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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泥裏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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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泥裏滾

小聰明打了水漂,只能作罷。

馬郎中暗戳戳地瞅了何青青與柳煙寒一眼,心裏又打起了小算盤。

這位何公子看起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聽聞身體一直有恙,這大冷的天,央求人家幫自己下爛泥塘捉王八怕是不合適。

而一旁的這位柳公子看起來生得也是白白凈凈、斯斯文文,不像會做這些有失體面之事的人,無緣無故拜托別人搞不好碰一鼻子灰,下不來臺,豈不難堪?

左思右想都不妥當,畢竟這倆人是來幫自己忙的,況且自己還欠著人家人情,再為此事叨擾他們怕是說不過去。

“嗯哼……”,他清了清嗓門,又端出一副長者的姿態,瞥了兩眼還傻呵呵立在池塘邊看熱鬧的六兒。

對自家小徒弟發號施令:“六兒啊,為師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還是你們這樣的小孩子手腳麻利,你下池塘替為師把這“鐵甲將軍”給請上來吧!”

“嗯!啊?”一聽師父的命令,六兒下巴頦差點掉腳面上,一張笑臉立馬垮了下來。

就知道結果會這樣,一張小嘴不情願地都要嘟到天上了。

他低聲下氣地抱怨著:“不……不是吧,師父,您要我下池塘啊!這……這天也太冷了點吧!”

看著小徒弟這幅貪生怕死的模樣,馬郎中又來氣了,他嚴詞厲色地說:“真是個不孝徒,怎麽,你還讓為師親自下去不成。”

“這……”,雖是不情不願,但六兒也無可奈何,只好耷拉著腦袋開始認命一般地脫鞋脫襪準備下水,心裏郁悶地想著,今兒橫豎是要凍上這一回了。

只是萬沒想到,一旁的何青青突然發話:“這可不行,馬前輩,即是請運,您得虔誠一些,這“鐵甲將軍”得您親自出馬去請來的才行,不然就不靈驗了。”

聽了這說法,柳煙寒瞪大雙目:“……”

不知此言是果有其事,還是因為昨天酒席上被馬郎中蓄意搪塞、夜裏還被無辜扒竊了一回,此刻何青青有意拿馬郎中戲耍解氣。

一旁的柳煙寒不解地望向她,用眼神示意不要玩得太過火了,對方畢竟是個前輩。

但是何青青只是無辜地聳了聳肩,暗暗表示這主意不關自己的事,自己也無能為力。

六兒停下手裏的動作,轉而望向自家師父那張欲哭不哭的老臉,眨巴眨巴一雙大眼睛,無聲地向師父表明,這可不是我說的,這回可賴不上徒兒偷懶不給勁兒,這是師父您老人家自己的事,必須得親力親為。

看來請運也不是什麽易事,今兒算是躲不過去了,橫豎也是一哆嗦。

“嗯哼……”馬郎中自己給自己打氣一般哼了一嗓子,又探頭朝那方水塘瞅了瞅。

此刻雖是沒有下雪,但是畢竟是在冬日裏,又是大早清,溫度是格外的低了三分。

站在這一水塘爛泥前,北風打著小卷襲來,猛地鉆進人溫熱的褲口袖口,激得混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嗚,嗚…好冷……”,馬郎中被冷風激得禁不住哆嗦著縮了縮脖子,想著自己一會兒要下泥塘,心裏就是一陣涼颼颼的。

但是一想到這“鐵甲將軍”能轉運增福,助自己在賭局上一往無前,心裏就是一陣莫名激動,眼前的天寒地凍也擋不住一顆一往無前的決心。

“呵……”他吸了吸鼻子,呵了口熱氣,將雙手搓熱了,為接下來尋摸“鐵甲將軍”做著準備。

“六兒,替為師拿著。”吆喝一聲,馬郎中便將外面罩著的一層厚夾襖脫了,順手一扔就丟給了自己徒弟。

“哎。”應了一聲,六兒乖乖在旁幫師父收拾好衣物。

他順把腳上的鞋襪也一並退了下來,統統放在一旁,又將褲腿袖口都擼高了些,以方便一會兒下水塘,手腳活動便利一些。

拾掇妥當,跺了跺腳,深吸一口氣擡腳就要下水了,但是顯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寒性,也低估了這刺骨的爛泥。

