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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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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爭執

柳煙寒離了辛夷谷,不消一個時辰便返回柳家老宅。

臨到宅子前,只見幾個家丁在張阿婆的指揮下,正在門口那一帶掃葉開徑。

張阿婆回眸遙見柳煙寒背著包袱緩緩而來,連忙揮了揮手,招呼道:“小姐…回來了……”

起初,柳煙寒沒聽見,也沒有看清楚張阿婆的動作,所以並未回應。

倒叫張阿婆心下嘀咕,這柳家小姐平素為人和善,待家中上上下下也是一團和氣,怎麽今日對人變得如此愛搭不理。

直到走得近了,柳煙寒才滿面笑容地主動招呼: “大夥忙著呢,我回來了。”

家丁們連忙恭敬道:“小姐,回了。”

她特地向張阿婆問候道:“阿婆,一些時日未見,您老還是這麽硬朗。”

一看柳姑娘還是一副笑顏如煦的老樣子,張阿婆也就不再多想。

樂呵呵地回應:“哎呀,小姐可算是回來了,真是好些時日沒見了,老婦甚是想念啊。”

“我爹呢?”

“柳老爺從京城回來後等你好久了,剛才還念叨著,現下在後院呢,老婦帶你去尋他吧!”

於是交代家丁剩餘事宜: “你們且忙活著,我帶小姐進去回稟老爺。”

眾人皆道:“是。”

主仆二人越過一幹人等往宅子裏去。

直至門內,但見一條羊腸小徑通向裏面,漸行漸開,往前一望,只見白石嶙峋,縱橫拱立,上面微露些許斑斑苔蘚、藤蘿草蔓。

再往前行便是後院,有一青溪環繞,其間飛插拱橋一座,橫跨溝壑,橋後有一石亭立於一隅。

那石亭裏赫然立著一位老者,正在給一簇老松盆景修枝。

他身形高大,不怒自威,身著錦繡雲紋荷色對襟長袍,頭戴灰貂皮帽,穿戴甚是考究,此人正是柳煙寒父親——柳太醫。

張阿婆帶著柳煙寒一路穿過雕欄白石拱橋,直接奔著石亭而去。

離得近了,張阿婆略一施禮道:“老爺,小姐回了。”

柳太醫聽見腳步聲,回頭便望見張阿婆領著柳煙寒立在身後。

柳煙寒連忙整衣肅形,對著父親揖手行了拜禮,畢恭畢敬道:“父親大人在上,女兒給您請安。”

父女倆之間嚴肅拘謹的氣氛,弄得一旁的張阿婆都跟著渾身緊張起來。

柳太醫這才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花剪,於一旁的石桌前端坐,取了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哼……”,突然,面色不悅地哼了一鼻子。

嚇得柳煙寒渾身一激靈。

“你這瘋丫頭還知道回家?你爹我從京城返鄉,一大早就遣人告知於你,直至傍晚了你才回,讓你爹是一通好等,現在你翅膀硬了,架子是越發大了,如此怕以後是請不動你了。”

面對父親的責難,柳煙寒不欲爭辯,低頭認錯道:“父親說得是,常言道父母呼應勿緩,這次是女兒做得不對,以後萬萬不敢了,望父親原諒。”

“不敢……”,不料柳太醫又是冷哼一聲。

“我看不是你不對,是被你那位心儀之人絆住了吧!”

“這……”,柳煙寒略一遲疑,面露尷尬,不知作何回答。

張阿婆見父女二人之間氣氛越來越不對頭,忙不疊地自石桌上端起茶盞,斟滿熱茶,奉上前來。

打圓著場說道:“柳老爺,您先喝杯茶,不著急,小姐剛剛回來,還沒歇腳,要不先讓她回屋休整一下,有事明日慢慢再說。”

柳太醫接過茶盞,撩開茶蓋撇了撇茶沫,呷上一口。

語氣有些不悅道:“有些事,怕是得說清楚了才能歇息,免得老父夜不能寐,我的乖女兒,你說呢?”

