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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風雪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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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風雪夜來客

不知幾時。

“篤、篤、篤……”

“篤、篤、篤……”

“嗯……”,正趴在案幾上打盹的六兒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他迷瞪瞪地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這才反應過來。

對何青青、柳煙寒二人驚喜地喊著:“師父……一定是師父回來了……”

說著,跳起身來去應門。

“吱呀”一聲掀開緊扣的門板,一陣刺骨的北風夾雜著零碎雪花“呼啦”一下子湧進門來,只吹得人頓時睜不開眼睛,屋裏溫度瞬間跟著直降三分。

屋外風雪正緊、天黑得正濃,黑暗中難以適應。

六兒瞇著眼睛,朝黑魆魆的門口一瞧,發現黑暗之中站著個年輕男人。

手裏提著一盞忽明忽暗的風燈,穿著厚實的棉衣,因為天寒,耳鼻都被遮得嚴嚴實實,一時間看不清楚面貌。

外面還裹著蓑衣戴著蓑帽,上面落了一層積雪,看起來像是在風雪之中趕過一段時間路。

六兒並不認識這男人,但是看起來又覺得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心下嘀咕:“誰啊!這麽糟糕的大雪天兒到馬氏醫館做何事?”

還不待他說話,門口的年輕男人倒是急匆匆地先開口詢問:“你是馬郎中的徒弟吧!”

不知眼下是什麽情況,六兒警惕地瞥了一眼眼前人,又訥訥地點了點頭:“嗯……”

“壞了,出大事了,你快出來瞧瞧。”那年輕男人丟過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伸手拉著六兒扭頭就往外奔走。

“哎……你這人幹嘛啊!”六兒被這年輕男人的唐突舉動,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下意識掙脫男人的拉扯,停住腳步,不解地呵止:“大晚上的你要拽我去哪兒?話不說清楚,鬼才願意跟你走。”

說著,一甩胳膊,掙開了年輕男人的手。

“嗨呀……是我……”,年輕男人似乎真的很著急,他懶得同六兒多做解釋,二話不說扯下頭上的蓑帽,急不可待地喊著:“德景鎮高家人。”

借著男人手裏的風燈,六兒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面目。

陡然想起來,師父認識這戶高家父子,前些時日,因為賭錢手頭緊,找他們當家的高老頭借過錢,不過倆人實屬泛泛之交,人家哪裏輕易肯借,為此師父還和他們發生過口角,據悉當時鬧得相當不愉快。

事後聽說那高老頭似乎患了什麽棘手的病癥,曾經拜求到了馬氏醫館門下,自己與這高家父子匆匆打過一個照面,難怪乍一見,覺得有點面善。

不過師父記恨舊仇,刁難這高老頭,故意抻著不給人家醫治,也不知後來病情怎麽樣了。

今兒高老伯的兒子突然深夜造訪,也不知所為何事,想來不會是尋仇的吧!

如此,六兒便更不敢隨意跟他走了,開口說:“原來是高公子,什麽事兒這麽急啊?”

看著這傻楞楞的小徒弟,還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高承急得是一跺腳,又急聲催促:“你倒是快些隨我去看看,你家師父快不行了。”

“什麽?我……我師父!”猛地聽高承這麽說,六兒心裏“咯噔”一下。

方才那些不吉利的恐怖夢境統統翻湧而出。

他一把揪住高承的胳膊,雖然他年紀小身子單薄,可情急之下力道倒是不小,只把人差點拉了個踉蹌,急赤白眼地喊著:“他……他人在哪兒呢?”

倆人在醫館門口大呼小叫,將呆在屋裏的何青青、柳煙寒驚動了,她二人也尋聲而出,探個究竟。

“六兒,怎麽了?”柳煙寒問。

一到門口,倆人便和高承打了個照面。

他第一眼就認出柳煙寒了,張口打招呼:“柳姑……”

但話音還沒出口,便見柳煙寒不動聲色地在身後朝他打了個噤聲,又向六兒那邊使了個眼色。

他這才註意到柳煙寒同她一起的姑娘,此時皆是一身男子裝束。

先是一楞,但想著二人如此裝扮定是事出有因,於是並不說破,連忙改口:“柳……公子,你們也在這兒呢!”

“高公子,是不是馬前輩出什麽事兒了!”何、柳倆人一同追問。

“你倆在正好,嗨,別說了,趕緊都跟我一起來吧!”

說著,調頭就帶著三人一起往醫館外面的路口走。

此時夜裏下著鵝毛大雪,密密匝匝的雪花鋪天蓋地撒著,三步開外都是一片模糊。

走出去一截,他們才發現路口停駐著一輛驢車,旁邊還跟著一個裹得像棉球一般的夥計。

驢車上鋪著稻草,還罩著一張草席子,下面鼓囊囊的,似乎蓋著什麽東西。

走得近了,高承二話不說,擡手撩起那方草席子。

借著他手裏微弱的火光,眾人赫然瞥見馬郎中正挺屍一般地躺在上面。

只不過此刻已經是血肉模糊,如同血葫蘆一般,渾身沒有一處好地方。

一見這場面,本就暈血的六兒嚇得腳底一軟,差點沒整個人撲倒在地。

好在對師父的擔憂抵過了身體的不適,他生生挺住硬是沒有倒下去。

他急得大呼一聲:“師父……”

