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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激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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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激辯

但韓夫人好賴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心想犯不著為了這麽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同眼前這個黃毛小丫頭置氣,傳出去壞了我太守夫人的雅名。

於是,收起方才被頂撞後的怒氣,和顏悅色地說:“哦,何小姐有異議,可以坐下,心平氣和地同諸位姐妹一起慢慢說道,用不著情緒激動,如此莽撞行為,可是與你何府大小姐的身份不相襯啊!”

“韓夫人,莫怪我在此出言不遜,先給您賠個不是……”

說著,她微一欠身,以示歉意。

接著說道:“只是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理不得不辯,在我何青青心中,篤信眾生皆平等,人之貴賤,從來不是用身份地位衡量的。”

這話,只說得在場眾人一驚。

“眾生百相,一個女人,一個活生生的女人,我們又怎麽能夠以她會不會做女紅,讀沒讀過四書來衡量她的貴賤呢?”

她信手扯起案幾上的一枚繡花針,還有碎布頭,在手中抖了抖。

“難不成,女紅做得好就標志家世顯赫?不會繡上一手花,就標志此人出身卑微?而讀沒讀過女四書又能如何?讀過就代表此人品行端莊?沒讀過就代表行為浪蕩?”

“哼……”

她冷哼一聲,不屑一顧地將手中針線拋回簸箕中,直言不諱:“這種想法,未免也太狹隘、太荒唐了些。”

說到激動之時,何青青言辭犀利,不給人留一點情面。

韓夫人是咬牙切齒才沒有發作,幾次想打斷她的話,都沒能成功。

在場的姑娘、小姐也靜靜地聆聽著她的辯解,甚至有人沈默不語,陷入沈思之中。

“再說了,盡信書不如無書,名媛閨秀所恪守不已的那一套東西,我覺得也不一定全對,就拿方才韓夫人闡述《女誡》當中的那一段,什麽男子以剛強為貴,女子以柔弱為美,我就覺得有失偏頗。”

“既然眾生皆平等,為什麽女人就一定要活在男人的庇佑之下,為什麽女人就一定要把卑弱、敬順刻進骨子,只能逆來順受呢?

你們讀書的時候有沒有思考過,書上說的東西就完全是正確的嗎?”

“捫心自問,你們從來沒有懷疑過它是否合理嗎?”

她拍了拍自己心口,將一個沈重的問題拋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書上是對呢?還是不對呢?”小姑娘沈文巧一臉迷惑地偷偷問身旁坐著的知府千金吳湘儀。

稍微年長一些的吳湘儀,則偷偷推了她一把。

示意快坐好,別問了。

見在場諸位姑娘都被問得鴉雀無聲,遲遲無人敢回答她的質問。

看著堂上坐著的韓夫人,一張粉面被氣得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環視淑媛匯在座的每一個姑娘,竟是無一人敢言,她倏然笑了。

“有些話沒人敢說,總得有人說……”

而後,毫不避諱地繼續道:“什麽是真正的名媛閨秀?什麽是名門典範?真的是讀過幾本女書,會繡幾朵花就能定義的嗎?”

“古有花木蘭,代父從軍,國難當頭,她並沒有選擇卑弱恭順,躲在父兄的庇佑之下,反而是勇敢站了出來,迎難而上,馳騁疆場,保家衛國,她做得每一樣似乎都與卑弱恭順毫不搭邊,甚至還有一些離經叛道,但是她將生死置之度外、為國為民,這種大無畏的氣度難道不值得尊為名媛閨秀嗎?不值得稱為吾輩楷模嗎?”

“這……”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辭,讓在場的姑娘們心情搖移不定,紛紛躁動起來。

“還有我身邊的這位柳煙寒,柳姑娘……”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了指身旁人。

只將柳煙寒弄得一楞,攔是攔不住了,不知道這位何大小姐,又要發表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

“柳姑娘是辛夷谷的女弟子,打小修習醫術,獨自行走江湖,四處游歷義診,救治病患無數,她的所作所為一直深深為我所敬佩,自問這份氣度與本領,是我這種成天悶在府裏的井底之蛙所不能企及的……”

這話只把柳煙寒說得一怔,在身旁呆呆凝望著她,不知作何表情才好。

說著,何青青又拿起剛剛那只幹枝牡丹花紋樣的香囊在眾人眼前亮了亮,實話實說地對眾人解釋。

“喏……你們看,這是方才被韓夫人大力誇讚的香囊,其實它並不是我何青青所制……”

說著她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挑了挑眉頭。

眾人嘩然。

“什麽?不是她做得?”

“誰啊?真是奇怪。”

何青青指向柳煙寒,向眾人如實相告:“其實,這只香囊是柳姑娘縫制的,我只是個冒領功勞,不勞而獲的人罷了。”

她直面堂上已經黑起一張臉的韓夫人,將手中的那只香囊有意掂了掂,一臉笑盈盈地反問:“韓夫人,以此看來,用女紅這種手藝來評斷一個人的貴賤,是不是非常可笑呢?”

