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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神龕 日日夜夜,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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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神龕 日日夜夜,不得安息

葉家的人又是連連點頭:“好啊好啊!這親事好啊!”

仿佛剛才對顧家小妾之位趨之若鶩的不是他們。

洛晚靜靜地站在一旁, 眼前這幕攀附權貴、見風使舵的鬧劇,荒誕的令人咂舌, 卻又現實得刺骨。

她目光落在裴少川身上,少年依舊挺拔,嘴角帶著淤青。

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弘文館窗欞下被陽光勾勒得那份帶著稚氣得明朗。

陽光落在他肩頭,與平日插科打諢、嬉笑怒罵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時此刻, 洛晚好像不能把裴少川當成一個小孩看待了。

媒婆見煮熟的鴨子要飛,按耐不住了:“池家主,再怎麽說也是我們先來的,要定親也是和顧家, 況且您往日還和顧家交好,這門親事若是成了,那才是是親上加親啊!”

墩子一個箭步上前,嗓門洪亮地懟了回去:“哎呦餵!您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一流!……什麽叫你們先來的,這親事葉夫人幾年前就和我們家老爺定下來, 分明是我們先來的!你們顧家, 才是後來硬要插一腳的!”

池敬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邊是顧氏如山岳般沈重的威壓,得罪不起;另一邊是眾目睽睽之下、白紙黑字的婚約,若是驟然反悔, 他池敬安立刻就會成為京師人人唾棄的背信棄義之徒,脊梁骨都得被戳穿!

馮玉蕓溫聲道:“常言道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喜歡誰,想要嫁給誰, 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不如問問綰綰想要嫁誰。綰綰若是選了裴少爺,也算是了卻葉姐姐一樁心願。”

葉家的人紛紛點頭:“是啊是啊!”

對他們而言,洛晚選誰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裴家的金山銀山和顧家的權勢熏天,無論攀上哪根高枝,都能讓他們這窩“雞犬”跟著升天。

“我選裴少川!”洛晚堅定地道。

“不行不行。”媒婆連連擺手,“這樣我沒辦法向顧家主交代的呀!”

馮玉蕓走到媒婆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安撫,眼神卻銳利如針:“媽媽且放寬心。你只需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回稟顧家主便是。顧家乃京師名門,最是通情達理,講究規矩體統。綰綰與裴少爺既有婚約在前,便是天意難違。顧家主深明大義,心胸寬廣,必不會為難你一個跑腿辦事的下人,去吧。”

這場鬧劇便如此拉拉扯扯地結束了。

除了顧家,於裴、葉兩家來說皆大歡喜。

但有一人不高興,池明詩。

東院內,魔音刺耳。

馮玉蕓看著池明詩緊閉的房門,以及難聽的、散發著怒氣的琴音,問劉嬤嬤:“又是誰惹明詩生氣了?”

劉嬤嬤道:“似乎是因為裴少爺和池綰綰的婚事。”

馮玉蕓蹙眉:“她不是喜歡江小將軍嗎?”

劉嬤嬤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其中糾葛。

馮玉蕓推開門,一把抓住池明詩虐待琴弦的手:“好好的指甲,娘費了多少心血才養成這樣?你就這麽糟蹋!”

池明詩抽回手,哼道:“您為池綰綰費的心力,比我這個親女兒還多。”

馮玉蕓險些氣笑了,卻依舊耐心問:“這話從何說起?”

池明詩道:“您讓她去弘文館學習,今天分明能讓她去給顧司寒當小妾,您卻幫她嫁給裴少川當正妻。”

“糊塗!我問你,顧家和裴家,在京師這片地界上,誰更有權勢?誰更能一手遮天?”

“當然是顧家!” 池明詩毫不猶豫,“裴家再有錢,也不過是滿身銅臭的商賈!”馮玉蕓點頭道:“裴家歷代從商,即使池綰綰嫁給裴少川當正妻,左不過也只是個商人正妻,最低等。顧司寒突然要娶池綰綰,其中緣由未知,若是真的嫁給顧家,以池綰綰的心計,你覺得顧司寒會不會被她哄的五迷三道,扶她做正?就算沒有,那她也有了顧家做後盾。”

說到這兒,池明詩頓悟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因用力過度而劈裂的指甲,懊惱道:“可惜了我的指甲,不知道及笄禮之前能不能長好。”

馮玉蕓捧過她的手,仔細端詳了番,道:“等會我讓劉嬤嬤拿些生姜白芨熬汁,每天敷一會。”

池明詩擡眸,小心翼翼地問:“我及笄禮,少將軍會來嗎?”

