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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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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天之後的第十天,江遇文在同事的強烈要求下去了一趟醫院。

陪著他的同事是橙子,那個剛來還沒滿半年,卻能力出眾的小姑娘,因為姓程,所以大家叫來叫去就叫成了橙子。江遇文原本連醫院都不想去,更別提陪同,他拒絕再三,可她一直堅持著要去。當時有些精神恍惚的人頂著已經所剩無幾的精力,想要再做最後一次嘗試的時候,一扭過頭,看著她充滿關切的眼神,江遇文又忽然覺得,如果有人能陪著他,似乎的確比一個人要好。

坐在等候區,吹著頭頂溫度直逼南極冰山的醫院空調,江遇文在嘈雜的環境裏變得精神緊繃,這讓已經很久沒得到過良好睡眠的他陷入一種很痛苦的狀態,一邊困意朦朧,一邊又無法入睡,只能幹瞪著眼睛,迷糊著腦袋,任由橙子安排。

“小江哥,手續都辦好了。”拿著一堆單據的女孩回到他身邊,看著他失去焦點的眼睛,很憂心地又問他:“你還好嗎?”

“......沒事。”

話題陷入一陣遲滯,這樣的沈默在人聲嘈雜的地方更讓人在意。即使江遇文狀態不佳,他也能察覺到身邊女孩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後沒了動靜。

他幾乎都能猜到她想問些什麽,不過是那些問題,也不難猜。戀愛的話題對此時的他來說不是禁忌詞,林之樾也不是,他的虛脫,他的勞累,他這次來勢洶洶史無前例的失眠始於兵荒馬亂的那個晚上,原因卻不完全是因為那場被撞破後不了了之的告白。

隨著碎裂聲一起到來的是因為震驚而呆滯在原地的,林之樾的父母親。那是江遇文第一次見到他們,不通過他朋友圈的全家福照,也不通過他分享生活時那些帶著抱怨口氣,實際上都只是撒嬌的語句。比起文字和圖片,面對面的沖擊是很大的,即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江遇文也能看出他們其實是很好的人。

因為在他們反應過來,意識到林之樾正在和自己這麽個大男人談戀愛,放著電影當背景樂,一邊放一邊做少兒不宜的事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破口大罵,更沒有動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聲都像審判時的倒數,溫嫦走到他們面前,從始至終低著頭,只是伸手出來一把抓住了林之樾的手,拖著他往外走。

“媽,你先放開我,你先聽我跟你說.......”

“回家。”

“不是,爸,媽,你們......”

“我說,回家。”

三個人就那樣互相攻擊著後腳跟,推推搡搡出了門去。江遇文站在原地,在電影放映的聲音裏被卷進老舊的錄音機,思維變成斷斷續續的信號,在幾次重啟無果後的卡頓中徹底變成聒噪的接入音,刺啦刺啦,刺得他眼睛,腦子,心口都跟著一起出現無數條細密的傷痕。

走出大門的最後一秒,他看見跟在最後的,林之樾的父親一只腳邁出門檻,在徹底走人之前頓住一瞬,回過頭來看他。其實現在想起來,江遇文覺得很意外,因為他沒想到,他看自己的眼神裏沒有厭惡,沒有惡心,也沒有充滿嫌棄的打量。

他就只是用看林之樾的眼神,同樣也看著他,帶著點不解,帶著點怒氣,更多的是無奈。很快的,他跟上了前面母子的步伐,在臨走之前伸手去摁開了屋裏的燈,將一個敞亮的屋子留給了江遇文。

幹了這麽多年的銷售,江遇文的眼睛早就比普通人更尖。只憑那一眼,江遇文就知道了,哪怕是陣仗看著嚇人,但其實林之樾跟他們回去以後也不會真的受到什麽了不得的懲罰。他只是一個外人,一個極有可能涉嫌貪圖財產,蓄意勾引他們的乖兒子踏入同性戀不歸路的社會底層人員,但面對這樣的他,這樣一個正和林之樾接吻的他,初次見面的林爸爸也沒有對他抱有惡意。