剛一只腳踏入這塘泥裏,刺骨的寒冷就讓他打了個大大的機靈,這股子寒勁兒像是螞蟻串走在四肢百骸,差點凍得人躥出去一個大趔趄。

“哇、哇、哇……去它*#》$》#)+=,真它\*#》$》#)+=……冷啊…,凍死xx了……”

馬郎中只凍得在水塘裏雙腳亂跳,嘴裏忍不住劈裏啪啦蹦出了許多懟天懟地、有辱斯文的言語而渾然不知。

“噓……”,在水塘邊觀望的六兒焦急地打了個噤聲,示意馬郎中小聲點。

他四下張望一番,對在池塘裏凍得瑟瑟發抖的人好意提醒:“師父,你快別喊了,咱們可是偷偷溜進來的,您叫這麽大聲兒,是想把這山莊的護院們都招來嗎?”

六兒說得有理 ,馬郎中立即擡手捂上自己的嘴,點了點頭示意下來一定註意,這才安靜下來。

待到適應了片刻,他就開始貓著腰,探手在爛泥裏摸索起來。

可畢竟馬郎中是個上了歲數的人,上樹捉鳥、下河摸魚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唯實強人所難。

他一邊貓著腰將兩手插進黑乎乎的爛泥裏摸索,一邊艱難而緩慢地挪動雙腿,踉踉蹌蹌在爛泥裏前行。

直叫池塘邊觀望的六兒、何青青、柳煙寒都替他捏一把汗,只怕他老先生一不小心整個人滾進爛泥裏,摔個白豬滾泥。

這廂大夥愛莫能助,臨岸觀望,那廂馬郎中在爛塘泥裏艱難的摸索著,直至快要將自己凍成狗的時候,終於摸到了一坨巴掌大滑溜溜的東西。

不禁大喜,心道:得了,終於找到了。

立即出手將那爛泥下的“東西”緊緊按住,生怕它消失了一般。

而後雙手使勁摳進爛泥裏,憋氣往上使勁一提,發現這“東西”像是焊在池塘裏一般,紋絲不動。

馬郎中哪裏肯善罷甘休,他調整姿勢,將腰身弓得更深了一些,深吸一口氣憋了個大勁,齜牙咧嘴地悶哼一聲:“嗚……你給我起來,嗚、嗚……”

這下子,簡直把這位老先生畢生的勁兒都用出來了。

大冷的天裏,他憋得是臉紅脖子粗,額頭上居然都出了一層薄汗,想來真的是下大力氣了。

終於,手裏這坨滑溜溜、牢牢焊死在淤泥裏的“東西”終於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趁著這股子勁兒,馬郎中是再接再厲,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奮力向後拉扯。

終於“噗嗤”一聲悶響,爛泥塘裏翻起一串子泥漿子氣泡,那坨東西終於被□□了。

只不過池塘邊的眾人還沒看清馬郎中手裏帶出來的是什麽,就聽得“噗通”一聲巨響。

因為用力過猛,馬郎中像倒栽蔥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後摔了出去。

“啪嘰”一下,整個人就滾進了泥塘裏,今兒一早就挨了一頓揍,本來就夠狼狽了,此刻又摔進泥裏,狼狽加狼狽,簡直狼狽大發了。

“師父……你沒事兒吧。”

“馬前輩……”

“馬前輩……”,塘邊觀望的三人無不驚呼一聲。

艱難地從泥塘裏坐起身來,馬郎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甩了甩手上的爛泥,也顧不得臟凈,擡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水,欲哭無淚地哼哼起來。

