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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思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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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思夜念

“小姐,別介呀,好不容易請來的人,你就看一眼吧!很有意思的。”

張阿婆說著,就起身去請何青青入內。

“湯小妹,快請進,小姐這邊就拜托你了,多哄哄她開心,老婦還得備辦午飯,先行退下,如有什麽需要隨時喚我。”

張阿婆交代完一切就離開了。

何青青輕步來到床畔,看著日思夜念的人。

但萬萬讓她沒想到,僅僅半月未見,人就已經被消磨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病懨懨地癱在床上,面黃如裱,一點往常的生氣都沒有了。

更令人心疼的是,為了防止她掙紮逃跑,手腳還被綁上了,不是沒有想過她所受遭遇,只是萬沒想到竟是如此糟糕。

何青青瞬間紅了眼眶,又想到她那舍出去的九分耳識,更是心下難安,像個犯錯的孩子般踟躕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只是低聲呢喃:“煙寒,煙寒,對不起,我來晚了……”

躺在床榻上假寐中的柳煙寒,見張阿婆所說的那個說書藝人半晌沒什麽動靜,心下詫異怎麽回事。

誰知睜眼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何青青,嚇得她一哆嗦,心下以為自己餓昏了頭,或太過想念以至於開始發癔癥了。

“青……青?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麽在這兒?”

拖著餓到虛弱無力的聲調,柳煙寒掙紮著想坐起身來仔細看看眼前這個人,只怕是鏡中花水中月,一眨就沒了。

“煙寒,是我,我來看你了。”

說著,何青青便欺身上前,徑直將綁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柳煙寒擁入懷中,只覺得她已經瘦得盈盈一握,不禁又難過起來。

怕她聽不清楚,特地貼在耳畔問道:“她們把你怎麽了?這才幾天時間,你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耳畔的呢喃,堅實的擁抱,才讓柳煙寒確定眼前的情景不是做夢,她覺得又開心又意外。

何青青見了柳煙寒手腳上的繩子,眉頭一皺,抱怨著:“他們怎麽能這麽綁著你,對待犯人也沒有這麽苛刻的,太過分了,我幫你解開。”

一邊心疼地說著,一邊迅速幫忙松綁。

須臾,柳煙寒轉了轉已經勒至青紫交加的手腕。

苦笑著說:“嗨,挨訓了,還能怎樣,不過放心,我柳煙寒打小上山下河,摔摔打打慣了,皮糙肉厚的,這點程度,不算個事。”

她越是說得語氣輕松,越是叫聽的人心裏不舒服。

何青青眉頭緊蹙,嗔怪道:“你怎麽這麽犟,不會服個軟的嗎?”

突然又瞥見柳煙寒身上、耳畔還有大片紅腫的針眼,心裏又是一陣難受,追問說:“這又是怎麽弄的?怎麽這麽多傷,疼不疼啊!”

“……”,柳煙寒面色一滯,為難不知如何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總不好直接說,是自己親爹下狠心,強行施針給弄的。

也不想讓何青青太過擔心自己,於是轉了個話題反問:“天啊,你是怎麽進來的,我爹呢?你和他碰面了嗎?他有沒有為難你?”

何青青委屈巴巴地說:“我誆他說自己是個說書人,能給你逗樂子,央求張阿婆帶我進府的。”

聽著她說的冒險行徑,柳煙寒吃驚地倒吸一口涼氣。

“你膽兒可真肥,要是被我爹發現了,他那暴脾氣起來,非得把你一頓好打不成。不行,這也太危險了,你快點走吧。”

說著,推何青青速速離開此地。

可她哪裏肯順從,固執地說:“我不走,你耳朵的事情,柳芽兒已將實情告訴我了,你現在都這樣了,我怎麽可能放你獨自在此受責罰,而自己卻置身事外,我要在這兒陪你,有罪一起受,有打一起捱。”

這話叫柳煙寒心下一驚,起初怕何青青心裏有負擔,原本打算瞞著不想讓她知道的。

如果可以就隱瞞一輩子,但是此刻已經真相大白,也就無需刻意為之。

只推脫她快走,柳煙寒急切地說。

“別傻了,我爹態度那麽糟糕,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任何忙,不如回辛夷谷好好呆著,靜等師父回來,再一起想辦法應對,我是她唯一的女兒,他頂多關我兩天,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我不,我就要在這兒陪你,你爹說要帶你回京城,再也不回辛夷谷了,我不會放你走的……”

說著便將柳煙寒摟得更緊了些,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般。

她將臉頰在柳煙寒頸項間埋得更深了些,帶著囔囔的鼻音說道。

“你爹生氣也是應該的,為人父母哪有不心疼自己骨肉的,你為了我,舍出九分耳識,都是我的錯,你爹記恨我也是應該的,可這些責罰不該你獨自承受。”

