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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擊鼓傳花 說一句真心話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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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擊鼓傳花 說一句真心話怎麽樣

三批以南軍陸續回營, 洛晚與江辭塵最先抵達,謝厭的身影緊隨其後。

甫一掀簾入內, 謝厭直奔主帥案幾,抄起上面水壺,連杯子都省了,對對著壺嘴便“咕咚咕咚”猛灌起來。

他連灌了幾大口,這才緩過氣,將水壺重重頓在案上, 徑直走到中央巨大的沙盤旁:“如何?你們那邊……”

話音未落,洛晚便發覺謝厭的聲音,異常的啞。

江辭塵的目光也從沙盤上擡起,落在他臉上:“你嗓子怎麽了?”

謝厭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咳……無妨。巍州城犄角旮旯裏的大爺大嬸們, 太能嘮了!”

洛晚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面,謝厭在小破巷對著一群大爺大嬸,舌戰群儒。

江辭塵淡淡道:“回頭讓秦岳給你熬碗梨湯潤潤。”

“用不著,多大點事兒。”謝厭啞聲道,“說正事, 你們那邊進展如何?”

“一切順利。”江辭塵言簡意賅, “陳南轅按計劃繞行,大概傍晚時就能回來。”

“行,我那邊也一切順利,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先讓謠言在巍州城裏好好發酵幾天。” 說著,他擡手就要解開身上那件紮眼的西涼外袍。

江辭塵瞥了他一眼:“你幹嘛?”

謝厭動作一頓, 理所當然:“換衣服啊!不然等會兒讓小麻雀撞見,她會懷疑。”

洛晚不解:“小麻雀?”

謝厭啞著嗓子解釋:“姜元安,天天跟只小麻雀似的, 在你耳邊嘰嘰喳喳,精力旺盛得很,吵得人頭疼。”

江辭塵冷聲道:“滾回你自己的營帳換去!”

謝厭道:“我一回來就直奔你這帥帳匯報軍情了!你忘了咱倆的營帳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隔著整個大營嗎?我是怕半路撞上那只小麻雀,而且就換個外衣。”

為應對西涼軍的夜襲,江辭塵、謝厭、陳南轅與秦岳四位將領的營帳,分別分布在軍營的東西南北的四個方位,確保無論哪方遇襲,主將都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不必擔心,”洛晚適時開口,“元安此刻不在營中。”

她剛回來時便想去看姜元安,誰知,秦岳告訴她,姜元安隨一群將士去河邊捉魚了。

秦岳還說了領頭人的名字,洛晚對名字無甚印象,當他告訴她是演武場經常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她瞬間對上了人。

江辭塵與謝厭對視片刻。

謝厭嘆口氣:“行吧,走了。”

謝厭走後,兩人便討論起日後的行動來。

“他們下一次糧草運輸是什麽時候?”

“大概半個月……”

話音未落,營帳外一聲尖叫,兩人循聲轉頭去看,簾幕被一股大力猛地掀開,剛出去的謝厭竟被一只的手硬生生又拽了回來。

姜元安疑惑:“你怎麽穿成這樣?!”

營帳內剩下的三人瞬間面面相覷,姜元安釣魚竟回來得真是時候……

謝厭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胡謅:“怕你想家,特地穿給你看的。”

姜元安聞言,松開他的袖子:“好意我心領了,但這裏是以南軍營,你穿西涼人的衣服影響不好。而且,我也不想家。”

謝厭:“……”

姜元安興奮地蹦到洛晚和江辭塵面前:“洛姐姐,江都督,快出來看,我們釣了好多魚!魏大哥說,晚上就在校場邊升篝火,吃烤魚!”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洛晚的手往外走。

江辭塵和洛晚隨著她的牽引步出營帳。帳外空地上,整整齊齊擺開了七八個碩大的水桶,肥碩的魚活蹦亂跳。

*

傍晚,洛晚忽然想起前幾日特意委托張鐵匠打造的那副袖箭,算算日子應當完工了,便領著姜元安去了鐵匠棚。

張鐵匠見到洛晚,道:“來取東西?”

洛晚頷首:“有勞了。”

姜元安打量四周懸掛的各種兵器胚子和半成品,好奇道:“洛姐姐,你打了兵器?”

“嗯。”

不多時,張鐵匠從裏間捧出一個長條木匣。他打開匣蓋,裏面靜靜躺著一副打造得極為精巧的袖箭。

兩人告別張鐵匠,尋了處僻靜、四周有稀疏樹木的空地。夕陽的餘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洛晚取出袖箭,動作熟稔地將箭筒卡入皮革腕帶,調整好機括:“手伸出來。”

“噢。”姜元安乖乖地將手伸出去。

洛晚輕輕擼起她寬大的衣袖,露出白皙的小臂。她細致地將皮革腕帶纏繞上去,手指靈巧地扣好搭扣,調整松緊。

姜元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洛晚專註的側臉:“送我噠?”