話音一落,只聽,“砰……”地一聲巨響。

堂上端坐的韓夫人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間的怒氣,一巴掌拍在案幾上,將在場眾人嚇得一激靈。

“閉嘴!”她怒吼一聲。

也顧不得什麽貴婦人形象,指著何青青鼻子尖厲聲呵斥:“淑媛匯之中,豈容你剛來的一個小女子大放厥詞,我為長,你為幼,不要看我平時待你們和善,就有恃無恐,放肆大膽,竟然敢當堂戲弄起我來了!”

韓夫人貴為太守夫人,身份顯赫尊貴,何時何地受過此等委屈,她本就一身長者的威嚴,如今真的動氣怒來,只讓在場的姑娘們各個鴉雀無聲。

“韓夫人,一開始我便已經向你道歉了……”

何青青似乎是毫無懼色,她直面韓夫人的怒氣沖沖,拱手揖禮,再次以示歉意。

“不過我早說過,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理不得不辯,如果今日冒犯了韓夫人,小女再次向您賠個不是,您若心裏還是不痛快,要打要罵悉聽尊便。”

“你……”

一席話,將韓夫人說得啞口無言,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

慣會察言觀色的呂茶姍見了,忙怯生生地站起身來,為何青青求情:“夫人,青兒妹妹年紀尚幼,又是第一次來我淑媛匯,有許多規矩不明,也有諸多不適,她只道與眾姐妹交流學習,誰曾想言辭激進了些,不小心頂撞了夫人您,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權且不要與她計較了。”

“哼……”韓夫人甩了甩衣袖,一臉不悅,冷哼了一鼻子。

“姍兒啊,淑媛匯的眾姐妹中,我平時對你最為器重,覺得你穩妥謹慎,今日倒好,看看你帶來的這兩位新姐妹,真的是好大的架子,敢質疑女四書的訓誡,我看照這個樣子下去,整個南陽城都裝不下她們了!”

說著,挑起手中的帕子,鄙夷地瞪了她一眼。

沒想到只是幫人說了兩句好話,便引火上身,呂茶姍委屈地倏然紅了眼眶,為了顧全面子,她也不能如何,只能死死忍住眼裏的淚花。

“韓夫人,既然您覺得小女不敬四書,言行與在場諸位格格不入,不配呆在這淑媛匯中,那我走便是,但是還請您不必遷怒於人……”說著,何青青恭敬地向她欠了欠身。

拱手道:“諸位,告辭。”

說罷,也不待韓夫人發話,立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旁的柳煙寒見了,忙不疊地站起身來,草草地向眾人作別:“告辭。”

起身隨她而去。

“唉……這……這……”

看著漸行漸遠的二人背影,在場的姑娘皆是一片躁動。

“這就走了!”

從來沒有這麽被人對待過,堂上坐著的韓夫人是氣得七竅生煙,但礙於面子,只能奮力忍住不發作。

畢竟這倆人是呂茶姍帶來的,人一走,這下子倒是讓她犯了難。

她在堂下小心翼翼地瞥了瞥韓夫人的臉色,瞅著機會才唯唯諾諾地向她請求:“夫人,今日確實是姍兒行事不妥,隨意帶外人來淑媛匯壞了諸位夫人姑娘的雅興,姍兒在此向大家賠不是了。”

說著,她做出楚楚可憐狀,頷首欠身向韓夫人及眾姐妹賠不是。

“哎呦……算了,又不是你的錯,姍兒妹妹……”知府千金吳湘儀一臉疼惜地拉住她的手,溫聲勸慰:“再說了,事情弄成這樣,誰也沒有想到啊!

誰知道這何員外家的大小姐,竟是如此乖張跋扈之人,你也是好心罷了。”

“是啊!姍兒姐姐,又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何家小姐太無禮,她不配做我們淑媛匯的姐妹,大不了我們以後不歡迎她便是。”

沈家三小姐沈文巧,頂著一張懵懂的笑臉,快人快語地說著。

“是啊!你別難過了。”

眾姑娘紛紛出聲勸慰。

如此,韓夫人的臉色才算好看了點。

半晌她才開口說:“算了,姍兒,今兒的事情也不全賴你,是那何家小姐自己沒有禮數……”

“從今往後啊!你一定要交友慎重,不要什麽樣的姑娘你都結交,這淑媛匯的門檻高著呢!也不是有錢就進得的,我們這兒的姑娘要的是德才兼備。”

她伸了伸腿腳,懶洋洋地說:“罷了,今兒聚了這麽半天,我也乏了,姑娘們自行活動吧!我們這樣上了點歲數的,也該歇歇了。”

說完,黃媽立馬上前攙扶著她,一群媽子丫鬟簇擁著這位貴婦人離席而去。

見韓夫人回了後堂,呂茶姍連忙收起謹小慎微的神色,立起身來,便向宅院外跑去。

“哎!你做什麽去?”身後的吳湘儀喊著。

“別管我了,你們玩兒吧!我還有點事情。”

呂茶姍一邊回答,一路頭也不回地向外跑著。

追到淑媛雅匯的宅子門口,剛剛碰上出了大門的何青青同柳煙寒,二人正準備登上何家的車馬離開。

“二位妹妹,且稍等。”她揚了揚手臂,高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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