夢境裏師父那血肉模糊的樣子和現實中重疊起來,直叫他手忙腳亂,不知作何才好。

他是又氣又急,盛怒之下鼓起全身的氣力,一把揪住高承的衣襟質問:“我師父怎麽了,是誰把他弄成這樣的,你快說啊!嗚、嗚、嗚……”

情急之下,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六兒,先別激動,事有輕重緩急,馬前輩情況危急,這天寒地凍的,咱們先把人弄回醫館醫治再說。”柳煙寒一把按住情緒激動的六兒,將他的雙手掰開。

高承面色不悅地拍了拍衣袖,不願與這冒失的半大少年計較,他連忙命令趕車的夥計:“快,搭把手,將馬郎中擡進醫館。”

眾人齊心協力,一起將奄奄一息的馬郎中擡到了醫館裏屋安置。

柳煙寒問:“高公子,你為何深夜造訪杏崗鎮?馬前輩又是怎麽弄成這般模樣的?”

還沒來得及歇口氣,高承攤了攤手慌忙解釋:“柳公子,這……馬郎中怎麽弄成這樣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他回憶說:“杏崗鎮有個大戶人家朝我爹訂制了一批瓷器,說是今日擺酒宴催得十分緊急,於是我連夜帶著夥計趕車送貨來的,誰知道打從西郊路過的時候,瞥見路旁躺了個人一動也不動的……”

夥計也在旁連連點頭佐證:“對……就是這樣……”

“一開始以為是個喝斷片了的酒鬼,我尋思著這麽冷的天又快要下雪了,若是棄之不顧鐵定得凍死,於是下車看了看,誰知道此人竟是馬郎中,一看他渾身是血,定是傷得不輕,便同夥計一刻不敢耽誤,將人送回來了。”

“嗚、嗚、嗚……”六兒守在馬郎中身旁,一邊抹眼淚一邊喊:“師父、師父,你快醒醒啊!你怎麽樣了。”

可躺在床榻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淚眼婆娑地朝眾人求助:“我師父他傷得厲害,必須馬上救治,勞煩大夥跑一趟幫我請個郎中來,求求各位了!”

此話說得是聲淚俱下,就差給大夥磕頭了。

“哎!你不是馬郎中的徒弟嗎!這兒就是醫館,你還請個什麽勁兒的郎中,不是舍近求遠嗎?”聽見六兒要請郎中,高承甚是不解。

“我……我……”

不解苦衷的一番無心之言,將六兒弄得身形一滯,面露難色。

作為馬郎中的徒弟,自己卻怕血怕得要死,這麽丟人的理由,他當著外人面兒,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

眼見馬郎中傷重,耽誤不得,柳煙寒只好挺身而出,她拍了拍六兒的肩頭示意他先讓開,並對他說:“算了,讓我看看吧。”

“你!”,將眼前這位年輕的柳公子上下打量一番,守在馬郎中身邊的六兒就是不肯讓位。

“我師父傷成這樣,開不得玩笑的,你又不是醫者,如何看得?”他一臉疑惑外帶審視的眼神瞥著柳煙寒。

“柳公子,我知道你是個熱心腸,這種事情上您還是別開玩笑了,真有心幫忙,勞煩您幫我請個好郎中來就是,至於診金,您放心,六兒砸鍋賣鐵也一定會還給您的。”

這孩子倒是個實誠人,這個節骨眼上,還不忘明算賬,錢的事兒,無論如何也不忘和人先說清楚了。

“你這傻孩子,眼前這位柳姑……”,高承差點又嘴瓢了,他頓了頓才繼續:“柳……公子,本身就是大夫啊!怎麽,你不知道嗎?”

“啥!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六兒茫然地瞧著眼前的這位柳公子,迷惑不解地說。

“你不是和這位賭仙後裔——何公子成天混在一起嗎?你……你是個醫者?怎麽沒聽你說過!”

“餵……”這話何青青不愛聽了,她忍不住插嘴說:“誰告訴你這小鬼頭,賭仙後裔不能和醫者混在一起了……”

忽而覺得言辭不妥,“呸、呸、呸……”她憤憤啐了啐,連忙改口道:“什麽混不混的,我的意思是說我倆在一起,對,在一起又怎麽了……”

“再說了我何家現在行得是正經買賣,早八百年就不做賭道上的勾當了,我跟你打包票,這位柳公子確實是醫者,醫術好得很,現是我何府裏的大夫,明白了嗎?

你自己醫術不精,又是個見血暈,眼下上哪兒找這麽好的大夫?還不趕緊讓他替你師父診治。”

馬郎中一直對何、柳倆人尊崇備至,六兒本就對他二人心存疑慮,一直覺得怪怪的,可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來。

眼前情況變成這個樣子,六兒一時間也拿不準這兩人究竟是幹什麽的,說話是虛是實了。

可師父身受重傷,自己又無能救治,如果再托他們去尋個郎中來瞧病,怕是耽誤了傷情。

此刻他真是悔恨自己平時學醫不精,臨到危難關頭誰也救不了,無可奈何只好妥協下來。

於是,朝著眼前這位柳公子抱拳施了一禮,鄭重地拜托道。

“求柳公子,快救救我師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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