聽了這番話,柳煙寒忍不住撫上何青青的頭發,輕輕揉了揉。

安撫道:“青青,你說什麽呢,千萬不要這麽想,我爹就是生我的氣罷了,沒有人恨你啊!”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懂……”

說著,何青青捧起柳煙寒的臉頰,輕輕抵上她的額頭,眼神凝望向眼底。

一臉認真地說著:“我去拜求聖樹參天,它既然可以拿走你的九分耳識,就一定可以還回來。

你能以身做祭,獻出耳識,我也能以身做祭還回去,不行我就一直求它,長跪不起,都道心誠則靈,總能有辦法求動它的,是不是?”

看明白了何青青說的話,柳煙寒搖頭堅定地拒絕。

“青青,你聽我講,聖樹歷經悠悠歲月輪轉,已成神識,神之言不可違逆,已經發生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你就不要固執己見了。”

“什麽意思?是說你的耳朵永遠好不了了嗎?”何青青一臉茫然若失地問道。

柳煙寒淒然一笑,肯定說:“嗯,沒辦法。”

得到這個結果,何青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敗下來。

她覺得胸口像是悶了一塊大石頭般堵得喘不上氣來。

痛苦地攥緊拳頭,質問說:“煙寒,你為什麽要這樣,你知不知道你有精湛的醫術,明明可以成為一代神醫,可以去救治更多需要幫助的百姓,現在居然為了我,全沒了。”

柳煙寒則無所謂地說: “即便聽不見,也不影響我做一個最好的醫者,怎麽耳朵聾了還不能號脈斷病了不成?”

她戳了戳何青青,疑問道:“哎……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

平時,最煩柳煙寒顧左右而言其它,何青青嗔怒道。

“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問題,你不要混淆視聽。我是說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你怎麽可以擅做決定?我不要,不要這樣,我不想一輩子虧欠你。”

說著賭氣般將柳煙寒從懷裏推了出去,偏過頭不再看她。

見這位大小姐又鬧小孩子脾氣了,柳煙寒只得好言相勸。

她將何青青的手握入掌心,柔聲細語地說: “青青,你不欠我什麽,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聽她這麽說,又是一陣酸澀襲上心頭,何青青紅了眼眶。

心疼地質問:“你知不知道你失去的是什麽?你這樣做讓我心裏難安,虧欠你的情意,這輩子讓我拿什麽還?怕是下輩子也還不清了,你讓我怎麽辦?”

“那豈不是正好,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從茫茫人海中來尋我,陪著我,清還這點虧欠,我們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不好嗎?”

柳煙寒合上眼眸,虛弱地把頭靠在何青青肩膀上,一邊說,一邊淺淺地笑了,仿佛真的看到兩人生生世世都遇到了一般。

“青青啊,你知道嗎?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到近乎貪心,貪心到生生世世都想遇著你。”

“我……”,這麽熱熾熱的情話,讓何青青一時啞口,心疼地不知說什麽才好。

“咕嚕……咕嚕……”

就在此刻,柳煙寒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她彎腰捂住肚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忍痛的表情。

見狀,何青青忙不疊地扶著柳煙寒在床頭靠下,關切地問:“煙寒,你沒事吧!聽張阿婆說你這些日子一直在絕食,是餓了嗎?”

“呃……”,柳煙寒疼得眉頭緊顰,沒有力氣再開口講話。

何青青心疼不已,抱怨說:“你怎麽這麽傻啊!這麽多天不吃不喝,你是想活活餓死自己嗎?”

“我這不是沒有辦法嗎!”柳煙寒可憐兮兮地捂住胃口,苦笑著回答。

“那你就實打實地餓著……”說著又氣憤又心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埋怨說:“怎麽這麽笨,就不會偷偷藏點吃的,回頭怎麽死的,我看你就是笨死的。”

就在此時。

“砰、砰、砰……”,房門被敲響了,二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柳煙寒迅速躺下裝睡。

何青青則應聲喊了一句:“進。”

原是張阿婆送午飯來的,她手裏提著個食盒放在了茶案上,朝床榻之上瞥了一眼問:“湯小妹啊!小姐她怎麽樣了?”

“我剛剛同她說了幾句,看情緒還算穩定,只不過可能餓的時間太久了,有些體力不濟,讓她先休息一下吧,等會兒再吃飯。”何青青回答說。

張阿婆驚喜地問道:“是嗎!那意思是,小姐願意主動進食了?”

