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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魂魄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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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魂魄出竅

翌日。

病弱的何青青才清醒過來,下意識顧盼四周,尋找柳煙寒的身影。

可並未如往常一般見到那抹熟悉親切的影子,反而只看見柳芽兒守護在側。

何青青拖著嘶啞而疲憊的聲音疑問:“怎麽是你在這兒?煙寒呢?”

柳芽兒見人醒了,顧忌昨夜師姐的囑托,沒敢實情相告。

支支吾吾地回答:“師……師姐她今天有事,需要出谷一趟,托我看護你一天。”

“咳、咳、咳……”

自打做了置心術,柳煙寒一步也沒有離開過自己身邊,今天這是怎麽了?

何青青心下有些焦慮,忍不住咳喘了一陣,吃力地追問:“你師姐,她去哪兒了?”

柳芽兒平素不慣於撒謊,所以找起借口來也是心底發虛,嘴巴發顫。

他眼神飄忽不定,嘴裏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也不清楚……你……你就別問那麽多了。”

見柳芽兒今天這等吞吞吐吐,似有隱情的樣子,何青青心下一沈,於是撩開被子,坐起身來,掙紮著要下床,打算親自去看看。

急得柳芽兒,連忙上前阻攔:“青青師姐,你這是要做什麽,你身子不妥,不能亂跑,快躺下。”

“咳、咳……既然你不明說……我就親自去問問師父,煙寒去哪兒了。”

可畢竟何青青現在身體孱弱,腳步虛浮,再三努力下也未能站起身。

柳芽兒也是急壞了,語氣不免重了三分。

他大聲喊道:“師姐她外出就是外出了,你二人只是口頭婚約,還能不能有點人身自由了,幹嘛事事都要向你報備得清清楚楚,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聞言,何青青面色一沈,眼眶微紅,整個身體僵滯,本就蒼白的面色更是浮上一層死氣。

看她這幅委屈受傷的樣子,柳芽兒心裏一下子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張破嘴在瞎說些什麽,怎麽能對著個病人胡言亂語。

但他又死要面子活受罪,拉不下臉來說好話,即便想道歉,說出的話也很是不中聽。

“你……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我……說錯了嗎?”

“……”

何青青依舊面如死灰沒吭氣。

見狀,柳芽兒覺得自己闖了禍,心裏越發覺得慌張。

可就是不想服軟,說句好聽的。

其實歸根結底他心裏嘔著一口氣,思及昨夜辛夷谷禁地發生的種種,同自己一個屋檐下長大的師姐,為了眼前這個病秧子連九分耳識都舍了出去,而此人還渾然不知,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憋屈。

恨不得把實情合盤托出,但礙於已經向師姐發誓,只能對此事緘口不言。

最後,他也只是忿忿地向何青青叫嚷:“好,你這麽著急打聽我師姐她幹嘛去了,不妨告訴你,她……

為了你去林峰山秘境尋仙草,救你性命去了,她怕你擔心,不讓我們明說,這下子你滿意了嗎?”

聽了這句話,僵滯的何青青才像回過神一般,滿目迷茫地望向柳芽兒。

顫聲問道:“你……你說什麽?”

柳芽兒嘴巴一禿嚕就說出來了,心裏又怕又悔,可說出的話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洩憤一般朝著何青青大吼一聲:“你個害人精,我師姐為什麽要救你,哼……”

說完便奪門而出,徒留何青青獨自陷在震驚之中不能承受。

“呃……”

突然,她眉頭緊蹙,猛地捂住胸口,只覺得心間一陣劇痛,一口氣沒提上來,整個人就如同脫線的風箏一般重重栽回被褥間昏死過去。

待何青青再次幽幽轉醒之時,發現身子飄飄渺渺地虛浮於半空之中,自己的那副皮囊依舊好端端地窩於床榻之上。

心下大驚:“不好,我莫不是已經死了。”

她慌張地環顧四周,發現安靜如常,蹊蹺既無黑白二使來索,亦無陰司鬼差來拿。

“這算是怎麽回事?”暗自思忖,不得結果。

“難不成這就是魂魄出竅了,壞了,我還活得過來嗎?我還不能死啊!若是我死了,煙寒怎麽辦?我爹娘又當如何?”

“不行,先試試能不能回去。”想著,何青青就要往前沖,試著鉆回自己皮囊裏。

臨到跟前,又急急剎住了。

轉念一想,此刻也算好事,方才囿於那副病重的皮囊之中,無力尋煙寒而去,現下豈不是天賜的機緣。

於是渺渺茫茫飛身離開寢所,一縷魂魄徑直出了辛夷谷,往那林峰山秘境而去。

行多時,人聲俱無,獨自個散步荒郊野草間,正驚慌難尋道路,只見那前邊有個熟悉的身影。

此人一身利落短打,汗巾子紮在腰上,攜著一把藥鏟、插上一柄藥刀、身掛牛皮水壺、後背背著藥簍子,正在前面山路上獨行。

這人正是柳煙寒。

“煙寒,煙寒,等等我……”何青青喜出望外,飛身跟上前。

柳煙寒則對此一無所覺,還是徑直趕她的路。

“煙寒,看看我啊!我是青青,你聽不見我說話嗎?餵……你別走那麽快,等等我。”

