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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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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說這個話的時候,江遇文比林之樾還緊張,因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流程很錯亂,江遇文用亂糟糟的腦子把一環一環捋出來想,唯獨覺得有一個,大概是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把直男變成同性戀的。

“......其實我不太知道具體的時間。”

林之樾變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又覺得這時候的扭捏可能會加劇江遇文難受的心情,他不想讓他因為自己感到煎熬,所以語速非常快。

“如果一定要說,應該是你帶著衣服來找我的那個晚上。”

只有天知道,打開門,他看見江遇文就在眼前的那個瞬間的心情。他舉著手機,屏幕微微遠離臉頰邊,因為驚訝而暫停的動作隨著暗下去的聲控燈一起陷入停滯。那一點點屏幕上的藍光斑斑駁駁落在他臉上,只能勉強給半只眼睛提供亮點。

聽筒裏的呼吸聲同面前實際的溫度交織,那一個小到不起眼的亮點就這樣被縈繞,被糾纏,晃晃悠悠,就讓林之樾記到了今天。他從見到江遇文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好看得很出眾,但自從那天晚上以後,他就覺得江遇文的好看開始有了溫度,有了輪廓,他不再只是一層僅供觀賞的皮,他是黑暗裏藏著的一個小珍珠,為什麽會是珍珠呢?因為珍珠是由沙子磨礪出的寶貝東西,所以他才會在開門見到他的一瞬間覺得那麽驚喜。

江珍珠坐在面前,滿懷著訝異看著自己,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顯而易見的不敢置信。林之樾沈浸在飽滿又溫熱的情緒裏,他不知道江遇文的驚訝其實是出自猜錯了答案之後的慶幸。

“.....所以你說你喜歡我,是認真的?”

不源於性和身體的情感讓江遇文覺得如釋重負,而真心分量沈重,同樣也讓他倍感壓力。而且江遇文仍然覺得林之樾說的喜歡裏頭帶著濃度很高的憐憫,他陷入很兩難的境地,一邊是理智的抗拒,一邊是被感情引誘,也想要做出應答的心。

林之樾沒說話了,他跟江遇文保持了十幾秒安靜的對視,然後轉身去捧起那束玫瑰花,膝蓋彎得太自然也太快,他往下跪的時候應該也沒想到,自己另一只腿會在往下的那個瞬間跟著一起發麻發酸,原本設想的單膝下跪就這樣變成個沖祖宗似的磕頭。

“撲通”一聲把江遇文嚇得一下子跳起來,看著吃痛後齜牙咧嘴的林之樾,又被他突如其來的大禮給從裏到外震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拽他,但是林之樾不肯起來。

“不要,我跪都跪了,起來又要重新跪。”他換了只手抱花,就著那個拉拽的動作跪在地上,兩個人的姿勢都因為那束紅玫瑰顯得多出幾分幽默:“我知道今天晚上你可能沒心情聽,但是我感覺現在氛圍還不錯,而且.....”

“而且我覺得我可能睡一覺也沒現在這個膽跟你說這些話了,你答不答應是一回事,但是我說不說又是一回事。”

表白不像表白,雙膝跪地和林之樾視死如歸的堅定表情看得江遇文在那場還沒過去的潮濕雨水裏時隔一個多小時感到一點不合時宜的好笑。他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但江遇文實在是有點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你,你笑什麽!”林之樾急了,被他笑得心慌,他生出一種他下一秒就要跑了的無端恐懼,於是也沒讓那只空下來的手閑著。江遇文拽著他的手肘,他就不依不饒的也去拽著他衣服邊,仰著腦袋看著他。

“你先嚴肅一點我再繼續說。”

“.....行,行,我嚴肅,你繼續說。”

“.......”

深吸一口氣,林之樾閉上眼睛,再睜開,一邊說話一邊一本正經地把那束玫瑰花往前頭遞。但是他遞的動作不是一下子全給出去,而是跟個機器人一樣一節一節勻速往外伸,看得江遇文更想笑了,他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垂著腦袋,拼了命的忍。

“江遇文,我喜歡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在一起?”

“林之樾,你先......”

“你考慮一下吧,考慮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林之樾跪在那裏,看他有想反駁的意思,於是用膝蓋挪動著往他面前懟,一邊懟一邊伸長了脖子去看江遇文表情。

江遇文看著林之樾飽含著期待和懇求的眼睛,方才那點輕松的玩笑氛圍散去,他收起笑容,鄭重地去衡量真心的價值幾何。

在把那個尚未得出的重量與現實相比之前,跪在地上的人見他沒反應,又拽了拽江遇文的衣角。力道不重,但那股明顯的拉扯感卻讓江遇文的思緒隨著眼前的畫面,耳朵裏暴雨傾覆的聲音掉進另一個怪圈。

他開始沿著著精彩紛呈的幾個小時一路往回去想,如林之樾所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謊言,在他們的關系裏,他占有著絕對的上帝視角,看他說什麽做什麽,都像拿著答案去解題。他應該會有很多問題想問的,為什麽騙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和舒辰是怎麽回事,又為什麽說自己愛慕虛榮,正反雙方位置調換,占據有利風向的林之樾卻選擇了放棄質詢權,就這樣急急的想要走進勝敗的宣判。

他的純粹和感情都太不計後果,江遇文不想讓自己陷入那種激情冷卻後被“退貨”的尷尬場面,他覺得,起碼應該讓林之樾再多想一想。

於是江遇文又拽了兩把林之樾的手,可他還是不肯起。沒辦法,他只能也像他一樣跪下身去,迎著林之樾呆呆的目光,把那束大到礙事的玫瑰好好安置在了一邊的空地上。

“你......”

