想說就可以永遠不說,他也不想知道,他不在乎她的過往如何。

謝厭道:“難道你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目的?”

江辭塵知道謝厭暗示的是什麽,如何看,北野肆都是與洛晚更加親近的人,畢竟他們出生入死這些年,她卻突然來到他身邊,和他同盟。謝厭所懷疑的,也正是陳南轅一直所懷疑的:洛晚是否是臥底。

江辭塵卻丟了手中的兵書,慵懶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淡嘲:“如果堂堂聽雨樓主都要出來幹臥底的話,那聽雨樓應該早就不覆存在了。”

“我隨意說說,”謝厭掂了掂的輿圖,笑道:“走了。”

*

江辭塵出征那日,天色灰蒙,大軍肅穆。

洛晚站在府門口,看見他端坐於駿馬之上,一身玄甲,墨發高束,路過淩雲將軍府。

號角長鳴,旌旗獵獵,大軍如白色的洪流,緩緩向北移動。

謝厭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洛姑娘,我們也該動身了。”

洛晚轉身,恰好看見被調回前院灑掃的小廝,目光相撞一瞬,小廝當即低下了頭。

南下之路,並不太平。

正值戰亂,沿途流寇潰兵、各方探子層出不窮,洛晚內力尚未恢覆,更多時候需要依仗謝厭出手,她則在一旁冷靜觀察,偶爾以機巧或言語破局。

她與謝厭一路話不多,彼此間保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離的默契。

洛晚能察覺到,有時深夜紮營,謝厭抱劍守夜,目光偶爾掠過她,會帶上一絲審視。

這日,洛晚寫好給聽雨樓的傳信,是問輕雲有關內力的恢覆方法,她擡手將鴿子送了出去。

見那白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雲層之後,一直沈默旁觀的謝厭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聽雨樓傳遞情報,也用鴿子?”

洛晚莫名:“不然呢?你們煙雲閣難道不用鴿子?”

“自然是用。”謝厭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我只是覺得奇怪,你這位樓主受傷至今,樓中竟無一人前來探望。你從前的影子呢?”

話一出口,謝厭暗自長舒口氣,覺得自己這個兄弟做得特別盡職盡責,江辭塵問不出口的,他來問,他這番舉動可謂仁至義盡了。

再聽人提起他,洛晚的內心是真的毫無波瀾了,時間果然是良藥。

洛晚如實道:“北野肆回苗疆了。”

謝厭思忖片刻,他早年曾聽說過關於北野肆母妃的傳聞,北國先帝摯愛的蘭妃,出身苗疆的聖女,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可惜紅顏薄命,早早去世,他無幸得見。

洛晚見他沈思,忽然問道:“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北野肆派來的臥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