聽著柳太醫慍怒的語氣,柳煙寒心下忐忑,忙問道:“父親,您……您何出此言,女兒不知。”

柳太醫“啪嗒”一聲撂下手裏的茶盞,聲音大得只將身旁的張阿婆都嚇得一哆嗦。

他氣不順地道:“你不用在這兒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你師父前些日子已經寫信提前知會我了,說你同一個姓何的女子情投意合,互定終身,關於這件事情,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既然師父他老人家已經詳細告知於您了,事情就如所言一般,女兒……女兒沒什麽可說的。”柳煙寒面無表情地低頭默認。

“放肆……”

柳太醫大呵一聲,一掌將石桌上的茶盞掀翻在地,只碎了一地碎瓷渣子。

“父親,息怒……”

柳煙寒見狀,“咕咚”一聲跪於柳太醫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哎喲餵……柳老爺啊,可使不得,有話好好說,別動怒氣壞身子。”

張阿婆見狀連忙自旁勸說,只怕父女倆人吵嚷起來。

柳太醫指著柳煙寒鼻子大聲呵斥:“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麽?

這叫枉顧禮法,私定終身,你把爹娘之命放在何處了,今兒告訴你,你老子我還沒同意,這門親事就不做數。”

此話一出,柳煙寒就急了,她據理力爭道:“父親,這事絕非女兒任意妄為,定親之時何小姐的父母,我師父雙方俱在,我二人是在征得師長同意之後,才盟約立誓的,怎能說枉顧禮法。”

見自家女兒話裏話外,直接把自己撇了出去。

心下更加生氣,柳太醫吹胡子瞪眼睛地問:“那你把你親爹所置何處?”

柳煙寒忙解釋說:“當時何小姐病情危重,為了盡快給她做置心術,父親您是知道辛夷谷規矩的,置心術為禁術,除了辛夷谷內姓弟子,不為外人所用,您老遠在京城,根本來不及征求您的意見……”

“情急之下我們只能口頭約定婚約,事後師父代為書信言明,合情合理,並未無視於您。”

“哦……”,柳太醫語氣譏諷,阿諛道:“你還知道那姓何的丫頭身體有恙啊!我還當你不知道呢!”

他氣得直接站起身來,背著手狠狠地跺著步子,在柳煙寒面前左右來回亂晃。

痛心疾首地埋怨著:“那你還這麽死心塌地的和她定親?你爹我在宮中做太醫,京城的世家子弟一大把,還不是隨你挑隨你選,你偏偏選這麽個病秧子。”

說到激動之處,還走到柳煙寒面前戳著她的腦袋,訓斥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一向對自己父親唯命是從,這次柳煙寒像是鐵了心一般和他硬碰硬。

她無所畏懼地直面柳太醫,大聲回懟道:“父親,何小姐她不是病秧子,她是我心儀之人,是我未婚娘子,我們訂過親的,我不許你這麽詆毀她。”

柳太醫被柳煙寒的強硬態度氣得不行,指著她鼻子尖,惡狠狠道:“死丫頭,今天和你明說,這親事你老子不同意,就不做數。”

“如何不做數了?”柳煙寒雖是跪附於前,依然據理力爭。

氣勢一點也不輸柳太醫:“父親您一向公務繁忙,不在女兒身邊,可是何小姐父母與我師父一同見證過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可代徒兒敲定終身大事。”

“閉嘴,你這是怨恨我平時疏忽於你了!你個白眼狼……”

柳太醫指著柳煙寒咒罵道:“也不想想為父在京城日夜打拼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你這死丫頭鋪路,保你衣食無憂,你那師父也是為老不尊,竟然放縱你去幹這等蠢事。”

“父親,我真的鐘情於何小姐,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份情意又豈能隨意左右,您……您不能如此獨斷專行。”說著,柳煙寒便紅了眼眶。

張阿婆夾在中間,看父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讓步,吵得腦袋仁蹦蹦作響,簡直讓人左右為難。

柳太醫氣不過,拍著心口憤恨道:“我獨斷?我都是為你好……”

“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宮中太傅大人還同我提起,有意聘你做兒媳婦,人家那可是勳貴世家,知書識禮,你現在倒好,選了這麽個病秧子,還是個女的。”

“父親,何小姐孝順懂事,待人真誠,您不能這麽背地裏貶損於她,都還沒見到人,怎麽就有如此偏見,說不定您見上一面,就會中意這個晚輩呢!”柳煙寒央求著說。

她盡了最大努力向柳太醫解釋,希望能打消他對何青青的偏見。

柳太醫大手一揮,不容分說道:“你給我打住,我不見、也不想見,此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你明天就和我一道去辛夷谷把這親給退了,有我出面,沒人敢有異議!”

