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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藥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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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藥浴

齋戒三天後,何青青如期迎來行置心術的日子。

柳煙寒按著鶴梅醫聖的叮囑,行置心術之前必須用特殊的草藥行藥浴,清凈身體內外後,方可實施。

於是,二人收拾好盥洗備用的衣物,相攜出發去辛夷谷後山的一座湯池。

可不知何青青還在磨蹭什麽,遲遲不見出門。

柳煙寒在門外焦急地喊道:“青青啊!你快些,今天可不能誤了時辰。”

“知道了,煙寒,你這麽急做什麽!”

一邊回應著,何青青一路拖拖沓沓從寢所步出。

“不是我急,師父叮囑過時辰的,別問那麽多,快些就是。”

柳煙寒有些急切地催促何青青出發去辛夷谷後麓的湯池。

因為鶴梅醫聖叮囑過,泡藥浴不可耽誤時辰,而接下來的置心術最好是正午時實施,因為此刻為陽氣正濃的時候,對於施術有最大的助力。

被柳煙寒連拉帶拽,不情不願地往前走著。

“嗯……嗯……煙寒……”,何青青一邊哼唧一邊抱怨。

“齋戒了三天,寡得我全身都沒力氣了,你說這個置心術,準備事宜怎麽如此冗雜,弄得我都不想做了。”

看著何青青這兩天因為齋戒而越發蒼白消瘦的臉頰,柳煙寒心下很是心疼,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只能嘆了口氣,勸慰道:“瞎說什麽呢!這是你唯一可以痊愈的法子,我知道你受苦了,可是沒有辦法,置心術有諸多講究,是辛夷谷從不外傳的禁術……”

她疼惜地撫了撫何青青可憐巴巴的臉頰。

“師父不是說過嗎,此術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繁雜是在所難免的,可無論如何,我們不也走到這一步了,你就再忍忍,一切都會過去的,大不了等你好了,再補償你也不為過。”

“嗯,知道了……”,何青青乖巧地點了點頭。

“煙寒這可是你說的啊,我都記下了,等痊愈了,你定要補償於我!”

這位何大小姐不虧是賭仙後裔,果然事事都得算上一算,心裏的小算盤時刻都打得劈裏作響。

末了,竟然開始談起條件來。

“先說說看吧!你要怎麽補償我?”

“行,等你好了,想吃什麽,我就給你弄什麽,龍肝鳳腦都幫你尋來,全都依著你,可否?”

柳煙寒看著何青青這幅小孩討糖般的模樣,忍不住寵溺地笑著說。

可沒想到何大小姐大手一揮,直言道:“不要……我才不要什麽龍肝鳳鬧的,不稀罕這些玩意。”

柳煙寒不解地問。

“那你想吃什麽?”

說著,何青青的小眼神就直勾勾地盯上了柳煙寒,像把小刷子般,用目光把人從裏到外、從上到下掃了個遍。

也不知道她想到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居然倏地臉紅了起來。

“嗯哼……”

輕咳一聲緩解尷尬,她才開口訥訥地道:“我不想吃別的,只想吃……”

後面半句話,聲音已經小得像蚊子哼哼一般,根本聽不清。

看何青青如此含羞帶怯的樣子,柳煙寒不可能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只不過這節骨眼下,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直叫柳煙寒哭笑不得。

伸手捏了一把眼前人狡黠得意的臉頰,嗔怪道:“什麽時候了,還沒羞沒臊地說笑,你有點正形可以嗎?”

這話惹得人不愛聽了,何青青反駁道:“我怎麽就沒羞沒臊了,我倆已經定親了好吧,這完全是正常需求,若不是因為這勞什子置心術耽誤了,我倆早就行正經事了,還至於天天這麽兩兩相望,如隔千山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埋怨,臉都快皺成一團褶子了。

想著給何青青多些鼓勵,柳煙寒只好放話,“既然如此,施術的時候,你就多配合些,待你全好了,憑你如何,絕無二話。”

聽了這話,何青青的眼眸倏然亮了起來,喜出望外地追問:“真的?”