“嗯,應該沒問題,我在這兒陪她一會兒,若是她醒了,我叮囑她進餐。”

“哎呀,那感情好,這事兒就有勞湯小妹了。”

見自家小姐終是不再固執地絕食,張阿婆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想著請瓦肆藝人來府上,逗逗樂子還真管用,於是放心地把任務交托給了何青青。

“老婦先下去做事,有勞你幫忙多照拂我家小姐。”,說著便離開了。

柳煙寒悄默默地瞇開眼角,發現張阿婆似乎已經離開,開口小聲確認:“走了嗎?”

“嗯,走了。”

何青青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柳煙寒坐起身,靠在床畔。

“餓了吧!快坐起來吃點東西。”

她將食盒揭開,見裏面有一盅熱氣騰騰的湯圓,連忙盛了一碗出來,端到床畔,說道:“今天有你喜歡的湯圓,小心燙。”

嗅了嗅甜滋滋的糯米香氣,柳煙寒感覺餓得越發厲害。

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為難地說:“我……我現在要是吃了,豈不是前功盡棄了,我爹還沒妥協呢。”

何青青狠狠白了她一眼,又氣又無奈地說:“柳煙寒啊柳煙寒!我也是怕了你了,抗議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折騰自己,你這樣還沒等到你爹妥協,自己就得先翹辮子了,今天別想那麽多,先把肚子填飽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抗擊困境吧。”

“嗯,說得好像也在理,那我就吃了。”饑餓難耐,她又忍不住咽了幾口唾沫。

這副狼狽樣子,在何青青眼裏看來真是很心酸,不知道這些日子的絕食,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柳煙寒擡手拿起碗裏的湯勺,舀起一只湯圓往嘴裏送。

可是她已經餓得體虛眼花,拿著湯勺的手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晃晃悠悠楞是沒送進嘴裏去。

叫旁人看著,好生膽戰心驚,只怕她一個手抖,直接將湯圓餵了地板。

“算了,讓我來。”何青青不由分說地自柳煙寒手裏拿下湯勺,決定親自上手餵她。

輕輕把勺子送到嘴邊,提醒說:“張嘴……”這動作語氣,與病重時照拂於病榻邊的柳煙寒如出一轍,只不過,此刻已經調換了對象。

柳煙寒起初是一滯,而後釋然,張口把送到嘴邊的湯圓吃進口中。

輕輕嚼了嚼,香甜軟糯的味道就在口中彌漫開來,直叫餓了許多時日的人,頓感滿足。

一只湯圓下了肚,柳煙寒笑言:“我現在餓得連拿勺子的氣力都沒有了,是不是很孬?以前是我照顧你,現下倒是調轉過來,仰仗你的照拂了。”

何青青用勺子在碗裏攪了攪,吹拂熱氣,她笑了笑並未多言。

反而問道:“好吃嗎?”

柳煙寒淺淺一笑:“好吃,你餵的怎麽能不好吃。”

何青青面色沈了沈問:“我要是沒來,你就準備這麽一直絕食下去?”

“嗯……我也不想的,可是被困住也沒其它法子了!”

看出了何青青臉色不太好,柳煙寒笑了笑,故作輕松說:“放心,我自己就是習醫的,心裏有分寸,再說了,又餓不死,我爹他們哪能真把我餓死。”

“餓不死,就吃這玩意兒續命?”朝床畔邊的案幾上挑了挑眉示意。

尋著視線望去,案子上果然還放著幾瓶續氣丹。

“我……”知道讓何青青擔心了,柳煙寒一時有些語塞不知如何解釋。

何青青知道續氣丹是給病入膏肓,無力吞咽的人續命用的。

也明白過來,這幾日柳煙寒一定是絕食餓昏厥過,才被人灌了丸藥,吊著一口氣,因為以她倔強的脾氣,弄不好真的會把自己往死裏餓。

當下心裏特別難受,問道:“你肯定是態度太過強硬,家裏人沒辦法才灌你吃藥的,我猜得沒錯吧?”

“……”對此柳煙寒無可否認,只有沈默不語。

見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何青青不忍苛責,只嘆了一口氣囑咐。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為了我也不可以,就像你舍出九分耳識,知道實情以後我真的很難受,在這世上我不要別的,我就要你平安喜樂地活著,你懂嗎?”

可是對柳煙寒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何青青的安危也是她最大的牽掛。

心下了然,柳煙寒只是輕輕點頭應允。

何青青這才滿意了,說著又舀起一勺熱湯,貼心地送到嘴邊:“再喝口湯。”

“啊……”

就這樣,你餵一勺、她吃一口,一碗湯圓慢慢下了肚。

食物的溫暖,終是驅散了餓到前胸貼後背的疼痛,柳煙寒的面色也好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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