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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滿級重生 願樓主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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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滿級重生 願樓主永世不得超生

她死在了自己大婚那一晚。

被新郎和他的姘頭所害。

到底是她嗜殺成性的反噬,還是毀人姻緣的報應,她分不清。

“樓主應該慶幸,你取我全族性命,而我只取你一人性命,你很劃算了。”

燭光倒映在劍面之上,劍鋒直逼洛晚脖頸,鋒刃壓進肌膚的剎那,一線殷紅緩緩滲出,順著雪白的脖頸蜿蜒而下。

枯枝搖曳,黃葉飄零,天地間一片蒼涼。

聽雨樓隨山巒被籠罩在一層薄霧之間。

樓內紅燭高照,錦繡羅帳垂掛,紅燈籠被秋風裹挾滾落在院內。

洛晚鳳冠霞披,背直挺地坐在圓桌旁的銹墩上,饒是被騙飲下摻有相思子的合巹酒後,仍不見毒發之態。

三月前,楚凜從梧州城帶回蘇清歡,稱此生唯她不娶,並以十年輔佐不求名利,換洛晚成全他們。

洛晚自是不同意,她不信十年生死朝夕抵不過幾月相處,但事實就是如此,楚凜愛上別人了。

於是她以蘇清歡的性命要挾楚凜與自己成親。

如今局面,是她一手促成。

洛晚擡眼看眼前女子,一身粉衣,漂亮明媚,倒也像是他會喜歡的人。

久置深淵的人,怎麽會拒絕太陽。

洛晚半帶輕笑道:“殺了你全族的人不是我,是你身後的人。”

青年身著喜服,懶散地倚靠在門框處,雙手環胸,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目光沒有離開過持劍之人半分,隨意到面前擺著的不是生死大事,只是無關痛癢的屠雞宰狗。

蘇清歡瞬間勃然變色,嘶吼道:“下令的人是不是你!我全族一百七十餘人,全部死於非命!像你這種天煞孤星怎麽會懂喪失至親的痛,你蛇蠍心腸,你殺人如麻,你活該眾叛親離!今日只是讓你嘗嘗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滋味,算是便宜了你。”

活該眾叛親離。

聞言,洛晚神色未動。

只是淡淡道:“一百七十餘人,屍橫遍野,想來很壯觀,沒有親眼見到,有點可惜。”

“洛晚,還記得你的這雙手殺了多少人嗎?你敢死嗎,你知道地下有多少冤魂在等你嗎?”蘇清歡握著劍柄的五指驟然收緊,“大軍壓境之時,我父親為保全城百姓開城投降,最終還不是狡兔死,走狗烹,你不會以為依靠朝廷就真的能金盆洗手吧。”

三年前,隨著北國鎏金宮最後一面王旗倒下,三分天下的格局轟然崩塌。

“樓主可想清楚了?”禦史道:“收下這令牌,受朝廷庇護,聽朝廷差遣。”

“大人放心。”洛晚指尖掠過新制的玄鐵令牌,“從今往後,聽雨樓只殺該殺之人。”

天下棋局,白子黑子,該不該殺,自然要由執棋者定義。

蘇氏全族販賣私鹽、私自開礦、虛報稅款、官商勾結,在梧州城一手遮天,致使民不聊生。

真正想殺蘇氏一族的不是聽雨樓,而是如今的天下共主,大昭雲京的那位帝王。

聽雨樓就是那位帝王在暗處的劍。

洛晚看著她沒說話,這一眼看得蘇清歡眼皮都輕顫了一下。

老天就是這麽不公平,給了一個人樣貌,還要給她絕無僅有的天賦。

“太多。”洛晚眼底輕蔑毫不掩飾,沈吟道:“不過你是第一個我想殺,卻還活著的人。”

“是麽,小女子喜不自勝。”蘇清歡冷聲道。

冰涼的劍刃又貼近洛晚脖頸幾分。

“樓主,您該親自下去給那些亡魂賠罪了——”

洛晚後仰與劍鋒拉開差距,一股力量從丹田凝聚,流向指尖,剎那間,中指與食指夾住劍刃。

“哢嚓——”,劍刃在巨大力量下猛然斷裂。

在蘇清歡話音落下前,洛晚已將折斷的劍刃反手飛去,直取蘇清歡喉嚨。

然而,劍刃被飛來的銀針打歪,深深沒入屋內木樁之中。

楚凜扣住蘇清歡的腰緩緩將她扶穩。

洛晚眉梢微挑,嗤笑一聲。

下一瞬,血腥氣抑制不住地從喉間湧出,一抹鮮血咳嗽著溢出嘴角,震得五臟六腑劇痛。

“找死。”楚凜怒道。兩步跨近,掰過洛晚的下巴,她有一種下巴要錯位的痛感。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沒有在他身上留下蒼老的痕跡。

以至於在和楚凜對視的時候,洛晚總是會想起他年少的模樣,實則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他盯著洛晚的眼睛,縱使是這般充滿恨意的眼神,洛晚也只覺得他眼睛依舊那麽漂亮。

