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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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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踏青

時光荏苒,不覺冬去春來,清明已至。

這半載時光,何青青有了柳煙寒的相伴,生活少了沈悶冷寂,多了些活潑生氣,何府上上下下甚感欣慰。

一日,何青青在臥房案幾前端坐,面前放著些針頭線腦的物件,左手執繡框,右手拿針,正在一針一線地細細繡著什麽。

只見她眉頭緊鎖,深情專註,像是做著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閃失似的。

小燕正拿著雞毛撣子在一旁拂塵撣土,見了她這幅專註模樣,心下十分好奇,以前自家小姐總是對這些女紅刺繡之類的毫無興趣。

這兩天倒是破天荒地窩在閨房足不出戶,天天侍弄起這些繡花繡草的活計。

甚至都不纏著柳姑娘帶她出門玩耍了,真是好生反常啊!小燕心中如是想著。

便忍不住好奇地問:“小姐啊,這兩天你怎麽也不央求夫人放你出府玩樂了?也不見你去尋柳姑娘,倒是成天窩在房裏,足不出戶的。”

突然被人這麽一說,何青青倒是一時間有些疑惑,心下只想,前後區別有這麽明顯嗎?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經歷的那場荒唐狼狽的亂夢,心裏陡然一陣羞赧。

現在只要面對柳煙寒,心裏就有點忐忑難安,哪裏還好意思再央著人家帶自己出府。

停下手中針線,想了想,怔怔道:“畢竟……畢竟柳姑娘白天還要行醫義診,我……我哪能厚著臉皮一直勞煩於她。”

“嗯哼……”

說著不自在地咳嗽一聲,以掩飾心下失落。

“哦!這樣啊……”

小燕一邊忙著用雞毛撣子清理花瓶上的浮土,一邊繼續閑聊:“小姐,我瞧你整天繡來繡去的,你這忙著繡什麽呢?”

一聽小燕這麽問,何青青忙停下手裏針線,將繡框端正,舉到小燕面前。

一臉期待地詢問:“你快幫我看看,這枝辛夷花繡得怎麽樣?像不像?”

“啥?”

小燕被問得一臉茫然,她努力睜大眼睛,想從何青青手中的繡品上找到一絲一毫花啊朵啊的影子。

可惜瞧了半天,她只看見那繡面上是一坨毛渣渣的亂線,走線隨心所欲,配色狂放不羈,和辛夷花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關系。

但是又不忍心打消自家小姐初次做女紅的熱忱,只好勉強挑起大拇指,幹巴巴地笑了笑。

說:“好,繡得真好,小姐你第一次就繡成這樣,說明相當有天賦,假以時日,必將成為個中高手,即便是南陽城名媛閨秀裏的頭把女紅,也不是你的對手。”

“是嗎?真的繡得這麽好?”

一席話,把何青青是誇得飄飄然。

她拿起繡剪將餘線剪斷,高興地拿起自己的繡品放在眼前是左看看,右端詳。

“好像看起來還真不錯的樣子,柳姑娘應該會喜歡吧!”她在心下暗想。

正端詳著,突然一塊小石子躍窗而入,“哢啦”一聲砸在地上,清脆悅耳之聲劃破室內的安靜。

何青青擡眸看著落在地上的小石子,嘴角扯出一絲若不可見的隱笑,心裏是一陣雀躍。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她立起身走到窗戶邊,越過窗棱向下一望。

果不其然,柳煙寒站在繡樓下,立於一簇綻放至抽絲吐蕊的金色迎春花旁,手拿一沓絨紙、竹篾朝她揮手大喊。

“何小姐,今天陽光明媚,別在屋裏憋著了,出來院子裏透透氣,我給你弄個新鮮玩意兒。”

何青青臨窗淺淺一笑,回喊:“等我。”

隨後,掩窗,轉身下樓,尋柳煙寒而去。

果然,今天天氣大好,連後院湖面上吹來的拂面風都是和煦的,院子裏早已是春色滿園。

各色早開的花卉在這幾天漸暖的陽光催促下,各個爭寵似地競相綻放,看起來楚楚動人。

柳煙寒拉起何青青就向後院的湖心亭小跑,何青青亦步亦趨地跟著,一路問。

“柳姑娘,你這是要做什麽新鮮玩意?”

“別問了,一會兒你看了就知道。”

二人穿過湖心回環曲折的棧道,越過一座鬥拱石橋,來的了石亭內。

此時,那石亭內的石桌上已經放上了筆墨丹青、五顏六色的絨紙、剪刀、漿糊……各種用於手作的工具物件。

何青青見眼前的情況,問:“你……你這是要做手工活嗎?沒想到,堂堂柳神醫還有這般喜好,怎麽,今天你不用坐堂義診嗎?”

“不是我喜歡手工活,而是何小姐你忘了今兒是什麽日子了!”

柳煙寒在對面笑瞇瞇的說著。

這一問倒是讓何青青稍有些迷惑,什麽日子是需要做手工、還不用出診的,一時間她還真是想不出來。

柳煙寒見何青青無解,笑了笑,按著她在石桌旁坐定。

“好了,快坐下吧……”

自己也在對面石桌前坐下了:“不和你賣關子了,今兒可是清明,在我家鄉川蜀一帶,清明有踏青放風箏的習俗,我是想邀你一起做盞風箏,一會兒央求李管家帶我倆出去賞春踏青,不知何小姐可否賞臉陪我一同出游?”