“哎呦……我的親娘餵,摔死老夫了……哎呦呦……”,說著,擡手扶上自己的老腰扭了扭,只怕這一把摔得是半身不遂。

好在還能動彈,眾人見了才放下心來,只當是虛驚一場。

“師父……找著了嗎!快看看!”,六兒趴在池塘邊急切地提醒他師父。

馬郎中將好不容易從塘泥裏挖出來的那坨滑溜溜的東西拿出水面一看,發現竟然只是一節已經爛掉了半拉的藕節,擡手一倒從窟窿眼子裏只流泥湯子。

“奶奶個嘴的,怎麽撈了這麽個破玩意。”氣急敗壞地咒罵一聲。

原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弄得一身爛泥,到頭得來的竟然是這麽個毫無用處的東西。

馬郎中深受打擊,他沒好脾氣地將手裏的那段爛藕節扔得遠遠的,以洩心頭郁卒。

見自家師父失手了,池塘邊觀望的六兒是又心急又無奈,他忍不住在旁指手畫腳,“哎呦……師父,讓你請“鐵甲將軍”,不是讓你挖藕上來,你這麽到處亂摸肯定不行的,一天你連個烏龜殼都摸不著。”

這話把馬郎中說惱了,他氣不打一處來的喊道:“你小子坐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下來自己找找看,說得倒是輕松,真叫人來氣。”

說著,左右晃了晃身子,發現摔倒這一下自己竟然被焊在了爛泥裏,起身都困難。

看著這師徒二人又鬧別扭了,何青青同柳煙寒也懶得再打圓場,她倆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說馬前輩……”何青青佇立在池塘邊,朝屁股焊在泥地裏動彈不得的馬郎中喊話。

“您不要總是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前輩做派嘛,我們這些後輩都不敢大氣講話的,其實有時候六兒的話說得也不無道理,您還是聽一聽比較好。”

“就是、就是……”,六兒連忙應著何青青的話茬說道。

這回,見有人幫自己撐腰了,他也不膽怯了,嘟起小嘴抱怨:“本來就是您不對,師父還硬要和徒兒擡杠,您就是鴨子死了嘴殼子硬,今兒要是請不來“鐵甲將軍”您可別賴徒兒的過,是您自己不聽人勸。”

“你……”,本來又要發作,但眼前情況實屬無奈,馬郎中只得按耐住心間的煩躁,不恥下問道:“行、行、行……你小子能耐,你倒是說說看怎麽辦?”

見師父態度緩和下來,終於松了扣,六兒連忙解釋:“這烏龜平時白天多陷居水中,夏日火熱時,便成群地尋找蔭涼處,可是到了冬天天冷的時候全都挖坑鉆洞不動窩了,您這麽在泥塘裏胡亂摸索肯定是不行的,你得在池塘邊泥土松軟的地方多尋摸尋摸,看有沒有坑洞,要是能尋著,十有八九錯不了。”

自家這傻呵呵的小徒弟平時做事冒冒失失,沒一件事情辦妥當的,馬郎中不太放心,他將信將疑地問:“你……能確定嗎!”

見師父還是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樣,六兒無奈地催促,“當然確定了,這西郊山莊我和鎮上的小孩兒一道來了不知多少次了,摸魚抓蝦的事兒沒少做,哎呦……師父這回您聽我的吧!準錯不了。”

如此,馬郎中才放棄在池塘爛泥裏胡亂摸索,掙紮著從淤泥裏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往池塘邊的泥地上走過去。

走得近了,左右找尋下,發現果然如小徒弟所言,泥地有些地方的土壤比之其它地方稍有不同,顯得甚是松軟,像是被什麽東西蓄意挖成那個樣子的,呈現一個隱隱約約的拇指般大小的孔洞,只是在一層松土的覆蓋之下,不仔細觀看根本註意不到。

