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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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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訴衷腸

在迷迷蒙蒙間,柳煙寒感覺自己飄蕩在一片渺茫的荒原上,四周荒煙蔓草,霧霭茫茫。

為什麽是飄而不是走,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這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飄啊飄,蕩啊蕩,不知去何處,不知去何方。

四周連個人影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連平時荒野裏的鳥叫蟲鳴也沒有了,是那種絕對的寂靜,連呼吸心跳聲也沒了。

她想喊一聲,但是嘴巴喉嚨俱像是被人掐住一般,幹捉急卻無從操控,真叫人心裏惱出一把火來。

漸漸地,她感覺荒原前方有一點溫暖的火光,雖然細弱如微茫,但是讓她情不自禁地奔著溫暖的方向游蕩。

越是接近那團微茫,越是覺得溫暖。

已經僵死的四肢百骸又覆柔軟起來,那種徹骨的寒冷正在褪卻。

覺得口中灌入一股暖流,開始變得暖融融的,一路流淌向胸口。

漸漸,全身都開始有了一絲暖意,眼前的一片漆黑也慢慢消散,仿佛天光將明。

“咳……咳……咳……”

柳煙寒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麽嗆到了,口關一開,強烈的氣流徑直灌入肺腔。

“呵……”,一口氣終於倒騰了上來。

仿佛三魂七魄都一下子被嗆了回來,人終於蘇醒過來。

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藍的蒼穹,上面掛著幾點星子。

環顧四周,她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片荒郊野地裏,只不過身下卻墊著一叢茅草,軟乎乎的,一點也不濕寒,似是有人故意所為,可周圍卻空無一人,實在是詭異。

腦子裏一片空白,柳煙寒拼命回憶著:“我……我這是在哪兒?我怎麽了?”

調整混沌的腦子,她記起自己好像在山裏遇到“團團霧”行差踏錯,接著從懸崖上跌落了。

“懸崖?跌落?”

想到此處,柳煙寒一下彈坐起來,只看到了眼前的懸崖,高聳入雲。

這一下起身,渾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的酸痛,如同整個人被拆散,又重新安裝了一遍。

她咬牙揉了揉痛處,發現全身上下雖有很多血汙,卻都只是一些小小的皮外傷,並沒有哪裏不妥。

忍不住又擡頭望了望那萬仞高峰,心下暗想:“方才……我真的墜崖了嗎?”

“從那麽高的地方墜落,卻完好無損,甚至連傷筋動骨都沒有,簡直是不可思議。”

她又忽然想到采仙草一事,暗呵一聲:“哎呀,不好,我的五熾果呢?”

忙爬起身來,將散落在周圍的東西收拾起來。

藥簍子已經摔得散架了,掏出裝藥的布袋子仔細查看,好在那些五熾果還穩穩當當呆在口袋裏,並未損壞。

“咻……”地長舒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雙手合十,慶幸萬分地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還好東西沒壞。”

此時山中天氣已經大好,月朗星明,她忙收拾好隨身物品,踏著月色朝辛夷谷返回。

這一回,柳煙寒並沒有尋著林峰山平日裏走的大路,而是徑直左拐奔了一條小徑。

此處路程更短、更節約時間,她恨不得馬上閃現在何青青身邊,將這救命仙草呈於她,讓其少受一點煎熬。

不多時,皎潔的月色之中隱隱露出一帶檐廊,辛夷谷的輪廓掩映在松篁翠柏之間。

“砰、砰、砰……”

到了山門口,柳煙寒就是一頓猛敲,震得裏裏外外都聽到響動。

“誰啊?”山谷內裏有一陣少年的聲音從門縫透出。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個縫,來應門的原來是小師弟柳芽兒,他一見柳煙寒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說:“煙寒師姐,你可算回來了……嗚……嗚……你走了以後,青青師姐她……她就昏死不醒……”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師父已經用了各種辦法,還是沒有起色,你快去看看,人是不是快不行了……嗚……嗚……”

柳煙寒現在耳朵不好,只能看唇語判斷旁人所言內容。

眼下柳芽兒一邊說話,一邊啜泣,只看他的一張小嘴上下飛速地吧啦吧啦,沒看明白說了些什麽,叫人好生著急。

“你快別哭了,好好說話,不然師姐看不明白你的意思。”柳煙寒焦急萬分地指著耳朵說。

如此,柳芽兒才止住了哭泣,將事情重新說了一遍。

柳煙寒明白過來,心裏“咯噔”一下,臉色一沈,腳下生風般地越過辛夷谷內九轉回環的屋舍,朝何青青寢所奔去。

“噔噔蹬……”

她馬不停蹄地一口氣跑到門前,推門而入,只見鶴梅醫聖獨自守在床榻邊。

他正擡手將一枚銀針從何青青頭上取下,似是無力回天般長嘆一口氣。

柳煙寒見狀,失聲喊道。

“師父……青青她怎麽樣了。”

聞聲,擡眸,鶴梅醫聖見柳煙寒立在門口,渾身上下都是血汙。

關切地詢問:“徒兒啊!你這一身狼狽,可是哪裏受傷流血了,快讓為師瞧瞧。”

掛念何青青的情況,又被鶴梅醫聖拉著要診治,她慌忙擺手解釋說。

“師父,我沒事,這身血汙是個意外,看著嚇人其實我沒受傷,真的,不用擔心,倒是青青的情況怎麽樣了?”