洛晚替她放下衣袖,遮住精巧的武器:“喜歡嗎?”

“喜歡!”姜元安自顧自搗鼓了一會兒。

“這樣,”洛晚站到她身側,一手輕輕托起她佩戴袖箭的手臂,另一手引導著她的手指摸索到機關拉扣,“這樣,手臂放平,對準前面那棵樹幹。”

洛晚的指尖覆在姜元安的中指上,帶著她輕輕一扣。

一聲細微卻淩厲的機括彈響,一支寸許長的精鋼短箭破空而出,穩穩地釘在對面樹樁上。

姜元安瞪大眼睛:“這麽厲害?”

洛晚笑了笑:“你試試,中指拉這裏,手臂伸直,對準目標。”

姜元安猛地一拉,又一支短箭破空而出,穩穩釘在對面樹上。

“洛姐姐,你怎麽想到送我這個的?”

“軍營裏的那些武器,都不太適合你,這副袖箭小巧方便攜帶,比那些刀槍更適合女子防身。”

“可我沒什麽好送給你的,”姜元安垂下眼簾,“不如有機會你隨我回西涼,我養你。”

提到這兒,洛晚想起之前江辭塵所說的話,送姜元安回西涼,不知怎得,看見笑吟吟的姜元安,洛晚有些不忍心告訴她。

洛晚狀似隨意地問:“你打算何時回西涼?”

姜元安想了想,道:“不知道,我還沒玩夠呢,但如果我在外面待太久我父王肯定會擔心的,那就再等等吧。”

等不了了,洛晚想。

以南和巍州馬上就要開戰了。

夕陽西下,正一點一點沈入遠山的輪廓。

洛晚轉移話題:“再試試。”

洛晚目光落在那棵樹上,然而,就在她調整姜元安手臂角度的瞬間,眼角的餘光裏,一個挺拔的身影披著漫天燃燒的暮色,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江辭塵道:“篝火生好了。”

*

篝火熊熊燃燒,橘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夜空,劈啪作響,不時迸裂出細碎的金紅星點,空氣裏彌漫著烤魚的焦香、木柴的煙火氣。

陳南轅從剛繳獲的巍州糧車裏搬出幾大壇酒,豪氣地招呼著其他篝火堆旁的兄弟:“哥幾個,好酒管夠!想喝自己動手搬!”

“好嘞!”四周響起一片興奮的應和。

他抱著酒壇先走到江辭塵身邊,一邊熟練地倒酒,一邊幸災樂禍:“公子,怪不得陽州老登恨巍州老登,這運的都是好酒啊!”

江辭塵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摩挲著粗陶碗的邊緣,聞言挑了挑眉,聲音不高不低:“也難為他恨一個人,還要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陳南轅嘿嘿一笑:“可不是嘛!誰讓巍州後面就是陽州呢?巍州要是真讓人給端了,下一個不就輪到他自己了?這酒啊,喝著都替陽州老登憋屈!”

謝厭端著個空碗,啞著嗓子湊過來:“嘀咕什麽呢?快,給我也滿上!”

江辭塵擡眸:“你這嗓子能喝酒?”

“烈酒潤喉。”謝厭不管不顧地把碗塞到陳南轅面前。

陳南轅笑著給他倒了小半碗,而後抱著酒壇,一屁股挪到了洛晚、姜元安和秦岳這邊。

洛晚正專註地翻動著架上的烤魚,火光在她清冷的側臉上跳躍,明滅不定。

姜元安則眼巴巴地盯著滋滋冒油的魚。

“幾位,來點?”陳南轅舉著酒壇示意。

秦岳看了眼洛晚和姜元安,有些猶豫:“姑娘家怕是喝不慣軍中這烈酒吧?”

陳南轅立刻反駁:“秦岳你這話我可不同意!咱們軍營的姑娘,那也是巾幗不讓須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天經地義!”

姜元安響應:“對!陳副將說得對!給我和洛姐姐也滿上!”

秦岳還想說什麽:“這酒勁兒大……”

“不怕!”姜元安道,“今兒高興,不醉不歸!”

“哈哈哈哈!姜姑娘爽快!”陳南轅大笑著給兩人碗裏都倒滿酒。

洛晚依舊沈默地轉動著手中的烤魚簽子。

她的安靜,如同投入喧鬧湖面的一顆石子,江辭塵端著酒碗,目光掠過她沈靜的側影。

酒篩了一圈,江辭塵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拉得更長,他舉起碗:“這一碗,敬所有英魂!”

“敬所有英魂!”眾將士轟然應和。

洛晚端起碗,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

辛辣灼熱的液體瞬間滑過喉嚨,又嗆又苦,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尖。

她不理解,分明這麽難喝的東西。

儀式性的敬酒過後,氣氛徹底放松下來,各堆篝火旁都響起了笑鬧聲和咀嚼聲。

烤魚終於好了,秦岳細心地將烤得焦香四溢的魚肉分給大家。

陳南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好吃嗎?”姜元安期待地問。

“香!”

