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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臥底流風 難過算不上,她只是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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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臥底流風 難過算不上,她只是有點失望……

洛晚剛醒來便發覺自己躺在牽記處, 輕雲的小藥鋪裏。而自己所躺的地方,赫然是平日裏藥人試藥時的床鋪。

輕雲此時正背對著她, 專註地搗鼓著藥爐裏的藥材。

刺鼻的藥香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洛晚不適地皺了皺眉,剛想擡手掩鼻,就牽動了背上的傷。

雖在輕雲調理下,已經好了七八分,但無意識地大動作難免拉扯到傷口。

洛晚幾不可聞地倒吸了口涼氣。

輕雲聽到動靜, 轉過身來:“醒了。”

洛晚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輕雲端來的那碗烏黑濃稠的藥汁上,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輕雲遞到洛晚面前:“喝了。”

原來那股難聞的氣味是這不明產物發出來的,洛晚道:“這是什麽?”

輕雲道:“藥。”

洛晚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喉間翻湧的苦意讓她幾欲作嘔,垂眸便看見輕雲又遞了塊東西過來:“這又是什麽?”

輕雲道:“糖。”

這藥的味道實在惡毒,加之她知道輕雲和流風交好,沒多加思考就剝開糖紙塞進嘴裏。

甜味漸漸沖淡了苦澀,讓她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

洛晚有些意外:“輕雲統領也會為病人準備糖?”

在洛晚的記憶裏, 輕雲這人沈默寡言, 一心鉆研醫術,從不摻和其他事情。

他就像藥鋪裏那些被封存的藥材,安靜地待在屬於自己的角落。

存在感相較其他統領等於零,屬於不生病不會想起有這麽個人的程度。

上一世洛晚登上樓主之位後, 和他的交集依舊不深。他兩耳不聞窗外事,整日泡在小藥鋪裏, 那些瓶瓶罐罐似乎比活人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想必上一世她死後,楚凜也不會為難他。

輕雲捧著醫書,聞言, 頭也不擡道:“你的影子放這的。”

洛晚神色沈了沈,見他在藥材堆裏翻來覆去扒拉藥材,轉而道:“輕雲統領對於解毒可有研究?”

輕雲道:“略有研究。”

他說略有研究,那就是很有研究了。就像他說“小傷”,往往意味著命懸一線。

洛晚若無其事,像是隨口一提,淡淡道:“樓主每次和雷元捷交手負傷,都是你為她解的毒?”

輕雲道:“我沒給她解過毒。”

“……”

輕雲的藥果然見效奇快,只是喝完調息片刻,便覺渾身輕健如常,仿佛將壓在身上的巨石卸下。

洛晚下床走了走,全然沒有受傷過後腳步虛浮的感覺,背上也不痛了。她活動了下筋骨,確認傷勢已無大礙。

洛晚道:“這些時日,多謝輕雲統領。”

輕雲道:“要謝就謝流風,他求我的。”

洛晚離開牽記處時,暮色漸沈,雪籟籟地落著。寒風卷著幾瓣雪花撲來,落到她的鼻尖,旋即融化。

她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去了流風居所。

屋內只點了幾盞微弱的蠟燭,燈光昏暗,從窗紙透出來。

洛晚在聽到交談聲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這其中有一個她以往從沒聽過的陌生男聲。

流風聲音有些不耐煩:“說過多少次了,勸不了,勸不了,別來煩了。”

男人道:“柳太傅說京師局勢動蕩,太子已經準備動手,不能再等了。”

在聽到這個稱呼時,洛晚恍惚了一下,她擡眼看了下四周,確定自己在聽雨樓,而不是京師。

在聽雨樓聽到柳太傅這三個字,未免太不可思議,更何況還是在流風房內。

本該毫無交集的兩人,為何會牽扯在一起?

流風道:“京師天塌了也沒辦法,阿肆不回去,我能怎麽辦?把他綁回京師?”

阿肆,阿肆。

北野肆。

不可思議的猜想驟然顯現,如同寒冬鯉魚破冰而出。

原來流風早就知道楚凜的身份,原來流風和楚凜一樣,都是隱藏在聽雨樓的臥底,他們才是一起的。

她自以為是的師徒之情,不過也是建立在欺騙之上。

柳宗對她的寬容,流風對他的偏愛,都不過源自楚凜。

因為有楚凜,他們才願意施舍一點好。

在他們眼裏,她一定很像個傻子。

愚蠢又天真,可笑又可悲。

“阿晚。”

洛晚似有所覺地回頭望去。

楚凜自雪中走來,墨發上落著細雪,他的眼神,幹凈清澈如春日的暖陽。

屋內的人像是聽見了屋外的動靜,一陣叮鈴咚嚨後是窗戶被掀開的聲音,再就是流風若無其事地從屋內走出來。

流風含笑道:“小晚晚,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背還疼不疼?你真是讓為師大吃一驚,沒想到你的武功已經精進到可以和為師媲美的程度。楚凜說你是實力,原來我還不信,現在我是信了。信了,哈哈哈。”

靜靜聽完流風一頓不走心的寒暄後,洛晚才道:“我來感謝統領說服輕雲為我醫治。”

流風道:“不必不必!你可是我最喜歡的徒弟了,輕雲不給你醫治,他還想給誰醫治?”

