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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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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金色卡片避開桌上尚未拆開的兩大包外賣,“啪”的一聲甩到桌面。坐在沙發上的江遇文林之樾不約而同擡頭看向面前抱手站著的李越明,於這個瞬間產生同一種錯覺。

這種極度肖似早戀偷情被家長老師抓住現行的心虛感是怎麽回事?江遇文皺著眉頭又轉眼去看林之樾,手肘暗戳戳碰兩下他側腰,身側的人暗暗向著他的方向斜過些角度,撐在臉側的手往下半張臉前頭一橫。

“這是我哥男朋友,叫....”

“李越明。”

面前遞來一只手,李越明居高臨下看著江遇文,面上的笑看不出是敵是友。

“.........你好。”

伸出去回應的手在半途被林之樾捉住,然後一把摁下在側。他忘記松開江遇文,像是給自己已然落在下風的底氣充能那樣站起身來,扯著江遇文那只不小心落網的手在李越明面前一晃而過,林之樾說話直接,沖著李越明說,就和你看見的這樣,我倆睡了。

江遇文被一句“睡了”激得渾身一抖,背上那層從李越明進門開始就緩緩滲出的冷汗一下子變本加厲的加速變多。他驚愕地擡眼看向林之樾,又在惶恐中向著李越明望去一眼,對面的人看起來似乎早就習慣了林之樾的一驚一乍,眼神順著敞開的浴袍領口一路往下,將那些齒印和吻痕很快配套,然後擡起手來,沖著林之樾挑釁般用力拍了幾下掌。

“噢,那很好啊,我是不是要恭喜你終於破處,喜變男同,雄風大展,1出風采?”李越明邊說邊拿起手機,作勢翻找起來:“你哥應該還沒醒,如果我現在打電話去告訴他這個消息,你覺得他會在多久以後也出現在這裏?”

“你拿他威脅我有什麽用?睡了就睡了,林之舟他睡的人還少嗎?”

林之樾的話很有效地激起李越明的火氣,迎著他冷下來的表情,林之樾好像拿住了他的痛處,開始越戰越勇:“如果真要排隊,你真的可以排到法國......”

“林之樾,你弄清狀況了嗎?”

李越明冷哼一聲,眼神順著那兩只扣在一起的手一路掃過江遇文的臉。

“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惹我生氣,你能有什麽好處?”

你們?江遇文莫名被劃入林之樾的陣營,剛想開口解釋一二,自己那只尚未收回的手就被人加倍用力捏住。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根本容不得他的出現,林之樾緊接著李越明繼續,語氣越來越坦然,已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

“我求你什麽?你愛說就去說,反正結果就是我和我哥一起被關禁閉以後再也走不出家門,對你也不是什麽好事。”

“我可以習慣斷情絕欲的生活,你看看我哥行不行。如果你真敢捅這種簍子,他保準跟你大打出手,立馬分手。”

李越明不說話了,但也沒從他倆面前挪開。在林之樾硬氣的眼神註視下,他淡淡一笑,有目的地將話題轉向江遇文。

“你們怎麽認識的?”他看著他身上明顯大出許多的衣服,手指指向江遇文胸前那一片沒被遮好的紅痕:“意外,還是花錢.....”

眼前一道黑影飛出,接連兩個靠枕被林之樾用力往李越明腦門上扔去,江遇文在第三個枕頭飛出前反應過來,拽著林之樾往後一推。怒氣未消的人摔落進沙發裏,不同的光影,不同的時間,同一張臉帶著截然不同的表情看著自己,江遇文喘著氣,雙手摁在他身側,表情裏帶著的驚恐慌亂讓林之樾上頭的情緒在瞬間冷卻,他看著他站起身來擋在自己身前,同方才出言不遜,被打後同樣怒火中燒的李越明說,你出去,在門外等一會兒。

“我們也有話要說。”江遇文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被自己推進沙發的林之樾:“你們之間的事,等一會兒再單獨解決。”

門打開,李越明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重新出去,客廳裏又只剩下他們兩個。林之樾稍稍回神,頗為煩躁地抓了幾把頭發,抱著腦袋有些崩潰地甩了甩,在江遇文落座回身邊時才重新擡起。