“好吃洛姐姐你多吃!”

陳南轅:“???”

謝厭猛地站起身,喊道:“光喝酒吃肉多沒勁!擊鼓傳花玩不玩?”

眾將士道:“玩!”

在軍營裏,“擊鼓傳花”自有其特色。傳的不是花,而是一只結實的蹴鞠。鼓點聲中,將士們需迅速將蹴鞠踢向下一個人,接球者必須穩當接住,若掉地再去撿,鼓聲多半就停了。

軍營中,酒是稀缺的好東西,一般都是讓將士舞刀弄槍。

謝厭隨意一腳將蹴鞠踢給不遠處的一個士兵,自己則快步走到軍鼓旁,抓起鼓槌:“開始了!”

話音未落,急促有力的鼓點便咚咚咚地敲響起來。

蹴鞠立刻在幾堆篝火上方、在士兵們腳下來回飛竄,激起一片笑罵和驚呼。

“快!給老李!”

“接著!”

“江都督,接著!”

蹴鞠被一個大力抽射,直直飛向江辭塵。就在他漫不經心地伸出腳尖,剛觸碰到蹴鞠表面的那一剎那,鼓聲戛然而止!

謝厭猛地轉身:“喲!到誰了?”

江辭塵沒把球踢出去,他穩穩地將蹴鞠踩在腳下,擡眸,目光越過跳躍的火焰,冷冷看著謝厭。

連一旁安靜烤火的洛晚都看出來了,謝厭這鼓停得,絕對是故意的。

謝厭笑道:“原來是江都督啊!”

有士兵起哄:“謝將軍,你這鼓敲得不對啊!往常都是一曲敲完才算數!”

“老規矩多沒意思?”謝厭道,“咱們玩點新的!懲罰嘛,也別舞刀弄槍了,多累。說一句真心話怎麽樣?”

“切——”

“沒勁!”

“還不如看都督舞劍呢!”

眾將士一片噓聲,毫不買賬。

謝厭精心策劃的真心話環節,瞬間流產。

江辭塵嗤笑一聲,倒也幹脆,他長腿一邁,走到篝火旁的空地上。

月光如水銀瀉地,刀光起,如驚鴻掠影,寒芒襯得他眉眼更顯俊朗,一招一式幹凈利落,在月色下散發出一種別樣的瀟灑。

篝火劈裏啪啦。

洛晚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姜元安身上,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舞劍的江辭塵,火光映得她雙頰緋紅,眼睛亮晶晶。

一輪游戲結束,眾人又舉碗豪飲一輪,氣氛愈加熱烈。

輪到秦岳擊鼓,這位老實人果然一板一眼,鼓點敲得均勻完整,絕不偷工減料。

此時,洛晚已覺眼前的篝火光影開始模糊搖曳,周遭的喧鬧聲仿佛隔著一層水幕,變得遙遠而朦朧。

酒精在她體內緩慢地蒸騰著。

蹴鞠再次傳到江辭塵腳下,這一次,他卻沒了立刻踢走的意思。

他單腳踩著蹴鞠,姿態閑適,甚至帶著點慵懶的玩味,就這樣悠悠地等著秦岳的鼓點走向尾聲。

就在鼓聲即將停止的前一息,他動了,腳尖靈巧地一踮一挑,那只蹴鞠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直直射向看熱鬧的謝厭!

鼓聲恰在蹴鞠飛到謝厭面前時,停了。

謝厭手忙腳亂地接住球,瞪著江辭塵,道:“赤裸裸的報覆!”

江辭塵施施然坐回原位,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淺淡的弧度:“我也有個新玩法。受罰的人上去給大家唱個歌助助興,如何?”

“好!”眾將士應和。

謝厭:“……?”

最終,謝厭認命地走到篝火中央,清了清他那副破鑼嗓子,豁出去般扯開喉嚨,唱起了軍中流傳最廣的一首戰歌。

唱到激昂處,將士們被感染,紛紛放下酒碗,自發地跟著合唱起來。

雄渾而略帶悲壯的歌聲響徹夜空,連洛晚和姜元安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輕輕哼唱,篝火映照著每一張或滄桑或年輕,卻同樣寫滿激昂的臉龐。

迷迷糊糊間,洛晚感覺又有幾段鼓聲響起,眼前晃過人影,似乎還看到了那位“胸口碎大石”的魏大哥表演了他的絕活……

然後,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溫熱重量,毫無預兆地、軟軟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姜元安,她醉了。

江辭塵低聲道:“陳南轅,送公主回帳歇息。”

很快,洛晚感覺肩膀一輕。

她迷蒙地擡眼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將姜元安打橫抱起。

她下意識想擡手阻攔,指尖微動,卻有一股略帶強勢的力道自身旁襲來,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聲高喊穿透了篝火的喧囂:“下雨了!”

冰冷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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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一直不知道為啥總是有很多英文逗號,還以為是自己打錯了,經常改文,逗號還是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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