他麻木著精神將那個掉在地上的蛋糕,然後機械著動作去換鞋。彎下腰,低著頭,他看見那一大袋從林媽媽手裏滑落的東西,裏頭包裹著一個透明的,很大的展示盒,它已經摔出碎裂來,殘片到處都是,但裏頭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動漫手辦依舊完好無損。

江遇文穿鞋的動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繼續。但穿好後他也沒有立馬走開,而是將那個手辦小心翼翼地從那一堆碎片裏清理出來捧在手裏,又挪到了不遠處的桌面上,安置好它,他又從屋裏取出掃把簸箕,將那一地的殘渣收拾幹凈,裝進袋子,準備連同那個爛掉的蛋糕一起扔出去。

帶著厚度的塑料碎片隨著他提起的動作在塑料袋裏發出磕碰的動靜,關好電視,他再回到門前,發現方才摔落東西的地方躺著一張精致的賀卡。他沒有刻意去翻開,但它自己就那樣翻開著,以寫著字的那一面朝向他,讓那幾句字跡不同落款不同的簡單話語於一瞬間盡收眼底。

“祝我的兒子樾樾23歲生日快樂,天天開心,歲歲平安!”——媽媽

“23歲的大小夥子,平安健康,生日快樂!”——爸爸

“一晃眼居然都23了,把你養這麽大可真不容易。別的不多說了,哥永遠愛你,以後記得報答你哥的養育之恩啊。”——林之舟

江遇文就那樣看著那幾句好像有聲音有畫面一樣的話,在半晌後撿起,再壓回手辦下。關了燈,鎖好門,電梯一路降到底,他扔掉垃圾,故作鎮定著再走出去好遠,直到他就快走進自己的單元樓,與那棟房子徹底告別。

看著眼前黑漆漆的樓道,江遇文一團亂的神思突然閃過很多斷斷續續的片段和畫面。有他以前的記憶,也有林之樾跟自己說過的話,或者是從他那裏看見過的照片。也許是對比實在是太強烈,江遇文的關註點漸漸跑偏,落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去。

人說第一反應通常反應了第一時間第一想法,林之樾用這麽羞憤且確鑿的方式突然出櫃,他爸媽的第一反應不是打也不是罵,他們甚至直接跳過了洩憤這個步驟,選擇了先帶他回家。

江遇文覺得很神奇,因為他想到了自己爸媽。如果放在自己家裏,或許現在江守山充斥著各種臟汙字眼的咆哮都還在他耳邊持續,該有的巴掌也當然一個都不會少。

不管是出於在外人面前顧及面子,還是真的從來就沒有打罵他這個意識,江遇文都覺得,這簡直太神奇了。在他的那個世界裏,父母眼中的孩子就永遠都是個孩子,而這個永遠長不大的部分不是指他們能夠一直以孩子的身份在家裏自居,享受他們的關心和照顧與不求回報的供養,而是指在他們面前,孩子始終都是那個沒有話語權的,低於他們一等的,能夠隨意支配和安排的對象。

連意見都不能想說就說的地方,哪有人顧及你那個不值錢的面子。

走進小胡同裏的思緒在僻靜幽深處停下,從發現到對比,再演化到帶著落寞傷心的不敢置信,困擾江遇文的問題在那個被回憶和過去糾纏的瞬間又因為自己的生活而多出一部分來。對林之樾的擔心和因為截然不同對待而產生的自嘲在猝不及防收到那條訊息時徹底被攪在一起,於是,一向睡眠不好的江遇文就開始失眠。

有關情愛的煩惱從來都最煩人,沒有人能去給愛下一個定義,愛多愛少,愛好愛壞,誰能說得清楚?一遇到這樣的問題,人們都會變成一個樣,糾結,遲疑,難以定奪,沈浸在那些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話題裏為一些在別人眼中可有可無的細節而感到困擾和在意。這樣的情緒分量很重,而本來就很重的情緒在江遇文這裏因為巧合一下子翻了個倍。

