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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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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暖閣內,燭火搖曳。

褚良的體溫在入夜後毫無征兆地急劇攀升。

藥效帶來的昏沈被體內肆虐的火焰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滾燙和幹渴。

他如同被拋入熔爐,意識在灼燒中浮沈。破碎的呻吟逸出幹裂的唇瓣,身體無意識地扭動,牽動背後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就在褚良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形的火焰吞噬時,一只微涼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額頭。

緊接著,一塊浸透了冷水的帕子輕柔地、仔細地擦拭過他滾燙的額頭、臉頰、脖頸。

動作是溫柔的,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

然而,褚良殘存的意識卻因為這觸碰而瞬間繃緊,是宇文尚!

他努力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中,只看到宇文尚那張俊美卻毫無波瀾的臉近在咫尺。

燭光在他墨紫色的眼眸深處跳躍,如同深潭中潛伏的冷焰。

那眼神,不像是在照顧病人,更像是在觀察一件稀有的獵物。

“王爺……”褚良的聲音嘶啞,偏過頭,想躲開那冰涼的擦拭。

“別動。”宇文尚的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手上的動作卻帶著霸道的力道,將他牢牢按住。

“發熱了,老實躺著。”

冰涼的帕子再次落下,帶來短暫的舒適,卻更讓褚良感到毛骨悚然。

宇文尚親自照顧他?這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讓他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宇文尚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鎖在他的臉上,尤其是當那擦拭的動作不經意間滑過他脖頸、靠近鎖骨時,褚良幾乎能感覺到對方指尖下隱含的、對他胸前胎記位置的探尋欲望。

每一次觸碰,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猛禽利爪按在巖石上的兔子,脆弱無助,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這所謂的“照顧”,不過是宇文尚在確認獵物的狀態,宣示著絕對的占有權。

溫暖舒適的暖閣,此刻如同金絲囚籠。

褚良閉上眼,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動,只能僵硬地承受著這令人窒息的好意。

宇文尚似乎很滿意他的順從。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餵水、換冷帕、甚至在褚良因高熱而痛苦呻吟時,小心潤濕他幹裂的唇。

整個過程,他沈默著,但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褚良。

夜漸深沈。

褚良在藥物和高熱的雙重作用下,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每次短暫的清醒,他都能看到宇文尚依舊坐在榻邊,玄色的身影在燭光下被拉長,如同沈默的守護神,卻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壓。

這一夜,在高熱的煎熬和宇文尚的看管下,格外漫長。

翌日清晨,褚良的高熱終於退去,但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臉色灰敗地躺在榻上。身體的劇痛猶在,和疼痛一樣深刻的,是他對未蔔前途的恐懼。

宇文尚已換了一身幹凈的常服,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用早膳,可能因為熬夜照顧病人的疲憊,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褚良的蘇醒。

這時,王德全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王爺,陳鋒已被調往死牢充當牢頭。”

陳鋒被貶?!

褚良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宇文尚!

陳大哥……那個正直可靠、在他危難時伸出援手的人,竟被發配到那種地方?就因為他同自己去了廟會,陪自己罰跪?

陳鋒是被他連累的,一股強烈的愧疚和不安瞬間攫住了他。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陳大哥被貶斥到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

“王爺……”褚良掙紮著想撐起身子,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發顫,

“陳都統忠心耿耿,恪盡職守……此次受罰,全因卑職連累……求王爺開恩,念在他過往功勞,從輕發落……卑職……卑職願代他受罰!”

他幾乎是匍匐在榻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

宇文尚手中的玉箸“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上。

他緩緩轉過頭,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墨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他看著榻上那個為了另一個男人苦苦哀求的褚良,胸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邪火和妒意瞬間爆燃!

“呵……”冷笑從宇文尚唇邊溢出。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褚良。

“你為他求情?要代他受過?”宇文尚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你是嫌自己的罪還不夠重?”

聞言,褚良驚懼擡頭,到底,自己也逃不過身份的懲罰……

宇文尚的聲音帶著帶著一種宣判的意味,

“褚良,欺君罔上,混入軍營,此乃誅九族的大罪。”

“以哥兒卑賤之身,妄圖攀附,潛伏王府,更是其心可誅!”

“若非念在你曾救過孤,行事尚算本分……”宇文尚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冷意,“孤豈容你活到今日?”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狠狠楔入褚良混沌的大腦。

欺君?攀附?潛伏?不!不是這樣的!他想反駁,想吶喊,可喉嚨如同被堵住,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冷汗沁滿全身。

宇文尚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從今往後,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不再是王府副都統,你只是孤身邊的一個……物件。”

“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安分守己才是你該做的。為陳鋒求情?你求的越情真意切,就越是在害他!”

