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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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那天以後,江遇文開始了真正意義上三點一線的生活。

上班—醫院—回家,江店長徇私舞弊,以個人感情暫時擠占掉對待其他VIP客戶的全身心沈浸式相處狀態。憑著那條傷了的腿和破了的臉,林之樾一夜之間變身皇族,擠上江遇文心尖尖那個獨一無二的位置,明明躺在病床上,每天卻美滋滋樂呵呵,紮針時候都掛著那張看多了顯詭異的臉,讓實習護士戰戰兢兢,以為自己紮錯了地方,傷到了他的神經。

林之樾覺得,自己根本沒理由不高興。

換著花樣來的三菜一湯,時不時附贈的護膚美容服務,林之樾樂在其中,完全享受,在某天江遇文捧著他臉替他修理眉毛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說,怎麽感覺生病比平時過得滋潤多了。

“你腦子有病。”江遇文在聽清那句話時立馬抽手,把修眉刀遠離他面前,然後再結結實實往他腦門上一拍:“能不能說點吉利話?嘴裏也沒個把門的。”

“哎喲痛痛痛痛痛.......”

林之樾捂著再多叫兩聲痛感都快散了的挨打處,齜牙咧嘴在江遇文面前裝哭臉。演得很爛,但他料定有人願意上鉤。果不其然,冷好的湯在下一秒被端起來送到他面前,說你要是再不閉嘴,我就自己喝了。

“你....”林之樾看著那勺被江遇文親手舀起的湯,一時間被寵得有點摸不著世界的邊兒:“你要餵我嗎?”

“你要自己喝也.....”

江遇文話音未落,那一勺湯已經通過林之樾撅出二裏地的嘴被他一滴不剩喝了個幹凈。看著他臉上欠嗖嗖又討巧賣乖的表情,江遇文有點想笑,又怕手裏的湯水撒臟了他的床,只能忍住笑意。調整好情緒。林之樾眼巴巴的守著第二口,剛才帶著錢和各種資料出去的林之舟好巧不巧在這時候進來,在走近時擡頭,看見兩人這樣,很快皺起一整張臉。

“你倆惡不惡心,大庭廣眾的,還搞起你餵我我餵你這套來了?”嫌棄的味道很明顯,林之舟又扭頭看向江遇文,指著林之樾打著固定器的腿說:“我剛一走進來還以為走錯房了,他是腿斷了又不是手折了,你幹嘛這麽慣著他。”

手頭的東西被林之舟帶著怨氣往床上一丟,出院的證明落在最上頭,清楚的告訴著林之樾自己好日子過完的事實。意猶未盡的遺憾還沒過去,他忽然想起件事,於是爬起來摸過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手機,在確認過日期後問林之舟,哥,爸媽他們怎麽現在都沒來看過我?

“誰知道呢。”他聳聳肩:“那天我跟他們說完事情以後,當天晚上倆人就一起飛外地去了。好像去了南島?說是中秋節之後才回,大概是想借藍天白雲緩沖一下被我們倆前後腳帶來的強勁攻擊。”

“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受傷了嗎?”

“知道啊,我這不是來了嗎。”

手機屏幕一轉,林之樾看著上頭幾天以來各種角度的,自己的偷拍照,又瞄了一眼上頭的聊天框,備註寫著個簡簡單單的“爸”。

“走之前爸交代過我,讓我每天給他匯報一下你的狀況”

“而且真要說起來,你的傷也不算太嚴重,養個十天半月的怎麽都能好,用不著那麽小題大做。”

"行了,走吧,送你回家。"

帶著大包小包林之舟把林之樾連帶著江遇文一起送回了最初的事發地。推開門,回到那間見證了太多的屋子,林之樾拄著拐杖,甚至還沒來得及抒發一下自己長篇大論的感慨,就被林之舟一把拎到一邊,趁著江遇文替他收拾東西的間隙在旁邊悄悄跟他耳語。

"爸媽這突然反向離家出走,情況有點撲朔迷離啊。"

"你不是說他們是去緩沖心情了嗎?"

