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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楚凜 你不開心刺我一劍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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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楚凜 你不開心刺我一劍又何妨……

雖然有上一世的記憶,但身體卻是十幾歲,不及上一世的巔峰時期。

否則今日,她早就揭下那人面具了。

箭尾的靛青翎羽在雨中顫動,洛晚咬緊牙關,左手攥住箭桿。

“哢嚓!”

脆響刺破雨幕,箭桿在她掌中斷作兩截。

這一箭,記下了。

上一世藏在暗處的人沒有出手。

這次分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射中她,偏是要在她將要揭下男子面具時動手。

既然已知他是沈府的死士,那他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偏要帶著面具。

夜雨漸歇,在洛晚推開小院的柴門前,門被院內的人打開。

月光穿過潮濕的夜色,將那道藍紫色身影勾勒得清晰如夢,少年鼻梁高挺的異族輪廓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你……”楚凜喉結滾動,目光從她慘白的唇移到血肉模糊的右肩。

握在門框上的手指突然收緊,青筋在白皙手背上蜿蜒如枝。

洛晚下意識地看向他,原來歲月也蹉跎了少年,很多年後的他其實和現在有很大不同,只不過她一直沒有發現。

她原以為再次見到楚凜時,一定會立刻殺了他。

但看見少年琥珀色的瞳孔時。

她心軟了。

他們糾纏了太久,那些月光下重疊無數次的影子、近距離交錯無數次的呼吸,像樹纏綿的根,貫穿心臟,連遺忘都是奢侈。

她恨楚凜,因為沒有辦法釋懷楚凜前世所做之事。

她愛楚凜,所以無法對年少的他痛下殺手。

這份矛盾將她困在這方寸之地,如同籠中之鳥,不得自由。

即使重來一次,洛晚也覺得不會有完美的結局。

樹上的葉子,枯敗得太緩慢。

檐角最後幾滴宿雨落下,在他們之間的青磚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洛晚掠過楚凜徑直向前走去,染血的衣袖擦過楚凜擡起的手臂,藍紫色衣料上暗繡的蓮花紋被蹭上一道猩紅。

“小姐,你回來了。”

棠梨頂著眼下的烏青小跑出來,在看見洛晚右肩的一片暗紅後突然捂嘴驚呼:“啊——”

洛晚將折斷的箭桿扔給身後的楚凜,問棠梨:“熱水準備好了嗎?”

棠梨捂著嘴撥浪鼓似的點頭。

她雖然知道眼前人,並非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但這卻是她第一次見洛晚帶血,她這輩子第一次見一個人流這麽多血。

不多時棠梨端來一盆熱水,盆沿搭了張毛巾,火爐將屋內烘得溫暖舒適。

洛晚坐在榻邊,上面衣服被剪爛,只剩件裹胸。

楚凜在為她拔箭。

楚凜的指尖剛觸到那支沒入她肩頭的箭矢,洛晚身子輕微顫了下。

楚凜動作立刻頓住,輕聲問:“疼嗎?”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上一世殺了她的人,竟然會問她疼不疼。

洛晚看向楚凜微微皺起的眉頭:“疼啊,怎麽會不疼。”

“很快的,忍一忍。”楚凜眼神懇求。

左手壓住她單薄的肩,右手握住箭桿,分散洛晚註意力,“聽說錦西城知味齋的糕點天下聞名,我買了一盒,你等會可以嘗點。”

窗邊羅漢床炕幾放著一個精致木盒,洛晚記得上一世看見這盒糕點,已是昏迷數日醒來,糕點發黴被棠梨拿去扔的時候。

箭頭發出一聲血肉分離的黏膩聲響,洛晚嘴唇被抿得發白,楚凜將箭頭扔入盆內後取過酒壺,將烈酒輕澆在傷口上。

楚凜將傷口包紮好後,擡手揭下洛晚臉上的面皮,誠懇誇獎道:“易容術有進步。”

隨後將糕點端來遞到她面前,笑道:“獎勵給阿晚。”

洛晚擡眸,正對上楚凜那雙漂亮得近乎妖異的眼睛。

“你的佩劍呢?”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問今日的天氣。

楚凜沒有遲疑,解下腰間佩劍奉上。

劍鞘上的雲紋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洛晚指尖微顫。

就是這把劍,曾經貫穿她的心臟。

“錚——”

劍刃出鞘的寒光映亮她冰冷的眉眼。

電光火石間,鋒刃已沒入楚凜右胸。

其實這一劍不深,洛晚手下留情了。

她沒即刻要了楚凜的命。

既因心底那一絲不合時宜的柔軟,更因她需要這個助力登上樓主之位。

愛恨雖然糾葛洛晚內心。

但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該做的是什麽。

寬恕從不在她的考量之中。

待醫書到手,待池綰綰大仇得報,待她登上樓主之位。

這筆血債自當清算,連帶著蘇清歡的那份一起。

棠梨臉色煞白,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小,小姐……”

楚凜眉心微皺,啞聲道:“出去。”

“是。”棠梨應聲,立刻出去守在門外。

洛晚拔出劍刃,若無其事道:“錦西城戰火連綿,知味齋的糕點依舊可以做得如此精致。”

“王朝興亡……”楚凜聲音低沈:“苦的從來都是底層百姓。”

達官顯貴依舊活得瀟灑自在。

她看著楚凜熟練地為自己止血,動作利落得像是演練過千百回,終於忍不住問:“你為何不問我為什麽刺你?”