日思夜想,他掛念著車程一小時開外的那個別墅區,也對千裏之外小區裏那套幾十年的老房子產生芥蒂。不能聯系和不想聯系的念頭讓他與兩邊同時失去了溝通的渠道,一來二去,失眠越來越嚴重,坐在這裏,江遇文捏著手裏那些單據嘆了口氣,自己的情況如果只是以沒事兩個字來概括,顯然有些太勉強,也太籠統了。

沈默著的兩個人坐在那裏,氣氛有些尷尬。看著旁邊局促地摳著手指的女孩,江遇文的目光從她身上自然挪開,擡起頭來環視了一圈周圍,忽然心念一動。

“第一人民醫院?”熟悉的環境讓他一下子記起幾個月之前的記憶:“你掛的誰的號?”

“嗯?啊,是這個。”橙子一楞,將手機遞到他面前:“是阮霜姐跟我說你之前看的就是這個醫生,交代我說最好還掛他。”

“........她為什麽要跟你說這個?”

看著醫生照片欄那個發頂花白,戴著眼睛的老頭子醫師,江遇文心裏陡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不遠處叫號臺傳來廣播聲,提醒著1325號江先生去4號診室就診。沒辦法,錢都花了,自己總不可能因為那很有可能已經被忘記的一面之緣浪費幾十塊掛號費。拿起東西,兩個人向那頭走去,到門口時橙子停下腳,對他說,小江哥,我在外面等你。

明白她的好意,江遇文心情有些覆雜,輕聲對她道了謝。推開門,迎上那幾個熟悉的實習醫師的目光,不詳的預感在此刻得到印證,他自暴自棄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走到了桌前。

“姓名.....江遇文?”

老花鏡戴好,老醫生的眼睛從電腦屏幕挪回到來人的臉上。比起這個陌生的名字,這張臉倒是還讓他有些印象。察覺到醫生打量的眼神,以及周圍幾個實習生火熱的註視,江遇文索性先自行承認,嗯,江遇文,前幾個月我在您這兒看過病,您可能還有點印象。

“是還有點。”醫老醫生轉回頭去,握著鼠標在屏幕裏搜索著就診記錄:“上回還有個小夥子和你一起來的吧?”

“.......是。”

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哪壺不開提哪壺。江遇文坐在那裏,在周圍那一圈很刻意挪開的目光下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這回來是為了什麽?還是失眠?”

“.....嗯。”

“上次的藥吃了有沒有效果?”

根本就沒入口的東西,在醫生面前,江遇文也沒辦法蒙混過關。頂著老醫生帶著疑惑的註視,他在好半天之後說,沒有喝。

“當時出了一點事,沒喝得了。”趕在他詢問原因之前,江遇文先開口解釋:“但是那之後到前不久,我的睡眠一直都還不錯,沒有再出現過癥狀。”

“那這回是怎麽回事?”醫生瞥了眼他又黃又灰的臉色:“持續了一段時間了吧。”

“嗯,十天左右。就.....生活上出現了一些事情,每天晚上躺上床,就總是想,一想就睡不著了。”

鍵盤聲劈裏啪啦響,響過之後,老醫生騰出手來,示意他將手搭上那個脈枕。大約半分鐘的安靜裏,江遇文在那股中醫院特有的清苦味道裏變得更加昏沈,差一點閉上眼睛。渾渾噩噩的癥狀被醫生看在眼裏,卻沒被打斷,松開手,老醫生重新面向屏幕,嘰裏咕嚕說了幾個文縐縐的詞,江遇文簡單粗暴地翻譯了一下,大概就是說他心氣郁結,食不安寢不寐,搞得精神不濟,氣血有虧。

“先開幾副藥調理調理胃口,補補氣血。”