“你不肯起,我只能這樣。”

下一秒,林之樾默默的站了起來。只是拽著江遇文的那只手依舊不依不饒。從衣角挪到手肘,他拉著他,兩個人終於以正常的姿態落座回了沙發去。

江遇文想說很多,坐在那裏的時候,他又覺得,真正要做決斷的時候去瞻前顧後,其實對誰都沒什麽好處。傷心一陣子,總好過不清不楚的拖延。

“林之樾,”江遇文第一次覺得看不見的字也可以帶刺傷人:“其實我們真的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林之樾如他意料之中那樣很快很急的反問:“你說明白一點,哪裏不合適?”

“哪裏都不合適。”

說到這裏,江遇文忽然覺得沒那麽難以啟齒了。他和林之樾之間的差距,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生活背景,觀念形成,什麽都不一樣,真相暴露的那個瞬間過去以後,江遇文的自尊就已經在他面前碎成了一地,他開始自暴自棄,洋洋灑灑說了半天,連銀行卡裏為數不多的那點餘額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一起告訴了林之樾,想讓他認清現實,認清自己真的只是個窮打工的,小地方來的不值錢貨色。

“說得太空,你可能沒什麽感覺,但我可以給你舉個例子。”

“我在你這個時候,大四這會兒,同時在打三份工。”

那是江遇文迄今為止過得最累的半年,從年初開始的論文答辯等等事項一直持續到四五月。而後,他脫離了學校,先前通過學生身份在校園裏找的那些外快就都沒了著落。突然少掉一大筆生活來源,江遇文頂著學業的壓力開始用自己的四手小電驢跑起了外賣。

一天被他劃分成四個板塊,外賣,學校,找工作,以及平面模特兼職。江遇文累得不行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想要穿越回為了爭一口氣而跟父母主動提出不再需要家裏供給的那時候,再給自己酣暢淋漓的一巴掌。但累歸累,事至如今,江遇文其實已經記不太清那時候渾身酸痛的感覺,財富自由給了他更多的選擇,他不後悔那時候那樣做,也覺得那些累都很值得。

說完以後,江遇文深吸一口氣,積壓已久的那些念頭隨著話語的吐露慢慢變輕,慢慢開始散發起細密的痛,倒刺在對他進行自我傷害。江遇文感受著那股痛並快樂著的舒爽,看著被自己一大堆話砸得發懵的林之樾,笑意裏多出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自嘲。

“我告訴你這些也不是想要你可憐我,實際上我現在也並不窮。雖然做不到像你那樣把奢侈品當成日常消耗品一樣用,但我想要的,靠自己,也許都還能有買得起的可能。”

“所以,林之樾,你能明白嗎?我們之間就是這麽不一樣。”

江遇文看他的眼神裏多出幾分無奈,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小學生的教習老師。擺事實,講道理,這讓林之樾覺得非常不舒服。

他不討厭江遇文跟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也不討厭他擺這些大道理,他討厭的,是自己在他眼裏總像個不明事理的幼稚鬼。

“......我不明白。”

“.......?”

林之樾的語氣帶著點不滿,但和生氣還帶著點距離。他看著被自己一句話給說到疑惑得展不開眉頭的江遇文,別扭著,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那麽奇怪的原因而覺得不高興,於是林之樾索性甩開了手,鉚足了勁兒想要把自以為占據話題上風的江遇文給說到徹底啞火。

“你剛剛說了很多,我都聽清了,以後也不會忘。”

“但我現在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能回答我嗎?”

場面一下多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來,林之樾雙手撐在沙發邊上,在得到江遇文肯定的回答之後往前微微傾身。動作帶著試探,卻全無挑逗的意思,江遇文隨著他的靠近下意識後退躲避,突然一下,腰間多出一只限制他行動的手,林之樾的小臂橫壓在他身後,又在確保他不會再移動後張開了手心。

距離很近,光線很暗。熱的呼吸和潮的水汽於暴雨之中的屋檐下混合發酵,蒸騰起一片模糊視線的阻隔。在那陣如同鏡頭失焦一樣的恍惚之中,江遇文想起很久之前,車廂裏,林之樾也是這樣毫無預兆的向著自己靠近,同樣的眼神,相似的動作,同一顆心卻早已滋生出不同的情緒,生根再萌芽,於風和日麗的春天快速生長。

他會說什麽?江遇文緊張到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他應該不會就這樣親下來吧?要是真的親了......

那他們成什麽了....?

察覺到時機不對,江遇文再次睜眼。被他認作的錯誤時機變成個對錯了齒輪的扭蛋,而意外對視的瞬間就像股向著正確方向施加的作用力,把卡住的外殼重新扭轉到無縫契合。天時地利人和,他就這樣在轉瞬即逝的一秒鐘裏目睹了林之樾心情的多雲轉晴,機翼劃破雲層,航跡雲留下可供捕捉的痕跡,所有的探尋消失,就在短短一瞬之中變成了肉眼可見,毫不掩飾的開心。

“江遇文。”

林之樾微微低下頭來,變成一個幾乎貼著額頭的平視角度。他看起來有點高興,眼神裏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得意,笑起來的時候,讓江遇文想到小時候拿了壓歲錢以後,到處跟人吹噓自己有錢了的自己。

“我又發現了一個你的秘密。”

“.........什麽?”

林之樾煞有其事地盤腿坐起。

“你喜歡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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