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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何家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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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何家老祖

聽何青青說得如此篤定,似乎已經十拿九穩的樣子,柳煙寒不知她哪兒來的把握,便問道:“怎麽?你是想到什麽法子了嗎?”

“法子嘛!倒還沒有……”說著何青青擡手捋了捋垂在肩頭的青絲,臉上露出一絲俏皮的微笑:“只不過常言道,君子難求,賭徒易請,貪,乃欲念也,如若一個人無欲無求,旁人就難以從他身上打什麽主意。”

“這賭徒卻恰恰相反,你看這茫茫市井間,哪個賭徒不是滿心貪念,明明知道十賭九輸,卻還要往這火坑裏跳,總覺得自己是那萬中無一的例外,有朝一日定能飛黃騰達,皆是一個貪字在作祟。”

“一個人只要有了貪欲,便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看馬郎中這等輸得父死妻亡的賭徒,還有什麽是他輸不起的?

單單利用他這個弱點,我就有法子讓他把救命的方子都交出來,也好拿去救治百姓,省得浪費在他這一介爛賭之人手裏。”

至於何青青究竟要怎麽做,柳煙寒也不清楚,只是感覺她說得挺有道理,可想不通的是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大戶人家小姐,怎麽對賭徒了解的如此清楚。

朝後退了幾步,柳煙寒上上下下將何青青打量一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何小姐,為什麽你對這些事情了解的這麽清楚?”

“噗嗤……”看著柳煙寒一臉好奇的樣子,何青青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她解釋說:“因為這賭場上的事兒,普天之下沒有比我何家人更清楚的了。”

“這是為何?”

“柳姑娘可知道何家祖上是幹什麽的?”

在何府呆了這些時日替何青青治病,柳煙寒只知道何員外是南陽城裏有名的富商,經營南北貨運買賣,至於祖上是做什麽的卻一無所知,她茫然地搖了搖頭說:“不知。”

說著,何青青自衣袖間掏出了一本手劄,就是那種私下用來記賬抄錄用的小冊子,紙頁微微泛著微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把那手劄遞到柳煙寒面前,晃了晃:“你看。”

接過來定睛一瞧,見手劄的首封上赫然用古篆寫著《何氏賭局見聞錄》,而旁邊用小字落款何祖公。

“何祖公……”柳煙寒將這個名號在腦海裏仔細思索一番,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麽。

“這位何祖公是我太、太、□□爺爺。”用纖細的指尖點了點書頁上的名號,何青青解釋說:“江湖人稱‘賭仙在世’,我們何家以前是靠開賭坊發家的,只不過現在洗手不幹了而已。”

“這本《何氏賭局見聞錄》便是用我這位老祖宗的隨手雜記編撰而成,裏面記錄的盡是寫開辦賭坊的生意經、賭局上的所見所聞,亦或是一些聞所未聞刁鉆詭譎的賭技秘法,總之是關於賭的方方面面,包羅萬象,無所不有,何家人現在即便不經營賭坊生意了,可之於此道還是行家裏手。”

此時柳煙寒才想起點苗頭,她行走江湖行醫義診之時,確實有聽人談起過,在很久以前,有一位賭技了得的奇人,曾經賭遍天下無敵手,後來世人尊其為“賭仙”。

“哦!”柳煙寒很是驚訝,眨了眨一雙明眸,又左右打量了一番站在眼前的何青青:“沒想到何小姐竟然是賭仙之後,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心下難怪何青青對賭徒之事了解的如此清楚,原來事出有因啊!如此就說得通了。

世人都傳頌賭仙其名,留下一些虛無縹緲的傳奇,可往往事情背後的真相又有幾人得知。

“願聞其詳。”

“我這老祖宗原是出生於書香門第,天資聰穎,打小便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少年時就讀遍古今典籍,可謂博聞強識,弱冠之年便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經濟兵略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看樣子你這老祖宗真乃是個玲瓏心竅之人,能得賭仙的名號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聽柳煙寒如是說,何青青垂眸苦笑:“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不知何青青為什麽這樣講,柳煙寒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聆聽她講述家族的往事。

“我那老祖宗雖聰穎過人,卻性格孤傲,且個性離經叛道,一生無意安心讀書,覺得迂腐寒酸,氣得師長皆罵他頑劣不堪,總有一天要吃大虧的。”而這老祖宗卻根本不以為意,依然我行我素。