老醫生往後稍開些地方,眼神示意兩個實習生上前,由他們做藥方內容的定奪。從桌前往旁邊靠了靠,江遇文離他更近了。隔著那兩塊厚厚的鏡片,他看見那個自己都可以喊聲爺爺的老醫生撈過旁邊泡著枸杞紅棗的透明茶杯來呼嚕嚕喝了一口,於熱氣裏口氣溫和地問他,有沒有想過去掛個精神科的號,看看心理醫生。

“......我的問題,也倒沒有到那個地步。”

“只是一些事情都同時堆到了一起,實在是有點影響情緒,加上我可能.....性格就這樣吧,容易多想。喝點藥調理一下,應該就不會那麽嚴重了。”

“人生裏的事兒,除了生老病死,就都不是事兒。你們這些孩子,就是見識得太少,才會因為那些小事兒想不明白,整天都苦大仇深,沒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過得舒心。”

那幾個實習生湊在屏幕前頭你一下我一下地打著字,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時不時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瞥一眼旁邊跟病人嘮嗑的老師。放下那個老茶杯,老醫生沒管自己那幾個緊張兮兮的學生,反而指著他們同江遇文樂呵著說,你看,我這幾個學生穿個白大褂,看著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寫論文的時候還不是一塌糊塗,看得我感覺都快晚節不保了。

“但是,你說這又算啥事?”

“寫得不好就改,不會寫就學。你說那寫不下去了怎麽辦?不怎麽辦,出去吃頓飯,玩會兒,找個公園坐著吹吹風,思考一下人生,再回來接著幹不就得了。”

“什麽事兒都會過去的,越是年輕,就越該有勇敢的去做選擇的想法,順著自己的心意來就成了。要不然你到了我這歲數,想喝點吃點,都得考慮考慮身體準不準,憋得慌,沒勁。”

“老師,寫好了。”

人生哲理到此結束,老頭醫生在幾個學生散開到一邊去後拖著椅子回到電腦面前,皺著眉頭看完了他們商討出來的最終藥方,用充滿了嫌棄和焦慮的眼神扭頭去掃了一圈跟小雞似的縮在一堆的學生們。顧及著後頭的病人,也顧及著江遇文還在這兒,他沒有當著他的面去批評指正他們,只是默默將鍵盤挪回原位,修修改改,最後把打出的處方單遞給他。

“比上次多了幾味藥,如果是帶回家自己熬,得比上回多泡會兒。”

“嗯,謝謝醫生。”

站起身,江遇文拿著那兩張熱乎乎的藥方單正要往門口走去。在下一個播報聲響起之前,那個老醫生站起了身來,走到門口的洗手池邊洗手時,同還沒出去的江遇文說,上回和你一起來那小夥子,我記得是上火了吧?肝火旺盛得很,身體挺好。

“我對他倒是比你印象深,咋咋呼呼的,活躍得很,跟他說話什麽的,答得也熱情。”

“他現在怎麽樣?還上火嗎?過了一個夏,怕不是吃燒烤喝冰水喝得火更旺了吧。”

江遇文背對著他,聽見腳步聲從身邊重新回到屋裏的桌前,他摁住把手,拉開門,在外頭潮水一樣重新湧入耳朵裏的嘈雜聲音充斥滿整個房間之前逃離了那個地方,還是沒有變成林之樾一樣的,熱情回答醫生問題的活躍人群。

從診室出來,領了藥,又在橙子的陪同下回了店裏。那天江遇文按時下了一次班,在當了店長以後第一次將收拾殘局的任務留給了店裏別的同事,走出商場的時候,江遇文站在廣場上,感受到一陣襲面而來的,讓人有些發涼的風時才反應過來,啊,原來夏天已經過去了。