見眼前人這幅認真模樣,柳煙寒是又氣又想笑,催著急急忙忙往湯池趕。

無奈地回答:“哎喲,是、是、是……真的,別磨蹭了,快點。”

二人穿過山間的青石小徑,不消片刻就到了目的地。

此處位於山後南麓,那兒正好有棵古松,樹高五六丈,遮天蔽日的古枝縱橫交錯,樹上的松針若髯須般支支丫丫,於這天地間沁透出一股蒼翠之姿,在地面投下大片濃墨般的陰影。

湯池於此四周,栽植了一圈一人高的葦草,還豎立起了一圈蘆席隔板,將四野隔離開來。

樹下有一間搭建於此的茅廬,掩映於青松翠柏間,顯得格外古樸靜謐。

旁邊就是個人力掘出的坑池,池壁池底皆鋪陳上了渾圓細膩的鵝卵石,自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自此匯集成一露天水池。

溫潤氤氳的水汽自湯池滌蕩於四周,將這兒的空氣都彌漫的煙霧繚繞,還沒走到跟前就已經覺得如行走於雲裏霧裏一般。

茅廬裏浴桶、盆、桶、瓢等浴具一應俱全。

柳煙寒手腳麻利地將浴桶裏灌滿溫泉水,又將隨身帶來的藥包打開,浸泡進去稍加攪動,桶內的溫泉水被藥包迅速侵染成了茶褐色,空氣中立即彌漫起一股濃郁的苦澀藥香味兒。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回眸,發現何青青還自一旁踟躕著沒脫衣衫。

柳煙寒有點焦急地催促。

“何大小姐,你還等什麽呢!快脫衣服啊,不然一會時辰過了,還泡什麽藥浴啊?”

“煙寒,要不你……你先回避下吧,沐浴這點小事我自己來,你在外邊等著我就成。”

何青青稍顯羞澀,頓了頓,朝柳煙寒要求。

倒是柳煙寒不以為意地說道。

“看把你這臉皮薄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再說了,以前我都幫你換過裏衣,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什麽?”何青青吃驚地差點沒跳起來。

她左思右想,抓破腦袋,也記不起什麽時候有這檔子事了?

“有嗎?我怎麽想不起來?”

“當然有……”,柳煙寒肯定地說。

“什麽時候?”

“去年冬月裏,我在何府幫你治病的時候。”

“我……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

“你當時都燒糊塗了還能有什麽印象。”柳煙寒不以為意地說著當時的情況。

“那時候你發高熱,漚了一身冷汗,又是晚上,身旁沒有仆役,就我一人守著你,就幫你把裏衣全換了。”

聽了這席話,何青青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陡然覺得自己都無地自容了。

她紅著臉,說話舌頭打著結:“話……話不能這麽說,摸到和看到是兩碼事,那會子是我人事不省倒沒什麽,此刻我一人赤身#果#體地唱獨角戲,我……我會難為情的。”

柳煙寒不解地問:“這有什麽可難為情的?你我同為女子,沒這麽避諱吧。”

“你和其他女子能一樣嗎?你除了是個女的,你還是我……是我的……”

何青青腦子突然詞窮了。

“未婚妻,伴侶、相公、娘子……”等稱謂在腦海裏轉了個遍,也沒尋著個恰當的詞,只弱弱地說了一句:“是……是我那什麽。”

真拿這位臉薄,好面的何大小姐沒辦法了,看來只能來點狠的。

柳煙寒端起醫者的口氣。

“好,何青青既然你這麽說,現在就給你擺明身份,記住了,從現在開始我是醫者,你是病患,不要顧慮那麽多了,後面還有很多事情,一切聽我安排,不得違命。”

望了望一臉認真的柳煙寒,何青青有點委屈。

她哼唧唧地說:“你們……你們大夫都是這麽獨斷專橫的嗎?待病患都這麽兇?”

被擾攘得麻煩了,柳煙寒不由分說道:“快脫了,你是想逼得我上手把你扒光了嗎?”

把人剝光了直接扔進浴桶的事情,何青青相信柳煙寒急了,是完全做得出來的。

而上次被她在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扇了一巴掌後,再被丟到驢背上的尷尬經歷,還歷歷在目,她萬不想再如此狼狽一把。

於是,知趣地把自己從上到下剝了個精光,老老實實泡進浴桶中去了。

“怎麽樣,溫度還可以吧!涼不涼?”