楚凜包紮的動作頓了頓,道:“我是你的影子,你不開心刺我一劍又何妨,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會給你。”

騙子。

又是這樣,洛晚心下冷笑。

楚凜,看似溫順實則比誰都狠心。

既然他不糾結,洛晚索性也不在意。

她看向盆內箭頭,問:“能看出這支箭出自哪裏嗎?”

楚凜道:“一支普通的箭,北國軍中最低級的卒都能隨意用兩支。”

洛晚預感今日與她交手的人絕不是普通的死士,或者說擁有如此實力的人絕不只會是個死士,躲在暗處的人早就可以下手,偏要等到她挑開男子鬥笠後。

洛晚將今日交手細則告知楚凜,然後道:“沈府的人既要醫書,也要保全沈之硯。”

畢竟沈之硯是沈宰相唯一的兒子。

“是沈墨的做事風格。”楚凜像是早有預料,“西涼傳來消息,沈之硯已經離開西涼在回朝的途中了。”

“真是快。”洛晚驚訝,“西涼竟然願意放人。”

他們與沈府對峙不過三日,沈之硯便悄然返回北國。

如今北國國勢日盛,西涼日漸衰頹。

西涼此番失了質子,無異於自毀屏障。

細究其中緣由,不外乎兩種可能:

一是北國早有預謀要迎回沈之硯,他們恰逢其會;

二是北國與西涼暗中達成某種交易,令西涼甘願放虎歸山。

“沈之硯這西涼質子也做了十年,回去也在情理之中。”楚凜思索道:“還有一事,樓裏給曇音下了份任務。”

曇音,這個在聽雨樓與洛晚勢同水火的死對頭。

聽雨樓的規矩,每三年遴選一批死士出樓,曇音恰是早她一屆的前輩,如今同屬二階。

可是,聽雨樓從來都只需要一個天之驕子。

記憶中的畫面驟然清晰:那場樓主之爭的最後,曇音七竅流血地跪在她面前,經脈盡斷的軀體不住顫抖,混著血淚的面容扭曲著哀求。

以前還真是又狠又瘋,洛晚自我反省。

前世與面具男子交手,重傷昏迷,醒來時此事已然翻篇。

既未聽聞曇音相關任務,也不知楚凜是如何與聽雨樓、沈府周旋醫書一事。

洛晚道:“什麽任務?”

楚凜道:“截殺沈之硯。”

洛晚眉心微蹙:“沈之硯不能死。”

即使死,也不能死在曇音手裏。

沈之硯是洛晚目前與沈府談判的唯一籌碼,如果能綁了,不僅對於談判有助,更挫了曇音的氣焰,沈之硯若是死了,這談判便無法進行。

“西涼到北國有三條路。”楚凜在案幾上攤開地圖。

“一是橫穿雲國,如今北國雲國水火不容,沈之硯不會自投羅網。那便只剩下塞外和苗疆這兩條路,沈之硯一定會從塞外這邊走,塞外入北朝必經渭州,渭州守將是沈府門客。”

洛晚問:“你覺得曇音會在哪裏下手?”

楚凜沏了兩杯茶,一杯端給洛晚,一杯留在手邊。

洛晚懂他用意,這是倆人前世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習慣用這種方法把心中所想寫下來。

於是倆人食指輕點茶湯,沾了水珠的指尖同時在案幾上劃過,水痕蜿蜒成字。

洛晚寫了烏潭。

楚凜移開手邊茶杯,“烏潭”兩個水字出現在視線中。

烏潭鎮坐落於塞外與渭州的交界處,是渭州轄境最偏遠的邊陲小鎮。

一旦踏入渭州地界,便是進了北朝地界,即便沈之硯遭遇不測,西涼軍也不會舍命相救。

其次,烏潭鎮偏遠,渭州軍未必能及時趕到。

楚凜擡眼看向洛晚,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洛晚看了眼微微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道:“即刻啟程吧。”

“那她呢?”楚凜指了指此刻守在門外旁,時不時打個盹的棠梨,“這種事還是讓她避開的好。”

“她不去。”洛晚沒有猶豫,“棠梨天亮就回京師,還要安排輛馬車。”

她既頂了池綰綰的身份,自然要將這個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棠梨隨著倆空馬車回泗城證明池綰綰已回京師,而洛晚要去烏潭鎮。

楚凜了然:“好,我會安排。”

*

北國的大軍並未在錦西城久留,第二日一早就離開了,又是浩浩蕩蕩的場面。

清晨的第一縷日光照進室內時,洛晚推開窗,瞧見楚凜正從墻頭翻進來。

他也看過來,忽然就停在墻頭,半蹲著,隨即從枝頭折了枝了青梅,跳下來。

少年烏黑的長發間綴著細碎的銀飾,隨著他的動作泠泠作響。

楚凜走過來,在雕花窗欞外站定,遞出青梅:“送你。”

他隔著窗欞將梅枝遞來,眼底映著熹微的晨光。

鬼使神差間,洛晚擡起了手。

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是下意識的反應。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梅枝的剎那,楚凜倏然收手,梅枝在他修長的指間靈巧地轉了個圈,含苞的花萼輕輕擦過洛晚指腹,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待她回神,那枝青梅已被他藏於身後。

楚凜展顏一笑,從身後取出的青梅被他變成一支通體雪白,在陽光下隱隱泛著柔和光澤的透雕花卉白玉簪。

他問:“好看嘛?”

“好看。”洛晚坦誠道。

楚凜擡手欲將玉簪插入洛晚的發髻。

洛晚後退半步:“讓棠梨先收著吧,現在戴著不太方便。”

方才一瞬,洛晚惡心得想吐,只要是想到自己死的場景,心就絞痛。

惡心楚凜的表裏不一,也惡心自己的心軟愚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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