“林峰山秘境路途兇險,求求你別去了,快回頭啊。”

何青青急得像個陀螺一般環繞於柳煙寒四周喊話,但是依舊於事無補。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此刻自己只不過是一縷魂魄罷了,連鬼都算不上,身體輕薄無力,如煙似塵,常人根本不能察覺她的存在。

如此情況下,莫說是助人一臂之力,就是阻擋柳煙寒秘境涉險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無奈,只能隨著柳煙寒一同前行。

現下的情況對何青青來說很奇怪,拋開自己只是一縷魂魄的虛弱處境,以及柳煙寒馬上要以身犯險的危機,其實此刻與心儀之人在山間並肩而行,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先前臥於病榻之上,還因未能與柳煙寒一同賞看山間春景而心生遺憾,現在也算是圓滿了。

此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明媚的景色,不同於其它季節,春季的林峰山似乎要把自己的秀美全部展示給世人看。

大片大片的辛夷花開得漫山遍野,如一團團粉霞紫霧。

大山變得異常慷慨,饋贈世人很多藥草,一路上什麽魚腥草、桑葉、石菖蒲、水燈芯、白茅根、蒼術等民間常見草藥比比皆是,但此行的目的不是它們,柳煙寒連看都沒看一眼。

一路朝林峰山中登去,越往山上走,風也越發凜冽,山間的鳥兒扇著白色的翅膀,鳴叫著在山間旋轉,原是來人擾了它們的清靜。

柳煙寒到底是辛夷谷弟子,常年隨師父進山采藥,對這地界熟稔,沿著前人自然踩踏而出的蜿蜒山道,用木棍打草開路,拾級而上,穿梭在茂盛的樹林下。

何青青在旁揣測,現下自己是一縷魂魄,身量輕浮,尚能跟得上柳煙寒的步履,若是平時正兒八經與她進山行路,自己這會子指不定早累趴下了。

路途崎嶇,再是個中好手,趕了這一晌午山路,也累得夠嗆。

何青青跟隨在側已經發現柳煙寒小喘而微露疲態,忍不住在旁敦促說:“煙寒,休息一會兒吧,都趕了一上午路了。”

“……”

柳煙寒雖然沒有說話,但如同心靈感應一般,突然駐足不前,她擡手在眼前架了個涼棚,眺望遠方,也不知看些什麽。

突然,她又朝著山間一條岔路走去。

“哎……煙寒,你去哪兒……等等我……”

突然換了路線,何青青只好馬不停蹄地尾隨其後。

須臾。

何青青聞得前方傳來一陣“嘩嘩啦啦……”的潺潺流水聲,很快二人來到一處小溪邊。

這小溪的水自山頂流下,冷冽甘甜,平常是柳煙寒和辛夷谷弟子們上山采藥常常落腳休憩的地方。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溪邊,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冷冽的溪水讓剛剛爬山時身上的燥熱感消退不少。

何青青現為一縷魂魄,倒是不知饑渴,她就靜靜地在旁欣賞柳煙寒的一舉一動。

也不知是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她覺得是怎麽看怎麽移不開眼,只是掬水洗把臉都這麽風情萬種。

晶瑩的水珠順著柳煙寒的臉頰、發絲流淌下來,鴉羽般的睫毛也變得濕漉漉的,如果鬼魂也能心動的話,現下何青青定是心若擂鼓。

看著看著,她竟然情不自禁地擡起胳膊,想替柳煙寒擦去流進眼角的水珠,只是觸摸到臉龐的時候,才想起自己只是一縷空氣,什麽都觸摸不著,只能懊惱地垂下手來。

這一觸,柳煙寒突然一滯,似乎感覺有一股清風拂面。

於是擡手怔怔地摸了摸自己臉頰,如同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轉而搖了搖頭,淺淺一笑。

隨後從腰間掏出汗巾子把臉上水漬擦幹,又取出身上帶的牛皮水壺灌滿清甜的溪水以備上山飲用。

此時,已近晌午時分,山裏太陽正旺。

柳煙寒瞇眼瞧了瞧日頭,磨刀不誤砍柴工,她決定還是先休整一下再上路,於是仰躺在溪邊的一塊巨石上歇歇腳。

光線透過稀稀疏疏的枝叉照在面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只能伸出手去擋上。

此刻也不知哪裏飄來的一片雲翳,剛剛好擋住了日頭,眼前刺眼的光芒瞬時就暗淡了下來,柳煙寒放下手臂滿意地笑了笑。

原是何青青輕輕地依偎在她身邊,貼心地伸出雙手護在她的頭頂上,為她撐起了一片蔭涼。

看著眼前人闔著雙目,恬靜安詳的臉頰。

何青青倏然笑了,仿佛現在自己只是一縷魂魄的困境也不再那麽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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