夏天過去了,林之樾的23歲生日也過去了。

在前一天晚上鬧成那個樣子,他一定沒能好好的把生日過完。

這應該是他從小到大,唯一一個沒有吃到蛋糕,聽到別人跟他唱生日歌的生日吧。

雖然責任不全在自己,但罪魁禍首一定是自己。

他搞砸了林之樾的生日,搞砸了這個夏天原本該有的美好結局。沒有燒烤夜宵冰啤酒,那一場突然落地的大暴雨代替中藥,成了掃清夏季末尾那點暑氣的一把手,雨水劈裏啪啦打上他的窗臺,江遇文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看著紗簾之後澎湃的雨幕,聽著耳邊隱隱的悶雷,在狂風暴雨裏害怕地縮起身體,很快又松開,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房間裏的燈。

睡不著,睜開眼睛怕黑怕雷,江遇文坐在床邊,在一片敞亮的房間裏發了半會兒呆,然後他拿起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半夜三點四十五,應該也不會有外賣員願意這麽大晚上冒著風雨去跑一個只有冰啤酒的單,何況他也舍不得花那筆變貴了的夜間惡劣天氣配送費,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再讓任何人陷入本不會發生的困境。

無事可做,江遇文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櫃子。又過了一會兒,外頭的雷聲變小了很多,他感覺自己沒那麽害怕了,緊張的精神放松些許,他想起晚上帶回來的,還沒經過任何處理的中藥,於是推開房門,打著手電筒摸黑去了廚房,取了一副藥材來倒進盆裏泡,他就站在旁邊,靠著竈臺繼續發呆。

垂著頭,江遇文盯著連續十天在大半夜被自己打掃過的,一塵不染的地板,目光渙散地一寸一寸挪。沒關緊的窗縫將雨水的潮濕和腥氣裹在一起滿溢進屋裏,打濕的鐵欄桿散發出生銹的斑駁氣味,順著淋漓的水又開始新一輪的損毀剝離,光圈就在窗口下的那一小片地方停下,像舞臺給主角落下的開場燈,江遇文的註意力在看見那一片原本不算起眼的鐵銹渣時停下,他放下手機,拐到外頭去,想要從門口取來掃把簸箕,卻於這個大雨淋漓的深夜四點,聽見了面前那扇反鎖住的大門外頭,傳來了幾聲叩門的動靜。

“咚咚。”

杵在那裏,江遇文腦子有點麻痹,他於恍惚中還以為是自己的失眠加重,已經到了產生幻聽的地步。

“咚咚咚。”

......不對,好像不是幻聽。江遇文驚恐地看了眼窗外,大雨還在繼續,只是雷聲已經徹底消失。他想,或許是大風灌進樓道,把門吹出了震動的聲音。

“咚咚咚咚。”

握著掃把,江遇文已經無法再借住科學的力量去解釋這樣富有節奏感和力量感的敲擊聲。他看了眼自己握著的那個打折貨,心想,魔法世界現在招魔法師都已經不做背調,饑不擇食了嗎?市場環境真惡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聲音突然失去了原有的頻率,變得急促。江遇文站在那裏不敢動,腦子裏一瞬間把那些看過的,淩晨入室搶劫再殺人的案子全都過一遍。太大的聲音震醒了另一間房的兩個人,盧善景和陳川睡眼惺忪,淩亂著腳步踉蹌著跑出,在看見江遇文緊握掃把站在門邊時齊齊一楞,對視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拿來個可以攻擊的武器,然後回到他身邊。

“我,我先打110。”

盧善景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來摁好電話,正要打出去的時候,那陣詭異的深夜敲門聲又停了。

雨聲隨著一聲重物倚靠倒下的聲音一起,將那陣敲門聲徹底終結。舉著掃把的江遇文因為太過緊張,五感變得尤其敏銳。本該被大雨轟鳴沖刷給輕易掩蓋過的那聲輕喚穿透鐵門,苦澀的味道像被大雨打爛的樹葉,將他的名字拍打成三個零落的碎片,一片一片,順著水流流落進他的耳朵。

“江遇文,你睡著了嗎?”

“.....也行吧,起碼沒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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