看著父親的蠻橫不講理,讓柳煙寒徹底惱怒了,她打小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越是這樣越讓她倔強。

也顧得什麽顏面,把心一橫豁出去說道:“退親是不可能了,父親,實話告訴你吧,這麽長時間裏,我同何家小姐之間該發生、不該發生的事兒,全都發生了,女兒沒辦法接受除了何小姐以外的任何人,您老就死了這條心吧。”

一向懂事溫順的女兒突然口無遮攔,說出這等驚世駭俗的話,柳太醫一下子被激得不行。

他大吼一聲:“孽障,不知羞恥……”盛怒之下,掄起手掌就甩了柳煙寒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只打得柳煙寒眼冒金星,耳畔發鳴,她本就聽不清楚,這一下子那晚參天聖樹取走耳識時候的鉆心劇痛又襲來了。

也許是爭吵之下急火攻心,她只感覺耳朵“嗡”地一下差點炸開,腦子裏一陣眩暈,心裏一陣惡心。

“呃……”,悶哼一聲,臉頰“唰”地一下變得蒼白,額角冷汗直流,她連忙捂上耳朵生怕露出異狀。

柳太醫盛怒之下,“嘰哩哇啦”在柳煙寒眼前說了一大通道理,語速又急又快。

都是在說教:“女兒啊,為父知道你天生仁慈,一向同情病患疾苦,你這是錯把可憐當喜歡了。”

“你啊!趕緊退了這門親事,兩個女子婚配,於情於理不成體統,為父會在京城給你尋個世家子弟,結成良緣,將來做個官家貴婦,一世富貴無憂。”

“與何小姐之間即便發生了點什麽,你不說、她不說有誰知道?

這檔子事就當是個露水情緣,過去就過去了,你二人年輕,難免行差踏錯,現下悔改,為時不晚……”

可柳煙寒的耳朵現下什麽都聽不見,柳太醫說話又激動又快,兩個嘴皮子上下翻飛,任她怎麽盯著看,也看不明白說了些什麽。

柳煙寒就那麽呆呆地跪伏於地面,迷茫地看著柳太醫訓話,沒有一點反應。

“啊!你說句話……”

“哎,我說了這麽半天,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倒是表個態啊……”

看眼前人像是啞巴了一般,半晌沒反應,柳太醫覺得她是故意賭氣不搭理自己。

於是走到身旁,對柳煙寒大聲惱怒地吼叫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你聾了嗎?”

這一嗓子,聲音大得都能把房頂掀了。

一旁侯著的張阿婆感覺天靈蓋都要被柳太醫的嘶吼震裂了,不禁擡手捂上雙耳。

可跪於地上的柳煙寒還是一臉迷茫,且有些驚慌無措地盯著柳太醫沈默不語。

這下柳太醫是徹底怒了,忿忿道:“好,你個死丫頭,你裝,你就給我裝……”

說著,伸手就去揪柳煙寒的耳朵。

這下子疼得她忍不住了,哀嚎一聲捂著耳朵痛苦道:“啊……疼……父親……疼……求求你松手,別揪了……啊……”

劇痛鉆心,柳煙寒再也堅持不住直接載倒於地,她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如同篩糠。

張阿婆和柳太醫一看情況不妙,趕緊把人扶起來查看。

“哎呦,小姐你……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嗎?”

此刻柳煙寒已經疼得幾盡暈厥過去,蜷縮在張阿婆懷裏顫抖,小聲痛苦嗚咽著:“疼……耳朵疼……”

“老爺,小姐她耳朵疼,怕不是您方才那一巴掌打重了吧!”張阿婆擔憂地說。

“不可能,人又不是泥塑的,豈能說壞就壞,快讓我瞧瞧。”說著,柳太醫上前抓起柳煙寒的腕子就要給她號脈。

起初,柳煙寒昏沈沈中下意識地掙紮著不肯配合,被張阿婆和柳太醫合力壓制著,才能安靜診脈。

柳太醫查著查著,面色一沈,嘴裏囁嚅道:“不……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見柳太醫面色大變,還以為柳煙寒害了什麽不治之癥,張阿婆慌忙問:“老爺,小姐這是怎麽了?”

“她……她的耳識已經殘缺……”,柳太醫錯愕道。

“什麽……什麽意思……”,張阿婆沒聽懂什麽意思,疑問說。

“她……她已經聾了……”,柳太醫不可思議地盯著痛到瑟瑟發抖的柳煙寒。

囁嚅著:“不可能,好端端的人,怎麽突然聾了呢?這不可能,起來再讓我看看。”

柳太醫不甘心地掰扯過女兒的耳朵,仔細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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