馮玉蕓心中暗嘆。

按理說絕無可能,一個四品小官女兒的及笄禮,何況池家還貼著顧家的標簽,江家與顧家勢同水火,可偏偏,她女兒就是喜歡上江辭塵。

“為娘會想辦法的。”

作為馮玉蕓唯一的女兒,池敬安的掌上明珠,全府上下早早就開始準備池明詩的及笄禮。

棠梨在西院憤憤不平道:“我家小姐當年都沒有及笄禮。”

池府無死角地來了個大掃除和修葺,枯了的樹被鏟除,換上應季的花樹。

哪裏少磚缺瓦,哪裏補磚補瓦。

池府上下為池明詩的及笄禮忙得人仰馬翻,白日的喧囂終於在深夜陷入寂靜。

就連看守祠堂的兩個丫鬟,也因連日勞累,倚在門廊的柱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酣睡,發出細微的鼾聲。

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過庭院,停在祠堂側面的窗欞下。

短刃從袖中滑出,插入窗縫,洛晚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挑,窗栓應聲而開。

祠堂內,濃重的檀香混合著陳年木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月光透過高窗,在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勉強照亮了供桌上層層疊疊的牌位,以及那尊在幽暗中反射著詭異微光的佛像。

洛晚閃入室內,反手輕輕合攏窗戶,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微光,只有供桌上幾盞長明燈,燃著豆大的火苗,搖曳不定。

她的目標明確,那尊馮玉蕓視若珍寶、日夜供奉的佛像。

洛晚旋身飛上房梁,靠近神龕掛壁櫃,她停在佛像前,冰冷的指尖觸碰到那光滑卻帶著森然寒意的金屬表面。

佛像鑄造得頗為粗糙,表面甚至能看到一些不規則的凸起和凹陷,底座與像身連接處,有一圈極其細微的縫隙。

洛晚將短刃刃尖輕輕插入那道縫隙,匕首在縫隙中探索,而後遇到一塊粘合阻力,隨著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佛像細微地一震。

底座與像身分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檀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腥膻的怪異氣味,猛地從縫隙中逸散出來!

洛晚強忍著胃部的翻湧,借著搖曳的燈火,將佛像順著鑄造痕跡強行掰開!

一個嘴角上揚笑容僵硬,雙眼瞳孔無焦點的金像映入眼簾,與坎塘縣陳南轅從縣令府邸搜出的有七八分相似。

“取嬰兒屍體,灌入水銀,裹以金箔。”

江辭塵的話此刻在洛晚耳邊回響。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和死寂。

洛晚伸手探入金像的底座空洞之中,指尖觸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屬內壁,而是一種幹枯、脆弱、帶著粗糙紋理的觸感!

雖然來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洛晚此刻仍希望是自己判斷錯誤。

洛晚摸索了下,抓住那東西,用力往外一拽。

一個用褪色發黑的舊綢布緊緊包裹著的、只有她小臂長短的物體,被她從金像底座中扯了出來。

綢布包裹的異常緊實,洛晚的手指有些僵硬,她一層層剝開布條。

當最後一層布被掀開時,月光恰好從高窗斜斜照入,慘白的光線落在她手中之物上。

那不是什麽神佛信物,那是一具幹枯蜷縮的嬰兒屍體!

屍體被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塞在綢布裏,四肢蜷縮。

小小的身軀早已脫水幹癟,皮膚呈現一種死氣沈沈的黑紫色,緊緊包裹著細小的骨骼,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空洞的黑窟窿。

這身量,顯然沒有足月。

葉氏下葬當日,西院所有人都沒有見到的渾身青紫的死嬰,在這兒。

這是池綰綰的弟弟。

日日夜夜,不得安息,受著仇人的香火“供奉”。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發指、滅絕人性的真相。

馮玉蕓利用徐宣開慢性毒藥方,再由李嬤嬤親眼目睹葉氏喝下,不久後,葉氏毒發,一屍兩命。

而那時池府已跟著顧家,間接了解到東邊有一種保佑升官發財的邪術。

為了穩固地位、飛黃騰達,不惜用如此惡毒、褻瀆的方式,對待這個死於腹中的嬰兒。

恐怕葉氏死後,馮玉蕓並不是請人超度,而是鎮壓!

就在這時,門外廊下傳來一聲模糊的夢囈。

洛晚快速地將小小的屍骸重新用那褪色的舊綢布包裹好,然後,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大小形狀相仿的假物品,塞入金像底座的空腔之中。

合攏佛像,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抹平粘合處的痕跡,將佛像分毫不差地放回原位。

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確認安全後,推開窗戶,翻出,離開。

祠堂內,檀香裊裊。

長明燈的火苗依舊在跳躍,映照著那尊吞沒了罪惡、如今又被偷梁換柱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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