"你摔腿的時候順便把腦子也摔壞了?"林之舟翻了個白眼,聽著屋裏的動靜咬牙切齒跟他解釋:"我不這麽說,你覺得他聽了什麽感覺?"

"哇,哥。"林之樾的口氣多出幾分欽佩:“姜還是老的辣。”

哼哼兩聲,林之舟對弟弟馬後炮味道十足的誇讚並不感冒,見江遇文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林大少決定先行退下,高喊一聲我走了,旋即轉身離開,一點不猶豫。兩個人跟平日裏一樣跟他說再見,但直到第二天,江遇文才意識到那時候林之舟的提高音量,原來並不只是為了讓屋子裏的自己也聽見,而是代表著“我這一去就不再來”的罷工提醒,兩手一撒,快快樂樂去過回自己有人伺候穿衣吃飯的少爺日子了。

“噢,你們現在才反應過來嗎?”電話裏的林之舟口氣輕巧,完全沒察覺到林之樾略顯崩潰的口氣:“我當然不來了,連軸轉這麽多天,累死我了。”

“.....哥,你能再堅持兩天嗎?”

“為什麽?不是有江遇文在陪你嗎?幹嘛非纏著我不放,你當你哥沒有個人生活的嗎?”

林之樾還想堅持著說服一下,那頭的耐心就已經徹底消耗殆盡。沒空再陪小孩兒玩過家家游戲,經歷了一個星期的醫院陪護,跟著吃了一個星期淡出鳥的病號餐,林之舟毫不猶豫斬斷了林之樾最後那點妄想,告訴他沒事兒別再找他,他需要休息,更需要個人空間。

電話掛斷,嘟嘟嘟的忙音緊接著響起兩聲,最後帶著整個室內一起陷入沈默。訕訕地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林之樾心情有點忐忑,他當然知道江遇文不可能拋下工作來照顧只不過是行動有些不太敏捷的自己,但他又實在不願意一個人整天待在屋裏無所事事,該怎麽委婉的啟齒,以表達自己看起來有點無理取鬧的情感與陪伴需求呢?林之樾為著自己這點無處安放的孤單感有點為難。

“那個.....”他最後還是昧著良心裝大度樣子:“你工作又忙又累,連軸轉了這麽多天,之後其實,也可以不用天天都來陪我的。”

江遇文托著腦袋,沒把林之樾那點擺在明面上的不情不願挑破。拿捏他那點幼稚又實在讓人放不下的小九九,江遇文沒立馬說出讓他高興的話,手一放,他也跟他學反其道而行之的話術,說,那行啊。

“.....行,行。”林之樾很勉強地笑了笑:“那....那你現在就走吧,都已經這麽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還有那麽多事情等著你幹.....”

“可是我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幹。”江遇文擺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那怎麽辦呢?我明天也不來了。”

“.....行,行。”

“那我後天也不來了。”

“.......可以,沒關系。”

“那既然這樣的話......”

江遇文站起身來,迎著林之樾追隨著自己的目光拿起了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那我之後都不來了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我。”

他站在門前,伸手搭上把手,聽著背後亂七八糟的拐杖敲地聲同林之樾誒誒誒的呼喊混在一起,在那陣動靜靠近自己身後的時刻,江遇文笑著轉過身,張開雙臂接住撲上來的林之樾,貼在一起的胸懷熱乎乎,林之樾用力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肩頭說,那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都來陪陪我?

“也不用天天都來,我的意思就是....”林之樾開始給自己找補:“你不忙的時候,不累的時候,或者感覺有點無聊的時候,就過來陪我一下那樣。”

“用得著說那麽一大堆嗎?”江遇文哭笑不得:“還是和之前一樣吧,我下班以後過來。等你拆了石膏再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真的?”

林之樾有點驚喜,但很快又察覺到不對:“可我還有一個多周才拆石膏,中間還得過一個中秋,你過節...沒有別的安排嗎?比如休息一下,或者回家什麽的?”

江遇文楞了一下,在林之樾後背上從上往下輕輕撫摸的手跟著一起頓了頓,但這一瞬間連本人都沒意識到的呆滯卻讓林之樾心頭一跳。

林之樾一下子就意識到,一定是自己方才的某句話讓他陷入了失神。是那句呢?總不會是拆石膏,也不會是過中秋,別的安排.......休息?聽起來也沒那麽敏感啊,那就只剩下一個.....