鶴梅醫聖對柳煙寒招了招手,命其上前,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慎重說道。

“徒兒啊,青青的情況不好,你走後她就突然昏死過去,氣息漸止,師父用了各種方法也不見起色,無奈之下施展“回陽十八針”一直幫她吊著一絲氣,就是盼著你能趕回來。”

柳煙寒回說:“徒兒已經按照參天神首的點化,尋到了五熾果……”

說著,她連忙將藥袋子裏的仙草取出呈於鶴梅醫聖看。

那仙草果然不同凡物,鶴梅醫聖也是從未得見,他對柳煙寒囑咐:“徒兒,你就在此看護青青,試著喚醒她的意識,千萬不能讓她氣息斷絕。”

又命柳芽兒隨自己一道去丹藥房:“事不宜遲,小徒兒,快快隨師父去配方煎藥,晚了,你青青師姐怕是保不住了。”

“有勞師父、小芽兒了。”柳煙寒感激道。

想著先前自己對何青青說的那些氣話,柳芽兒心裏就是一陣發虛,臉上一陣發燒,此刻只能幫忙多做點事情,才能緩解心裏的愧疚。

於是,連忙接過柳煙寒手裏的藥袋子,答應道:“煙寒師姐,你放心吧,青青師姐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師父,咱倆快些配藥去吧。”

如此,寢所只剩下柳煙寒、何青青二人。

她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人,只是一日未見便成了這幅模樣,何青青形銷骨立的剪影倒映在帳幔間。

隨著火光的閃爍,恍惚得不真實,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消逝一般,簡直令人不忍卒睹。

深吸一口氣,壓制心間的疼惜與悲戚,柳煙寒坐在床畔,輕輕撫上何青青的臉頰,顫聲道:“青青,青青,快醒醒,你的煙寒回來了,聽得到嗎?”

“醒醒啊,我已經取到救命仙草了,你一定要挺住啊!”

床榻之上的人依舊沒有反應,柳煙寒佯怒道:“還不醒,我生氣了。”

“你不是承諾過我嗎?無論何時都不讓我等太久,你想食言嗎?”

“我真生氣了,再不醒我就打板子伺候了,我說到做到。”

“快醒醒,求你別嚇我了。”

一聲聲呼喚,漸漸變得哽咽,繼而變成低聲啜泣。

柳煙寒是個要體面的人,平素從不輕易情緒外露。

此刻莫大的悲傷占據了心頭,她只能將臉深深埋在何青青的頸項間悶聲哭泣。

她不想、也不願有人看見她此刻狼狽而無助的樣子。

正傷心間,柳煙寒突然覺得有一只纖弱的手撫上了後背,似是安撫般輕輕地拍著,幫她順氣。

柳煙寒猛地坐起身來,發現床榻之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此刻怔怔地盯著自己。

看著眼前人領口衣襟上被自己哭濕了一大片,倏地紅了臉。

她狼狽地擡起衣袖,擦了擦紅得像兔子一般的眼眸,這下徹底尷尬了。

二人互相怔怔對望,不知所措。

其實彼此心裏都感慨萬千,何青青知道,當柳煙寒帶著一臉堅定無畏,來到自己的面前,不必多言,她定是經歷了千難萬險方得始終。

柳煙寒也明白,當看著何青青還抻著一口氣等候,無需解釋,她必是用盡了所有決心和周身的氣力,才能待得雲開見月明。

此情此景,彼此間竟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麽,二人就那麽呆呆的對看著。

好半天,柳煙寒方打破沈默,柔聲細語道: “我,回來了!”

何青青一聽柳煙寒說話聲,就忍不住紅了眼睛,她毫無征兆地伸手一抱,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死死摟住了眼前人,生怕一撒手人就沒了。

柳煙寒突然想起自己一身血汙泥濘的衣服尚未來得及換下,慌忙地想把何青青從身上隔開。

“臟,臟,你撒手,我剛從山上采藥下來,一身的泥汙,還沒來得及換下,你快撒手,別連帶著汙了你……”

可這會子何青青哪裏還肯撒手,死死地摟著柳煙寒肩膀就不肯放了。

看著一身血汙,何青青氣憤她獨自冒險卻什麽都不明說,其實明知何故,還是忍不住拖著疲憊沙啞的聲音責難道。

“你這身血汙怎麽弄的?怎麽受的傷,你倒是說句實話!”

好在二人抱在一起,離得很近,只憑一分耳識,何青青的話聽得雖不是特別清楚,但也算大致明白。

柳煙寒就怕何青青見她這狼狽模樣誤會擔心了去,忙樂呵呵,裝作滿不在乎的灑脫模樣,嘴裏打著馬虎眼說。

“嗨,我沒事,就是進山采藥後出了一點小意外,不過現在已經沒關系了,你放心吧。”

“不可能,身上這麽多血,如何就沒事了,衣服脫了讓我看看。”

氣憤之下,何青青揪著柳煙寒衣襟伸進手去,摸索著想要幫她脫衣驗傷。

柳煙寒突然被襲,只能慌忙抓住那只上下亂摸的手,急急捂住自己領口,阻止何青青的探查。

還故作不痛不癢打趣地說:“何大小姐,我倆雖說已經定了親,可畢竟還沒拜堂成親呢,你也不能這麽對我左右其手吧,我……我臉皮可薄。”

聞言,何青青面露不悅。

怕她不信,柳煙寒繼續奮力解釋:“哎喲……真的沒事,我打小福大命大,能進秘境找尋仙草神藥,自然也能遇著仙人庇佑。”

她指一身狼狽說:“不瞞你說,我這身上的破口子都是樹枝劃的,這血漬是我在山林裏獵了一頭……野……野哦對了……野豬,沾的野豬的血,不是我的,你放心沒事。”

其實,何青青心裏跟明鏡似的,本來氣憤得不行,想就此事和柳煙寒開誠布公地詳談一番。

順便對她發一通脾氣,但一見她臨時順口胡謅,解釋得吞吞吐吐的模樣,就不忍心再苛責。

轉念一想,人只要穩穩當當,齊齊整整地站在眼前就行。

心下釋然,也就不再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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