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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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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後臺,林之樾懷抱著獎杯坐在角落,無比清晰的感受到心跳每一次隔著胸膛敲擊上那個疑似塑料表面發出的顫動。

一瞬間沖動的後勁發揮到現在,從頭腦發熱的狀態中緩緩冷卻,林之樾異常的心跳速度並不是源自於舉花的決定,而是自己於人群中舉起花時想到的第一個人。

關於這件事,林之樾只有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結果得出。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他在承認的時候也在一陣分量沈重的不可思議之後覺得大難臨頭。李越明讓他快刀斬亂麻,他斬了半天,先給自己晉了個位,路易十六在當代改姓林,名為同性戀的斷頭臺近在眼前,砍頭重罪,通常秋後問斬,林之樾卻不想再掙紮,把李越明的勸告當成反向鼓勵,無聲無息硬氣起來。

既然無法控制,幹脆就勇於承認,然後迎難而上。

死到臨頭的恐慌很快被他三言兩語推翻,林之樾感到自己心裏和林之舟相似的那一部分在一周內快速生長,很快就青出於藍勝於藍。也許是餘氣未消,但更多的是情竇初開作祟,林之樾在闊別高中這麽多年以後重新找回當年暗戀女同學的欣喜感,一山更比一山高,還大有超越從前的蓬勃姿態。

一瞬間,他想到的有關於江遇文的一切,都好像套上了濾鏡,喜歡,喜歡,左思右想都只剩下喜歡。

“林之樾,你哥和你朋友來找你來了!”

幾聲哥此起彼伏,林之舟先推門進來,江遇文跟在後頭,頂著幾道帶著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跟所有人打了個招呼。

“你們好,比賽看得很過癮,恭喜你們拿冠軍。”

落落大方的姿態很快囊括了幾個沒心眼大學生的好感,幾個室友在同林之舟問過好後走上前去,就要跟江遇文握手。自然地抵出手,下一秒被人握緊,林之樾閃現似的出現在眼前,頭發上,帽子裏,胸前的衣襟,都還掛著方才慶祝的殘餘,一閃一閃,像刻意的裝飾。

“.....也恭喜你。”

江遇文被林之樾炙熱的眼神燒得臉頰發燙,心有餘悸地趁著林之舟從人群裏回頭看來之前從他掌心掙脫。被握過的地方暗暗發熱,手攥成拳頭,再藏到背後,江遇文輕輕捏著自己方才被林之樾緊扣過的手腕,在察覺到隱約的回味意思時又很驚恐地撒開。

“可以啊,好歹也是個第一名。”林之舟笑嘻嘻地轉頭面向林之樾,選擇性忽視他躲閃的動作,不容反抗地伸手去捏住他一側肩頭:“哥做東,請你們吃飯怎麽樣?”

“好....”

“不好。”

趕在幾個室友們歡呼起來之前,林之樾口氣生硬別扭地選擇了拒絕。略顯尷尬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察覺到不對,幾個男孩悄悄向著林之舟同行而來的江遇文靠攏,把他也當做林之舟的朋友,小聲地喊了聲哥,然後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不明真相,又是別人的家事,江遇文不好多說,只能很籠統地回了個大致意思,和家裏吵架了,還在冷戰。幾個人心領神會沒再說話,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默契地保持起安靜,豎著耳朵聽兄弟倆破冰。

“還生氣呢?”

林之舟的手一路往上,像小時候那樣,企圖去捏一捏林之樾後脖頸。但今時不同往日,長得和自己一樣高的弟弟有了自己的脾氣,沒辦法再任人拿捏,手一甩,林之舟吃痛放開,他難得沒跟他嗆聲甩臉色,頂著壓力和無名火,繼續迎難而上。

“你知道的,媽就那樣,你沒必要跟她記仇吧?”話術循序漸進,林之舟拽著不情不願的林之樾往旁邊的沙發上坐,梅開二度,又被閃開:“我來就是她授意的,媽也是很關心你的知道嗎?給哥一個面子,也給爸一個面子,咱認個錯,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你還是咱媽的好兒子,林家的頭等驕傲,成不?”

林之舟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話術落進林之樾的耳朵裏,簡直像恐怖片。一次低頭會換來的不只是一次矛盾的解開,結其實根本不會這麽輕易解開,林之樾服過很多次軟,最後發現,更難更大的分歧就在未來等著自己。他從來沒有這麽堅決的要跟溫嫦對抗到底,人生無數選擇,他只有這一個難以服從,無法忍受。

“低頭,然後呢?”林之樾已經冷靜下來,語氣裏帶著委屈,聽得林之舟差點心軟反水:“答應她結婚,之後再答應她給我安排的結婚對象,最後再答應她生孩子?”

“哥,這如果真的是好事兒,你怎麽不去試試?”

“..........”

一通話說得誠懇,不止林之舟,在座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頭低久了,沒得低了,再退步就得斷了。林之樾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大小夥子,鮮嫩得跟剛起蒂的小黃瓜似的,戀愛或許還能一談,但跟他談結婚,還是包辦版,誰聽了都不可能接受。

"就這樣吧,哥,我也不是沖你撒氣,我是真沒辦法了。"

抓起沙發上的手機,林之樾繞開他,向著房間中間邁了一步,把林之舟徹底當成空氣。

“走吧,還是按之前說好的那樣,去我家開慶功宴,咱買菜去。”

“那個,林之樾你.....”