“越是過節我越忙,別人休息的時候就是我賺錢的時候。”

從他懷裏出來,江遇文垂著眼睛,收回的手沿著他腰身自然地往下,順勢勾住了林之樾垂在身側的手。一根一根手指被他來回捏著骨節摩挲著玩兒,短暫的猶豫之後,江遇文還是選擇了沈默,他生硬地轉移話題,拍了拍他掌心,穿上外套說,好了,我怎麽安排自己心裏有數,你不用想那麽多。

“我走了。”江遇文推開門,臉上掛著弧度不變的笑容:“有什麽事跟我打電話,晚安。”

出了林之樾家,原該直直向著自家回去的江遇文走到那個小廣場時,又一次沒理由地轉向了旁邊那個空空的長椅。

依舊是坐在左邊的邊緣上,望著頭頂的人造月亮,江遇文在那片光暈裏被秋風吹散了困意和疲倦,眼前的畫面在一片光亮裏被定格在他推門出去的最後一瞬間,林之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後也只是像自己那樣裝作無事發生,擡起手來跟他笑著回了句晚安。

見他撒嬌粘人的樣子見過了,江遇文都快忘了,林之樾體察人心的本領一向高超,如果想要在他面前有所保留,那就需要提防。

但這是一件很矛盾也很不對勁的事,“提防”這兩個字和他放在一起,只會讓江遇文覺得自己有罪。可若是真的坦坦蕩蕩.......江遇文攥著自己的衣袖,心裏又產生些和林之樾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心有餘悸。

拜那個敗類前男友所賜,江遇文多懂得了一個心理學名詞,叫做破窗效應。時至今日,偶爾他睡前胡亂想時,記起那時候的自己將他當成可以信任的另一半,把自己糾結的煩心事和那些難堪的過去一並向他說了個幹凈這件事都會覺得尷尬得直接難以入眠。也因為那件事,江遇文對“傾訴”這兩個字產生了無限的擔憂。

他害怕他的脆弱再被人當成傷害他的得力武器,討厭神傷時流露出軟弱無助模樣的自己,更害怕聽見那一切的人無法理解自己那麽多年的心結,聽完以後只覺得難以理解——你為什麽會為了這些小事覺得耿耿於懷那麽多年?

在林之樾面前,江遇文顯然更憂心後兩點的發生,他也很清楚,隨著關系的深入和不斷穩定,總有一天他會忍不住好奇,不再像今天那樣能體貼地將他的不願意看進眼裏,把詢問輕輕帶過,而哪怕他能忍,但忍耐的事情做久了,誰都難免會有怨言,但江遇文不希望自己和林之樾之間產生那樣的芥蒂。

唉,再說吧再說吧,反正總會有機會的。

抱著這樣有點逃避的想法,江遇文以“時間太晚”為借口,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掏出鑰匙,他站在門前擰開鎖,同坐在客廳正吃夜宵的小情侶打過招呼,婉拒了他們一起吃點的邀請回了房間,剛要準備換衣服洗澡,電話就響起。

陌生的來電號在屏幕上跳動,瞥了眼頂上的實時時間,十點半,江遇文皺了皺眉頭,原本準備掛斷的手在最後關頭調轉方向,摁了接聽。

“餵,哥?”對面嘈雜的背景裏音傳來江遇午的聲音:“是我呀,我是江遇午。”

“你用的誰的手機打的電話?這麽晚了,你在哪裏?周圍怎麽那麽吵?”

“我剛下晚自習,現在在回寢室的路上。”對面壓低了聲音跟他解釋:“晚上我們要上交手機,我借的老師的給你打。”

微微放下心,江遇文松了口氣,問他什麽事,大半夜跟他聯系。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對面傳出幾聲嘻嘻哈哈的動靜,他好像在同周圍的同學打招呼,轉回頭再繼續跟他說話:“沒多久就要放中秋國慶假了,我也會放假。兩個節一起,高三放三天。”

“我就是想問問你......”

“哥,你今年要回家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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