何青青此刻方恍然大悟,不覺今天已是清明,若不是柳煙寒提點,她幾乎都忘記了。

“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不覺已經清明了,真快……”

說著此話,何青青想起自己的身體狀況,又想著柳煙寒不知還能這樣在何府呆到幾時,自己同她又能無憂無慮地相處多久,整個人有些落寂,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神情。

柳煙寒見何青青突然一副傷感失落的表情,連忙打岔說。

“餵,你幹什麽露出這個表情,只是清明而已,我又沒說讓你哀思先祖,你倒是自己配合著先郁悶上了,川蜀一帶的清明節不是這樣過的,我們可是過得歡樂的很呢!”

何青青收了收自己喪氣的神情,問:“是嗎?那邊都怎麽過的?”

柳煙寒回答:“嗨……好玩的可多了,我就不冗言做解釋了,一會兒做成了風箏,咱們出門去踏青,我再細細說與你聽,豈不更好。”

何青青點頭認可,二人並肩而坐,開始著手做風箏。

柳煙寒先行用竹篾子去紮風箏的骨架,何青青在側用刀裁紙。

二人手裏一邊忙活,一邊閑聊著,柳煙寒問道。

“哎,何小姐,你會畫畫嗎?”

何青青裁紙裁得異常緩慢而仔細,橫平豎直,切口筆挺,連一絲毛刺都沒有,真是難得的認真與謹慎,只見她頭也不擡地回答。

“略懂一二吧。”

“那正好,一會兒風箏紮好了,有勞你畫個風箏紙面吧,我畫得太難看,上不了臺面。”柳煙寒提議。

“行,畫什麽呢?”何青青詢求她的意見。

柳煙寒停手略一沈思,拿手在空中比劃著說道。

“不如畫個鷂子吧,鷂子你知道不,就是一種像鷹一樣的鳥,挺兇猛的……”

不待柳煙寒把說完,何青青就插過話茬。

“鷂子,我知道的,南陽城管這個叫鳶,你總覺得我與那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閨閣小姐一般無知,也實在是太小瞧我了吧。”

柳煙寒被何青青沒來由的一通懟,給弄得有點懵,不知又拌動這位大小姐哪根筋了,只能無奈地點頭認同。

“好、好、好……你最厲害,天上地下無所不知,行了吧!這點小事兒也要拿來爭,還說你不是小孩兒心性。”

“我……我不是……小孩,你別總強調這個……你肖兔,我肖馬,你也就比我長上三歲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柳煙寒連連做投降狀,順著她說。

“是、是、是……不說了,以後絕對不提了……”

不知出於何故,柳煙寒總覺得何青青似乎不太喜歡自己把她當小姑娘看待,尤其是不能當面說她小。

見她這幅一本正經的模樣,也懶得同她強行辯解,打個岔模糊過去作罷。

“我這邊骨架紮得差不多了,你那邊紙準備得如何了?”

“也差不多了。”

“我看看。”

柳煙寒把何青青裁剪的紙面拿過來仔細看了看,果然是平整又利索。

“嗯,挺好,我倆一會兒把這紙面用漿糊糊在骨架上,就大功告成了,你先把那碗漿糊調和一下,我這邊馬上就好。”

就這樣,一盞鷂子形狀的風箏就誕生在了二人手下。

柳煙寒於一旁纏著風箏線,剩下的工序就是何青青的活了,她需要在這風箏上畫出鷂子的形態。

只見她輕拂敞袖,提筆汲墨在這盞素白的風箏面上,用流暢靈動的墨線三兩下就勾勒出了一個鷂子的大形。

其勢矯健,其態神勇,好一只一飛沖天的大鳥。

換筆蘸取了赭石、朱砂、藤黃、靛藍、松綠……

平塗暈染間,就把這只素白的鷂子風箏裝飾得栩栩如生,加之鷂子身上那些卷草藻井紋路的裝點,漂亮極了。

“嘖、嘖、嘖……”柳煙寒“嘖嘖”咂舌,將剛剛畫好的風箏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番。

感嘆道:“乖乖,何小姐你這門手藝真的可以啊,畫得真漂亮。”

她真心覺得何青青畫得好,比她在集市上看過的任何一盞風箏都神氣,她卻說自己於筆墨丹青略懂一二,怕是過謙了些。

春季乍暖還寒,何夫人擔心何青青身體經不住這樣的冷熱起伏,最近看她看得很緊,本是不願意讓她出去門踏青的。

可何員外卻認為既然宿疾狀況大好,趁著身體無恙可以多出門散心,有益健康。

經過協商,何夫人終是同意了,決定備辦車馬,讓李管家、柳煙寒一道陪著何青青出門。

好不容易出門,還得帶上李管家。

有這麽個半大老頭子跟在身邊,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

起初,何青青,心裏是老大不樂意,但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她也只能暫時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風箏:古時,南方叫“鷂子”,北方稱“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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