這下子馬郎中心下暗喜,終於要得手了。

他立即找到一處松軟的孔洞,也不在乎手裏有沒有件趁手的工具,直接上手,將浮頭的枯枝爛葉和積水爛泥都慢慢舀開,漸漸露出了那窟窿的外形,足足有一個拳頭那麽大。

他將袖子再次擼得高了一些,直接伸進泥窟窿裏,徒手去掏。

左摸摸、右探探,池塘邊佇立著的六兒、何青青、柳煙寒,望眼欲穿般關註他的一舉一動。

忽然聽到“哎呦”一聲慘叫,馬郎中像是被雷打到般,一蹦三尺,“騰”地一下從蹲著的泥地裏跳了起來,抱著自己的手哀嚎不止。

“哎呦……個小畜生,咬死大爺了……哎呦……”

大家定睛一瞧,原來馬郎中方才掏進泥窟窿的那只手,不止何時,竟然咬上了一只大龍蝦。

那家夥足足有一個巴掌那麽大,顯然是被擾了清夢,脾氣不太好,一邊死死夾住馬郎中的大拇指,一邊耀武揚威地揮舞著另一只神氣的大鉗子向眾人示威。

“徒弟,快、快、快……這畜生要咬死為師了,哎喲喲……痛、痛、痛……”馬郎中疼得是齜牙咧嘴,向池塘邊觀望的仨人求助。

一邊動手打算將那大蝦從自己手上扯下來,可是那玩意的一對大鰲鉗威力巨大,一旦鉗住死活不松開,這一拉一扯間,除了更加劇痛難忍,是一點沒有松動的跡象。

他苦不堪言地哀嚎:“怎麽辦?怎麽辦?”

“師父,你不能這麽硬拽,這玩意兒的一對鰲鉗子勁兒可大了,越掰夾得越緊……”

看見馬郎中錯誤的操作,六兒急切地在一旁提醒:“你把手伸進腳邊的水坑裏,這玩意兒沒腦子,見了水,以為安全了,自然就松開了。”

聽六兒這麽說,抱著試試看的態度,馬郎中彎下腰將手伸進腳邊的小水坑裏,那只神氣活現的大龍蝦一進了水,好像立刻鎮靜了下來,沒有了先前的暴躁,不大一會兒就自動松開了鰲鉗子,打著轉地就往爛泥裏鉆。

“叫你個小畜生欺負人,踩死你……踩死你……”,馬郎中的手終於得了自由,他見那罪魁禍首的玩意兒要逃匿,氣得不打一處來,跳起腳來不管不顧地往爛泥裏踩,只弄得泥花四濺。

看自家師父在爛泥塘裏狠狠地踩著空氣,一副睚眥必報的模樣,很是不得體。

六兒好意提醒:“師父,你別踩了,那玩意兒早跑沒影兒了。”

他這才停下腳步,捧著自己那可憐兮兮的手瞧了瞧 ,發現大拇指已經被夾出了一道血印子。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憤憤地抱怨:“這個小畜生,好狠啊!最好別再被逮到,小心卸了你的殼子,哎喲喲……”

身上雖是又冷又疼,但沒辦法,只能捧著掛了彩的手,繼續在泥塘裏一個泥窟窿一個泥窟窿地找過去。

不過這次他聰明了一點,知道先撿起一根樹枝往泥巴洞捅一捅,待沒有異樣了,再伸手去掏。

不大一會兒。

正在爛泥裏摸索的馬郎中突然不動了,他暗呵一聲:“得了。”

六兒聞聲而動,從水塘邊跳了起來,伸手接應馬郎中:“呀!師父快拿上來瞧瞧。”

馬郎中站起身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池塘邊,將手裏捉住的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遞給六兒。