勸和的聲音在林之樾淡淡的表情裏被無聲摁下,江遇文還站在門邊,目睹林之樾在轉身的瞬間艱難調動出一點笑意,伸出手,拽著他袖口,宣戰一樣率先走出門去。

“晚上和我們一起吃飯吧,我想你來。”

“可以是可以,但你能不能先放開......”

林之舟緊跟著背後一起走出,屋子裏一下都空了,唯一的獎杯被走到最後的室友一起抱走。後臺走廊狹窄,兩個人並行顯得非常吃力,淩亂的腳步聲追在背後,江遇文發現肩膀上的手早就已經松開,林之樾還貼在自己身邊只不過是因為地盤實在有限。

他沒說話,表情卻看不出一點吵架後的緊繃。林之舟就在身後一步之遙,還在同他說個不停,擺道理,講事實,標準的思想教育兩件套,但好像全都被林之樾當成了陪襯。江遇文被夾在兩兄弟之間艱難走過那條黑黢黢的長廊,一拐彎兒,終於得見禮堂外頭的天光。他趕緊沖著旁邊空地挪開兩步,給林之舟騰地兒,也給林之樾再沒辦法碰到自己的空間。

“林之樾,你再聽哥跟你嘮五分鐘的行嗎?”林之舟看起來很無奈,或許他自己本身也覺得家長的做法太強勢:“聽沒聽進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總得讓我把任務完成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咱倆總得有一個能穩住局面,家裏才不至於天翻地覆啊。”

變軟的口氣迎來林之樾變軟的態度,在同行幾人的註視和江遇文明顯的,帶著勸和味道的眼神下,林之樾松懈下來,說可以。

“在到家之前,我聽你說。”

從北商大學校門口再到對面商場底樓的生活超市,林之舟追著林之樾喋喋不休的狀態和蝴蝶繞著花飛個不停幾乎沒什麽差距。江遇文同幾個室友走在一起,聽著他們時不時說起林之舟,又順勢談到幾句林之樾的家庭情況,一通聽下來發現,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幸福百分百狀態,略微缺少了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自由。

那一點點缺失和他獲得的生活質量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江遇文仍然可以用人身安全論來理解林之樾父母的決定。但在意一旦存在,就不會再消失。

推著購物車,他們跟在林之樾和林之舟後頭,兩人勾肩搭背的動作不顯得過分親昵,反而因為林之樾的回避而在林之舟的第三次嘗試後以失敗告終。貨架一個一個慢慢經過,江遇文插著兜,不買東西,也不說話,只是時不時擡起頭來回答其他幾個同學的詢問,再順便看一眼不遠處的兄弟倆。

“你說的,我會仔細想想。”林之樾忍無可忍將他往外推開一把,給出自己相當誠摯的答覆:“兩天之後吧,我自己回家去把這事兒做個了結。”

“.....真的?”

不明白林之樾為什麽突然轉變態度,但林之舟顯然陷入了大功告成的興奮裏。沒管林之樾的第二次確認,他一甩外套,摸出手機來劈裏啪啦先把好消息放出去,管他三七二十一,看著弟弟顯然還有點不愉快的表情,捏著他的臉就已經先笑爛了嘴巴。

“如果想讓我在兩天後如約而至,”林之樾被他扯著半張臉艱難警告:“現在就放開我,然後立刻走。”

“行行行,我走,我走。”

林之舟開始揣兜,心願得償以後終於有了傷春悲秋的心。他打量著和自己身高齊平的林之樾,頗有點感慨的說,孩子大了,玩兒都不帶上哥哥一起了。

“不過我年紀也大了,和你們這群小孩兒,應該也玩不到一起去。”

林之舟擺擺手,也不是真想留下。家裏那個電話短信發個不停,他趕著回去哄另一個小孩,一轉身,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江遇文站在一群大學生裏,穿著長相明明都不顯年齡,但就讓林之舟覺得刺眼得緊。

拉袖口的動作錯位一瞬就像拉手,跟隨的腳步自然又格外親昵,江遇文明明和林之樾身板差不多,被他帶著往外走的時候,卻讓林之舟莫名有一股“霸道總裁帶妻跑”的惡心既視感。一股惡寒從腳底一路沖上天靈蓋,饒是他對自己存在著一點心臟了看什麽都臟的自知之明,林之舟也忍不住回頭,試探著同林之樾開口說,下回回家,你跟我說說你和江遇文的事兒唄。

“........我和江遇文的事兒和你有什麽關系?”林之樾不自在地眨眨眼,讓林之舟覺得更可疑了:“你可以走了,再見。”

端著疑惑,帶著高度的警惕,林之舟走了。路過江遇文時還很刻意地留下個略顯不善的眼神,跟隨的目光在那道背影消失後轉回。

林之樾推著車站在他面前,看他的眼神有點躲閃。當眾吵架以後覺得別扭實屬人之常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於是江遇文接過他手裏的購物車,想著先開口打破沈默。

"你......."

"你先別說話。"

尚未做好心理建設的林之樾感到一陣遲來的難堪,他捂住臉,欲哭無淚。

"好尷尬,我暫時沒臉跟你們說話。"

"......好了,誰家不吵架,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江遇文伸手去拽了一下林之樾擋臉的手。一下,沒拽動,他開始真的擔心起高自尊小少爺脆弱的心受傷,探頭過去看。

擋住臉的手叉開兩個v字型縫隙,露出一雙眼睛。手上用於裝飾的戒指貼在眼角,那是個很張揚的年輕品牌,紅黑配色,襯得林之樾原本很圓很純的眼睛多了一點別樣的氣質,尤其勾人。

"冠軍心情不大好。"他開始光明正大濫用特權:"可以陪冠軍喝杯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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