柳煙寒一邊問著,一邊在浴桶旁拿起幹瓜瓤,幫助何青青搓背清潔身體。

何青青閑適地趴在浴桶邊,享受著無微不至的服務,偶爾像只慵懶的貓一般迷上眸子養神。

口中喃喃道:“煙寒調配的浴湯,不溫不涼,剛剛好……”

“煙寒,你說你怎麽這麽好啊!好到我都舍不得離開你了,每天都想賴在你身旁,那怕多一時半刻都好。”

聽了何青青的這番甜言蜜語。

柳煙寒打趣道:“真的假的,你今天這張小嘴兒是抹了蜜了嗎?怎麽說出的話都這麽好聽?”

見柳煙寒不信,何青青立馬對天起誓。

“真的,煙寒,絕無虛言。你待人接物溫和有禮,長輩都那麽喜歡你,還精通醫理,關鍵你還特別會心疼人,我養病這段期間,你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你說我是不是撿到寶了啊!”

無微不至這點柳煙寒倒是非常認同,她略顯驕傲地仰起頭。

得意地說:“嗯,知道自己撿到寶了,那記得以後對我好一點,不要老是讓我操心了,知道了吧!”

說到此處,何青青的臉上浮起一絲惆悵。

她有些情緒低落地說:“煙寒,你知道嗎,方才我出門拖拖拉拉,不是因為別的,其實是因為馬上要行置心術了,我……我心裏沒底……”

說完,她忽然苦澀地笑了。

“說來真是沒出息,不知道為什麽,我以前膽兒挺大的,想著人橫豎都是眼一閉就過去了,從來不懼生死,可近來我挺怕的,連想都不敢想,我一閉眼就害怕自己醒不過來,醒不過來就再也見不到煙寒你了,我不甘心,我舍不得。”

說著,她伸手緊緊抓住柳煙寒的衣襟,眼神依戀。

“我想,我特別想同煙寒你一起過上平靜祥和的日子,享一享普通的人間喜樂,我陪你一道讀書、采藥、走江湖、行義診,在這茫茫人世中肆意快活幾回,只可惜時間太慢,如若能夠,恨不得同你一夜到白首,也就沒有中間這些艱難困苦、疑慮擔憂了。”

聽到此處,柳煙寒手下一顫。

想來,方才何青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拉東扯西原是為了掩蓋恐懼,並不是真的有意辦事拖沓,自己竟然沒有馬上察覺出來,陡然心裏很不是滋味。

停下手中的清洗,將倚靠在浴桶邊的何青青拉起,靠近距離,四目相對。

握起她的雙手放到臉頰邊輕輕摩挲,而後溫聲細語地說:“對不起,青青,我剛剛忽略了你的恐懼擔憂,放心,我們兩個一定會白頭偕老的。”

“置心術雖然兇險,但是我會一直陪你左右,師父他老人家是在世醫聖,有起死回生、斷骨生肌的神技,有他在,你放下心來,乖乖配合施術就可以了,別的都不用想。”

“嗯。”

“你可以想想痊愈以後的事情,等你好了,到時候我帶著你行走江湖,我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西北大漠,江南煙雨這般人間美景,我們都可以走上一遭,親眼看看,好不好?”

“嗯。”

“置心術的過程雖然痛苦,但是你一定要勇敢一點,意志堅定一些,多想想我們以後的好日子,為了我無論千難萬險都要熬過去,不要放棄,好嗎?”

“嗯。”

“你要是慫了,丟我一個人於這塵世上……”

說到這裏,柳煙寒有些哽咽了。

她強打著笑臉繼續:“何青青我告訴你,我做鬼也不放過你的,上窮碧落、下盡黃泉也得把你給綁回來,我說得到做得到。”

“嗯。”

在柳煙寒的一路細語叮嚀下,何青青一句好聽話也說不出來了,甚至不敢去看那雙熱切的眼睛。

她只怕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潸然淚下,只能一路小雞啄米般點頭允諾,咬著牙關不讓委屈釋出。

末了,柳煙寒留何青青繼續浸泡於浴桶中清凈身體。

自己則在一旁架起一口紅泥小爐,座上銚子,註清水,加溫。

待到水稍稍變溫之後,又取來一個紙包打開,竟然是一包青鹽。

悉數倒入銚子之中,融化開來,慢慢煮成一鍋鹽水。

何青青在旁看著,忽而想起以前病重,夜裏咳喘難安,柳煙寒調配了一杯鹽水,行了個揪痧之法,解了咳喘之疾,但過程實在是讓人臉紅心跳。

這次她如出一轍調配了這麽一大銚子鹽水,說不上為什麽,何青青心下惶惶不安。

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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