李越明的話實在難聽,換做自己被莫名其妙當成色情工作者,林之樾想,自己絕不會有江遇文那樣冷靜理智的好脾氣。桌上的外賣原封不動擺在眼前,包在裏頭的早餐散發出點帶著熱氣的香味,林之樾在一片沈默裏想起喝得爛醉的江遇文,在片刻後放下手來,解開包裝,拆好餐盒筷子,向著旁邊的人面前一推。

“先吃點東西。”林之樾無顏面對江遇文,為自己剛才突然的失態感到一點羞恥:“我去收拾一下房間。”

“林之樾,你等一下。”

腳步頓住,江遇文看著面前精致的餐點毫無半點食欲,宿醉後的頭疼在剛才的爭吵聲裏加劇,他撐著腦袋,在那碗清粥的熱氣迎面裏越來越清醒。

那個叫李越明的男人說話難聽,但江遇文卻實在無法反駁。如果真的把自己和林之樾認識的來龍去脈追根溯源到底,他無法坦坦蕩蕩地反駁他,自己有意和林之樾的接觸真的就只是為了這個人。刻意的接近和蓄意的暗示都是為了能從他身上獲取到利益,即使和身體沒關系,但江遇文覺得,李越明那樣說,其實也沒有錯。

錯的開始註定過程的扭曲,任誰一打開門,看見這樣的自己和一個過往履歷幹幹凈凈的林之樾,都會第一時間向著那個方面聯想。

所以江遇文不怎麽生氣,因為他也沒有足夠的底氣。林之樾的家事與他無關,眼下,他只想快一點解決自己和他的那點牽扯。

“昨天晚上的事,的確是個意外,我們都清楚。”

“我當然知道那是個意外,是我.....”

“你先聽我說完。”

窗外的花被風吹動梢頭,將晨曦劃分成無數片細碎的光影於室內搖曳。江遇文擡起頭,看向那片於木地板上晃動的光線,順而將目光落進那片花裏。

也許是沒聽見他的後文,林之樾轉過身來,見他看著窗外不說話,也同他一起看向玻璃之外,他以為他看向的是遠處自己工作的商城,但江遇文只是看著眼前那片花,然後淡淡的開口,將話題扯向一個小時前那個被自己囫圇推過的問題。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麽心情不好嗎?”

“我現在住的地方,出現了一點問題,所以我得重新找地方住,搬家是件很麻煩的事情,不過就在昨天,去酒吧遇見你之前,我找好了地方。”

“林之樾,我的新家和你就在一個小區,從你這裏往外頭看,說不定還能看見我住的那間房子。”

迎著林之樾驚訝的表情,江遇文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很神奇?

“其實我想說的是.....”

“等一下。”

江遇文打住聲音,坐在原地看著林之樾走進房間,在一陣翻箱倒櫃聲音後重新出現在面前。繞開桌上塑料餐盒,一張閃著金印的合法合規身份證,一張北商大學學生證,還有幾本價值難估的房產證明擺上面前,被棄置桌面的酒吧會員卡一下子找到幾個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的卡片夥伴,同林之樾的證件擠在一起,顯得眼前的畫面滑稽又奇特。

“我的身份證,學生證,還有一部分寫著我名字的資產。”林之樾蹲在江遇文對面:“我想了一下,護照簽證什麽的,也沒有這幾個重要。”

藍底卡片上印著幾年前十八歲林之樾的證件照,比現在短了不少的頭發襯得真正的少年清爽氣質撲面而來。江遇文看著那兩張重合在一起的照片,被林之樾突然出現的查戶口式證明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甚至不敢再往前坐近一點,生怕面前的人下一秒順勢對他說,我說完了,現在到你了。

“不是,我沒想查你戶口,也沒有.....”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但我沒有。”

林之樾眼神堅定得江遇文不知不覺就停住了口。迎著他略顯呆滯的眼神,自報家門的小同志在一番艱難的思想鬥爭後痛表決心,一拍桌板,沖著江遇文伸出了帶著革命意志的諾言一握。

“我會對你負責的,”林之樾一本正經:“在你....在你找到對象之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有什麽問題和困難,我會幫你。”

周圍裝潢精致的房間在林之樾的口氣和眼神之下被襯成了黃土高坡上的陜北窯洞,江遇文難以置信這竟然是二十一世紀新人類說出來的話。面前那只等他回應的手顫也不顫,帶著股誓不罷休的氣勢,讓江遇文很難去回避,但也沒辦法有所回應。