“他對“九數之學”尤為興趣濃厚,對常人而言淩亂繁雜的數字,在他眼裏卻有無窮的樂趣,後來不知何故迷上了賭術,便獨自辭別故鄉,游歷四方,逐漸習得天下賭技。

而後開始挑戰賭界各路高手,三年間大殺四方無敵手,自此名聲大噪,人稱賭仙在世。”

“揚名立萬之後,他便開始經營賭坊的營生,由於不拘泥於形式、靈活多變,賭客總能在他的地盤上找到最大的樂子,最刺激的玩法,這賭坊也被他經營的風生水起,鼎盛時期何氏賭坊遍及五湖四海,為各路賭客所擁躉。”

“再後來啊!他娶了正妻又納了七房小妾,生了十四個子女,一時間風光無兩,人人稱羨。”

“說來也是,這天下是個男人都追求的盛名、財富、妻妾、子女,該有的他都有了,可不是個人都要羨慕嗎?”柳煙寒心想。

可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都言賭客一把辛酸淚,賺盡天下不義財,賭,畢竟是歪門邪道,他的風光無兩,是建立在別人的妻離子散之上。

自此便開始盛極而衰,他的十四個子女動不動就無故夭折,最後只剩下三個兒子小心翼翼呵護著才活了下來。

後來,其實並沒有什麽轟轟烈烈的事情發生,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何家老祖宗在自家後花園裏,被屋梁上的一片碎瓦墜落下來給砸死了,就是死得這麽莫名其妙且平平無奇,與他一生波瀾起伏的事跡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是不是很諷刺?”何青青擡眸問柳煙寒。

“這……”她講得實在不是一段輕松愉快的往事,柳煙寒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何青青苦笑一聲,嘆道:“可憐何家老祖尊稱一代賭仙,贏得天下名利,卻輸了人世間最重的東西——命。”

自此以後,何家便由三個兒子分了家業各自經營,我父親這一脈自分家之後,歷代家主也是一直盡力開枝散葉,可何家子孫每每總是不得善終,逐漸開始人丁單薄起來。

“到我這裏,已經是斷……”說到此處何青青停滯了,她看了柳煙寒一眼說:“那四個字我就不說了,你也知道是什麽。”

“如今就剩我這麽一個後人,還是落得病體纏身,我想也是因果報應……咳、咳、咳……”說到激動之處,何青青按耐不住心間的失落,捂著心口咳了幾聲。

“你快別這麽想了……”見狀,柳煙寒連忙替她拍了拍背順氣,安撫說:“人吃五谷雜糧,生病是自然而然的事,和這些沒什麽關系。”

為了寬慰何青青,隨後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何大小姐,你不是挺勇敢無懼的嗎?

看你方才跟人吵架吵得那麽厲害,你還怕這些虛無縹緲的宿命之說?再說了,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何青青動容地說了聲:“謝謝。”雖是說了些喪氣話,但她覺得今天身邊有柳煙寒陪著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麽難過了,能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子這樣推心置腹地說話談天,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經歷。

而後想了想又回過味來,方才被柳煙寒揶揄了,何青青羞怯地咬了咬嘴角以示不滿:“我……我哪有和人吵架厲害了,明明是那馬郎中的小徒弟蠻橫無理,我是在幫你說話,反被你取笑,沒天理了。”

“好了,不拿你說笑了,何大小姐。”見她心情好了一些,柳煙寒換了個話頭問:“可是這馬郎中一直閉門不出,咱們現在怎麽辦?總不能強行破門而入吧!”

“你且放心,像他這種賭客不可能一直窩在一個地方不動窩的,他這樣的賭徒總有賭癮發作的時候,到時候我們跟著他見機行事就好。”

“都已經這樣了,咱們還任他去賭?也不阻止?”柳煙寒。

何青青直言:“我這是引君入甕,不讓他對我們心悅誠服,如何讓他老老實實交出救命的藥方。”

柳煙寒:“他這樣深陷泥沼,嗜賭而不可自拔的人,有沒有辦法能讓他回心轉意?畢竟他以前是個醫術高明的郎中,咱們能幫他一把是一把。”

何青青略一思忖。

“這賭癮就似人身上的瘡癤,不刮骨剔肉將這毒瘤剔除幹凈,是好不了的,所以咱們得下猛藥,讓他嘗嘗從青雲直墜地獄的恐懼,讓他見識見識賭坊吃人不吐骨頭的殘忍手段,不這樣他是不會清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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