六兒接過後,順手在池邊的小水窪裏涮了涮,待汙泥退盡以後,果見是一只巴掌大的王八,背上馱著一副綠色花紋的龜甲,因為剛剛從泥洞裏被掏出來,還蔫噠噠的,不太精神。

六兒喜出望外地將手中的烏龜亮給何青青同柳煙寒看。

驚呼:“兩位公子,快看,王八撈起來了,看這龜甲多神氣啊!難怪叫“鐵甲將軍”,可比師父一大早穿的那身戲班子裏的武將戲服要威風氣派多了。”

說著,還擡起指頭像挑西瓜一般“砰砰”地敲了敲那副龜殼,堅硬且密實。

“唉……敲什麽敲呢!”馬郎中一把將六兒手裏的烏龜奪了過來,像護寶一般捧在手裏不讓他再碰。

“為師好不容易挖出來的,回頭再給我敲死了,這大冷的天兒,我上哪兒再找一只去?”

說著從衣襟中掏出一個口袋,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王八放了進去,以免一不留神給掉水裏再丟了去。

“還有,你小子究竟會不會說話……”,他又揪住六兒先前的話數落一番。

“什麽叫比你師父威風氣派多了,甭管它是什麽鐵甲什麽將軍,歸根究底還是個畜生,你拿畜生跟你師父比,我看你是是不是皮癢癢了?”

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失言了,六兒怯生生地搖了搖說:“不……不……師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說你比不上這小畜生,我的意思是全賴你的武將戲服不好,不關你的事兒,你本人比這王八威風氣派……”

誰知越描越黑,眼見師父的臉都黑得像鍋底一樣了,六兒終是訕訕地閉了嘴。

馬郎中轉而問何青青:“何公子,請來了這“鐵甲將軍”就萬事齊備了吧!我這就回賭坊再戰一局。”

說著,踢腿甩了甩腳上的爛泥,撐起胳膊打算從池塘邊爬上岸來。

“師父,您慢點……”六兒甚有眼力勁地在岸邊,準備拉扯已經滾得如同泥猴般的師父上岸。

誰知何青青伸手拉住六兒,阻止說:“前輩,先別上來,還差一樣東西……”

“啥?還缺!”此刻馬郎中已經在爛泥中凍得瑟瑟發抖,只想著快點上岸暖和會兒,誰知道還不能夠。

他哀嚎一聲:“有完沒完了!何公子,你成心想凍死老夫麽?”

“前輩,您橫豎是已經下了池塘了,也不差這一哆嗦不是?”見馬郎中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何青青好言相勸。

“再說了,請運做法的事情哪兒這麽容易成功,缺少哪一樣必須的東西都不成,您得有誠心、有毅力才行,不然一會兒做法請運的事情就不靈驗了。”

一聽事關自己賭運是否順遂,馬郎中也不顧得身上疼、腳上冷了,立馬提起精氣神來。

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全聽何公子的,你盡管吩咐還缺什麽,千難萬險,老夫都去尋來。”

“唉……那倒不至於!”何青青擺擺手,又指了指水塘說:“就是在請“鐵甲將軍”的地方找尋三塊純黑的塘底石就可以了,一會兒用得著。”

一聽只是幾塊石頭而已,死物怎麽也比活物尋摸起來省事的多,馬郎中二話不說,又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爛泥重新返回池塘中間去摸塘底的石頭。

撿起一塊石頭用水窪裏的水涮了涮,發現是白色的,不是,扔了;

再一塊,黃色,不是,扔了;

再一塊,灰色,不是扔了;

真是越想什麽越不來什麽,才發現要一口氣找三塊純黑的石頭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如此反反覆覆好多次,才勉強找到一塊。

看著馬郎中一身汙泥,在水塘裏踉踉蹌蹌的身影,想來以往的“瘡癤聖手”,一代杏林前輩,為了賭錢弄得這麽狼狽不堪,柳煙寒心裏不勝唏噓:“人啊,怎一個貪字了得。”

又瞥了身旁的何青青一眼,發現她一臉憋笑的表情,於是輕聲附在她耳畔詢問:“你該不會是故意整治馬前輩的吧!”