他該說什麽?同志我相信你,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坦誠相見過的親朋好友,親吻的親,一起快活過的朋友?在被雷得徹底喪失語言功能之前,江遇文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涼涼的指尖錯開林之樾的手,轉而貼上他的額頭。

“沒,沒生病啊。”江遇文訕笑著縮回手來:“你不是二十一世紀出生的新款嗎,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

“我是認真的。”

江遇文堂皇的表情落在林之樾眼裏,就是突然得到關心後無所適從卻分外感動的羞澀,越看,林之樾越想起自己偶然撞見的那幾幕,一個獨自一個人在外地打拼,無親無故,為了生計四處奔波的畫面已經在腦海裏生成。

他長得那麽好看,明明可以走捷徑,但沒有自甘墮落,哪怕是遇上這種破事兒給他的生活雪上加霜,聽見李越明那麽難聽的話,他也沒生氣。林之樾這麽想著,把江遇文越想越勵志,在沒經過本人認證的情況下,林之樾已經越想越起勁地給江遇文安裝上一個努力拼搏卻處處受挫的可憐小白花形象,就這麽一個在風雨裏飄搖的小花,在昨天晚上卻被自己從頭到尾揩了一把油,林之樾追悔莫及,彌補江遇文的心再一次燃燒起更旺盛的火。

“你不用擔心,我是本地人,家裏條件....也還不錯,而且你知道的,我是直男,哪怕是你之後再喝醉,也絕對不會再發生昨天晚上那種.....那種情難自控的意外。”

“等你找到真正喜歡的人之前,我會盡我所能幫你,你不用有負擔,反正對我來說.....”

“錢和時間,都不是問題。”

錢不是問題。

他竟然說錢不是問題?!

一句錢和時間都不是問題,徹底將江遇文擊倒。方才還堅挺維系著的,拒絕的心在一瞬間倒戈向財富的誘惑,看著林之樾認真的表情,江遇文開始說服自己仍略有不安的良心,少爺都這麽說了,不答應他,豈不是讓他更不安,少爺不安就是社會不安,萬一他一個沒想通要把自己浸豬籠謝罪,那豈不是就成了自己的罪過?

“好的。”江遇文答應得坦然:“那就....謝謝你?”

“不用,都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意見達成一致,林之樾同江遇文一起站起身,雙雙把原本想說的話全都忘得一幹二凈。收拾起東西,江遇文往門口走,開門時被強塞進一袋子外賣在手裏要他帶走。儼然擔當起監護人責任的林之樾責任心和扮演欲同時爆棚,看著江遇文身上自己的衣服,又在下一秒紅了耳朵。

“你的衣服,我隔兩天晾幹再給你送來。”

他推開門,透過那個小小的縫隙,兩人同時看向靠著門框等得滿臉不耐煩的李越明。林之樾的好臉色在瞬間消失,他恢覆到客氣禮貌的口氣同江遇文說再見,在他邁出門框時又想起點什麽,有點不好意思地對他說,你,你能把你的地址也發我一份嗎?

江遇文警惕地掃過一眼身邊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李越明,點了點頭,說晚點再說。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徹底從他們面前消失。

“你到底有什麽要說的?”林之樾徹底拉下臉來,沖著門前的人語氣不悅地甩開門往屋裏回去:“愛說不說,反正我不怕死。”

“林之樾你是不是犯傻?這人一看就是為了你的錢才刻意接近你,你就這麽心甘情願被騙子騙感情騙錢還騙身體?”

已經走進房間的人沒了動靜,李越明站在門口,被腦袋一脈相承犯蠢犯軸的兩兄弟氣得發笑。過了一會兒,林之樾從屋子裏出來,身上已經換了身衣服,拿著個手機重回到門口,換了鞋,他將他往旁邊一推,開了門就要出去。

“你去哪兒?”

“他沒帶手機,我去還給他。”

“林之樾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病。”

林之樾懶懶散散插著兜,在關門前從桌上抓來門禁卡,又把林之舟那騷包跑車的鑰匙往李越明懷裏一丟。

“但我有錢。”

“如果真按照你所說,他圖我的錢靠近我,那也只能證明一件事。”

門縫逐漸縮小,李越明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在關門前最後一剎那扭過頭來看他,臉上那副心比天高的傲氣樣讓他無法克制的想起一些熟悉的畫面。林之樾沖他挑一挑眉,臉上浮現起一點與語氣相悖的笑。

“他很聰明,找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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