言罷,不顧褚良呆滯的神情,宇文尚沖守在屋外的王德全高聲道,

“王德全,聽旨,將陳鋒貶為死牢看守,立即逐出王府。”

這些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褚良殘存的尊嚴和對未來的微弱幻想徹底絞碎。

原來在王爺眼中,他所有的忠誠、努力、甚至那無法選擇的出身,都成了“攀附”、“勾引”的罪證!他被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甚至還因此牽連了好友。

褚良被這劈頭蓋臉的羞辱砸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但這次,他沒有沈默,而是鼓起勇氣辯解,“王爺,不是的,陳鋒罪不至此,他……”

“閉嘴!”宇文尚厲聲打斷,猛地俯身,一把攥住褚良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他強迫褚良擡起頭,對上自己那雙燃燒著怒火和占有欲的眼睛。

“你是什麽東西?一個下賤的哥兒,靠著幾分姿色和心機爬到了孤的身邊,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了?”

宇文尚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的狂怒,他盯著褚良因痛苦和屈辱而泛紅的眼角、那失去血色的唇瓣,一種暴虐的沖動驟然湧起。

“不知廉恥的狐貍精!勾引了孤還不夠,心裏還想著別的野男人?!”

宇文尚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

話音未落,他猛地低下頭,帶著懲罰和宣示的意味,狠狠攫住了褚良幹裂蒼白的唇!

“唔——!”

褚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渾身僵硬如石!唇上傳來的不是溫存,而是粗暴的碾壓和啃噬,帶著濃重的懲罰意味和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宇文尚的舌如同攻城略地的兇器,強行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在他口中肆虐,帶著血腥的鐵銹味——不知是咬破了他的唇,還是自己的。

褚良奮力掙紮,雙手徒勞地推拒著宇文尚堅實的胸膛,卻如同蚍蜉撼樹。背後的鞭傷因劇烈的動作被狠狠撕裂,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宇文尚的吻野蠻而漫長,直到感受到褚良因窒息和劇痛而徹底脫力,身體軟了下去,才意猶未盡地松開。

他微微喘息,看著身下人紅腫破皮的唇瓣、淚痕斑駁的臉頰、以及眼中徹底破碎的光芒,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似乎得到了某種扭曲的宣洩。

他伸出拇指,帶著一種狎昵的意味,重重擦過褚良唇上滲血的傷口,語帶施舍的道,

“看在你傷重的份上,孤今日暫且饒你。記住你的身份,安分些。”

“等過些日子,你身子好些了……”宇文尚的指尖劃過褚良蒼白冰涼的臉頰,眼神幽暗難測,“孤賜你個良侍的名分。”

“良侍?”褚良茫然地重覆,他以為那是什麽能重獲自由和尊嚴的身份。

“呵,”宇文尚的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傳說聖祖皇帝後宮有一位哥兒,平日裏插花穿裙,爭風吃醋,比女子更甚,聖祖皇帝見他有趣,便賜了良侍的位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褚良身上,“待你破了身子,做了良侍,也得插花穿裙,學著好好伺候主子才行。”

插花……穿裙……做妾……

這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劈入褚良混沌的意識!

他眼前仿佛出現了自己被迫穿上女裝,插著絹花,如同玩物般被人觀賞、玩弄的景象……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羞辱!

是對他身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的徹底踐踏!

屈辱和絕望瞬間淹沒了褚良。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更濃重的血腥味,才抑制住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悲鳴。

宇文尚看著他眼中徹底熄滅的光芒,看著他因絕望而劇烈顫抖的身體,滿意地直起身,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袖。

“好好養著。”

丟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語,他轉身離開了暖閣。

沈重的關門聲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

褚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榻上。

他終於明白了。

在宇文尚眼中,他從來不是什麽副都統,不是什麽忠心的侍衛,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他只是一個低賤的、可以隨意處置、隨意羞辱的玩物。

一個因“欺君”、“勾引”而獲罪,被施舍了一條性命,未來還要被剝奪最後一點尊嚴,穿上女裝做“良侍”的……禁臠。

他和宇文尚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

對方是執掌生殺予奪的攝政王,而他,只是對方掌心一只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

這份認知帶來的絕望,比死更冰冷,更窒息。

他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帶著藥味的被褥裏,無聲的淚水浸濕了冰涼的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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