“哼……”何青青一挑眉頭,冷哼一聲,小聲回應:“是又怎麽了,誰叫他昨兒酒席上故意灌你酒來著,害你夜裏出了一身的酒疹子,他活該。”

到底有些於心不忍,柳煙寒面露難色地說:“好了,差不多就得了,別弄得太難堪了。”

“我就不……”何青青不太甘願,有些生氣地說:“誰讓他為老不尊,仗著年長欺負後輩,我不管,反正他欺負你了,我就要幫你出這口氣,我何家人有恩必報、有仇必了,絕不含糊。”

“哇!”,突然聽了這話,柳煙寒也不知說什好,畢竟人家這是替自己出氣呢,只能感嘆一聲。

也真是拿這大小姐沒辦法,柳煙寒繼而微笑著勸說:“我早沒事了,別氣了,何公子……”

見何青青沒反應,也沒回話,伸手輕輕拽著她的胳膊搖了搖,一副好聲好氣地哄著說:“何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別氣了,嗯?”

看在柳煙寒的面子上,何青青的態度總算緩和下來。

直言:“你放心吧,在爛泥塘裏泡一會兒又不會怎樣,比起他老人家做得那些缺德事兒,這點報應算是小的,為了他以後不要一錯再錯,報應不爽,咱們這可是在幫他消災減厄啊。”

兩人正小聲嘀嘀咕咕地耳語,只聽正在爛泥塘裏折騰著的馬郎中喊了一聲:“找著了。”

說著,朝岸上仨人揚了揚手臂,亮出手裏集齊的三塊黑色塘石。

尋摸了好半天,直到覺得自己的老腰都快要弓斷了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需要的東西,馬郎中眼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心裏的得意之情簡直不要太明顯。

忍不住嘀咕:“太好了,今兒老夫終於要走大運了!”

他仿佛看見賭桌上大把的金銀財寶,正在盡數飛入自己囊中。

可惜得意了沒有多大一會兒,人還沒爬上岸,只聽竹林後傳來一陣咒罵聲:“好哇!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又來翻墻爬樹、掏鳥摸魚了,今兒看我不打死你們。”

眾人一驚,定睛一瞧,只見竹林後面隱隱約約有個手持木棍的老頭兒,正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大有興師問罪的模樣。

“不好,山莊的護院來了,快跑……”對付這檔子事兒,還是六兒有經驗。

他顧不得那許多,自池塘邊跳起身來,大喊一聲,撒丫子就跑,連自家師父都忘在了腦後。

看六兒一溜煙兒的跑了,何青青幾乎是下意識地拉起身邊的柳煙寒,喊了一聲:“跑……”

倆人也是拔腿就逃。

“哎……哎……你們等等我……”,馬郎中手腳並用地往池塘岸上攀爬,一邊呼喚著。

大夥一起偷溜進來的,現在一個個做鳥獸散,留下他一人淒慘落魄的在後面落單,簡直不要太寒心。

此情此景下也容不得他多想,若是個頑童被護院捉住了頂多是一頓數落,可自己好歹是個有臉面的郎中,還幹著掏鳥摸魚的荒唐事兒,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大牙,雖然平時做得缺德損人的事兒也不少,可面子這東西,馬郎中還是要的。

為了不被人捉住,他也顧不得那許多,連滾帶爬地上了岸,順著剛剛來時路,奮力向山莊外逃走。

行將被護院捉住之際,終是險險地從籬笆上的窟窿裏鉆了出去,逃離了這處山莊。

直到他捂著砰砰作響的心跳,藏進路旁的一簇茅草堆裏藏身時,還聽到身後山莊裏那個護院老頭兒粗著嗓門大聲叫罵的聲音。

“這幫小兔崽子,算你們跑得快,下次被逮著,非叫你們一個個哭爹喊娘地求饒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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