像陽春三月的湖水。

這麽漂亮的眼睛騙她,她也認了。

洛晚偏頭掙脫楚凜的鉗制,下巴來自熟悉指腹的溫度漸漸消散。

她看向楚凜脖頸處露出一半的刺青,那是聽雨樓死士專有刺青,楚凜的刺青在脖頸,洛晚的刺青在後腰。

旖旎、潮濕、黏膩、繾綣。

無數個風花雪月裏,他們“坦誠相見”,對彼此刺青位置再熟悉不過。

洛晚覺得淒涼悲慘,十年生死相伴,今日兵戎相見。

沈默半晌,洛晚才緩緩開口,聲音含著嘔血的嘶啞:“在我的一生中,所有人裏,我只信你。”

但你騙我。

“我求你信我了嗎?原本不想殺你,誰讓你不知死活。”楚凜頓了頓,道:“樓主,命裏沒有的東西,強求,小心反噬。”

洛晚直視青年眼睛:“楚凜,我只問你一句,十年,你可對我有過一絲真心?”

楚凜不假思索,冷冷道:“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愛上我。”

洛晚嫣然一笑。

是她做自多情,是她一廂情願,是她執迷不悟,是她毀人姻緣,而今到了自食惡果的時候。早說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便是,十年間無數次出謀劃策、舍命營救,我欠你的何止一條命。

她所以為不可割舍的、難以忘卻的十年情感,於他而言,可以隨意丟棄,這才是她最不甘心的。

相思子的毒順著血脈游走乃至五臟六腑,所過之處,如烈火灼燒,又如寒冰刺骨,方才強行運轉內力更加快了毒發。

冷汗順著洛晚的鬢角滑落,浸濕了衣襟,此刻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樓主可知,這劍上淬了‘見血封喉’。”蘇清歡輕撫上劍脊,“劇毒,一旦經傷口進入血液便可致命,藥石無醫。”

寒光直直刺向洛晚心臟,那一瞬,時間仿佛凝固,洛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刺進胸口的是楚凜的佩劍,劍穗還是她所贈。

“噗——”

鮮血瞬間湧出,鮮艷的喜服染上更深的紅。

她能感覺到劍刃的冰涼,身體猛地一顫,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離,再也沒有力氣去偽裝體面。

在沈重的眼皮闔上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楚凜,青年眼眸深黑如潭。

算了,洛晚想。

我死後,你愛娶誰娶誰。

洛晚閉上了眼,兩行清淚順臉頰滾落。

黑暗中,洛晚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寒冷的夜晚,混身沾滿泥漿的洛晚看到一個少年。

少年對她笑,向她伸出手,清朗如玉的聲音未脫青澀,他道:“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樓主。”

那是少年楚凜成為洛晚副手後說的第一句話。

蘇清歡將劍拔出,鮮血濺在臉上卻渾然不覺:“如此心狠手辣,怕是到了地獄也是個惡鬼。小女子會在您死後日日為您‘誦經祈福’的。”

她一字一句道:“願樓主永世不得超生。”

乾元三年,聽雨樓第十三任樓主,年二十四,在位四年,亡。

雨滴穿破薄霧,從天際墜落,沿檐角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聽雨樓孤寂落寞。

原來從愛到恨,只需要一場雨的時間。

有傳言說聽雨樓第十三任樓主死後,那一任副官瘋了。

他親手斬下心上人的頭顱懸於城門上,而後抱著樓主屍身一路西行,用盡天下奇香使屍體不腐。

此後長風沛雨,艷陽明月,再沒人見過他。

*

又是一年冬雪時,窗外飛雪紛紛揚揚,仿佛要將所有過往都掩埋在這片潔白之下。

洛晚靜靜地坐在窗邊,手邊是一盞溫熱的茶,茶香裊裊升起,與窗外的寒意交織,透過半開的窗欞,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青梅樹上。

她用了多久才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實,一炷香又或是一個時辰。

“棠梨,今年是哪一年?”洛晚詢問屋內侍女。

棠梨從衣櫥裏拿出一件綠色毛絨鬥篷,輕輕蓋在洛晚身上,道:“小姐怎麽連這個也不記得了,今年是禎治二十一年。”

禎治二十四年北國新帝繼位。

新帝即位後第三年,三國鼎立、割據天下局面結束。

雲國統一天下,改國號大昭,年號乾元。

洛晚緩緩擡起手,指節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沒有經年握劍留下的老繭。

她怔怔地望著,十六歲,原來是這樣年輕。

許是蘇清歡的詛咒真的靈驗了。

永世不得超生,她被困在了這一世。

院外一陣哄鬧,人群喧鬧和馬蹄踏過的聲響不絕於耳。

“外面是怎麽了?”洛晚問。

棠梨將窗欞放下些許,吹進屋內的風雪小了點。

她耐心道:“昨日錦西城被北國大軍攻破,想來今日應是迎接新主的日子。”

錦西城的新主,那位日後君臨天下的少年帝王——

江辭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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