洛晚很突兀地道:“早在京師,我就已經知道楚凜的身份了。”

流風楞了一下,遲疑片刻看向楚凜。顯然是楚凜回到聽雨樓後,並沒有把身份暴露一事告訴他。

他後知後覺,道:“多大點事兒,小晚晚是不可能告發我們的。對吧,小晚晚?況且你既然知道楚凜的身份,應該知道進入聽雨樓並非他所願,宮裏的人心狠手辣,柳太傅將他送進聽雨樓,只不過是想他平安長大。”

洛晚道:“那你為什麽會在聽雨樓?”

自洛晚進入聽雨樓的開始,流風就已經是這裏的三階死士,七年之後,楚凜才以影子的身份出現。

從一階升到三階,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

頓了頓,流風道:“我一直都是柳太傅安插在聽雨樓的臥底,為他打探消息。”

柳宗還真是高瞻遠矚。

洛晚了然地點點頭,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成為我的影子,是否也是你安排的?”

風雪似乎又大了些,這時枝頭上已經壓了重重一層積雪,空氣中彌漫著清新而淩冽的氣息。

良久,流風才緩緩開口:“是。”

在說出這個答案後,洛晚的反映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平靜。沒有氣憤,沒有質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裏,身姿筆挺,神色平淡,眸光清冷疏離。

仿佛山間覆著皚皚白雪的青梅,脆弱又倔強。

洛晚什麽話也沒說,又是淡淡地點頭。

曇音若是活著,應該會很開心,她三番五次指控流風偏心,只不過是他對洛晚利用罷了。那些所謂的“偏愛”,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從一開始就在欺騙,什麽影子,什麽師徒,什麽樓主之位。都是假的,都是謊言。

三個人,只有她樂在其中,被耍的團團轉。

最悲催的是,即使重來一世,她依舊被蒙在鼓裏。甚至不想讓流風為她和楚凜的關系擔心,而裝作若無其事。

太惡心了。

在她不吝嗇真心的時候,命運總是給她當頭一棒。

難過算不上,她只是有點失望。

*

小廚房內。

嗆人的濃煙從柴火竈處滾滾而出,流風灰頭土臉地蹲在那,止不住地咳嗽。

難以想象聽雨樓三階統領,平日裏與刀槍劍影打交道的死士,竟然敗在了小小柴火竈前。

流風道:“小晚晚上次不理我,好像是一年前了,切磋時我不小心把她劍打斷那次。”

楚凜將鍋裏的小餛飩盛出來,道:“這次不像上次,她真的很不開心。”

流風推搡著楚凜,手上的炭灰在楚凜衣袖上留下幾道黑印:“快去快去,快給小晚晚送去,一定要告訴她,這是我費了好大勁煮的!”

楚凜道:“你不去?”

流風嘆了口氣,道:“我當年確實存有私心,那一批死士裏,就屬她最有天賦,最有可能成為樓主。堅韌頑強,所以我才會讓你選擇她,我的利用是真的。算了,是我對不起她,先讓她消消氣,之後我再去見她。”

*

洛晚回到屋內,默默就著燭光,研究那本《百毒解》。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她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清晰。

敲門聲輕響。

楚凜端著一碗小餛飩進來,熱氣騰騰。

楚凜溫聲道:“趁熱吃,流風親手做的。”

洛晚目光落在那長相醜陋的小餛飩上。

楚凜道:“欺騙你並非他所願。如你所見,他是被安插在這的臥底,聽雨樓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他不敢輕易將他的身份告訴任何人,一不小心,萬劫不覆。”

洛晚道:“你不必和我說這些,那是你們的事。我既然答應你們不會說出去,就會遵守承諾。”

楚凜道:“這件事我很抱歉,總是在讓你受委屈。那些人勸我回京師,可我已經決定不回去,那裏對我來說,只有猜忌和妒忌。”

他幹燥溫熱的手握住洛晚的,道:“阿晚,跟我回苗疆,那裏是我母親的故鄉,我們再也不要管這些紛紛擾擾。”

洛晚悠悠地出神,此刻才得以細想那男子和流風的對話,柳宗勸楚凜回京師,無非是為了皇位。

前世便是北野稷登上皇位,才導致沈之硯之死。若是楚凜登上皇位,說不定會放過沈之硯。

不行。

若是楚凜登上皇位,她尋仇豈非難上加難。

更何況還有個未知定數江辭塵,如果沒有外力阻止,他才是那個一統天下之人。

在北野稷手下保住沈之硯容易,只要撐到北國亡國,北野稷便不能發號施令處死沈之硯。

但想在江辭塵手下保下沈之硯幾乎是不可能。

第一,江辭塵既然叛國,定是對北國深惡痛絕;第二,沈之硯對於叛國之人也定是深惡痛絕。

水火難容。

他們不可能握手言和。

不過眼下,她最重要的事是獲得自由,只有自由,才有機會將沈之硯從亂世之中救出來。

洛晚擡起了頭,與楚凜對視,這雙眼睛一如初見般光彩熠熠。

洛晚道:“我要當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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