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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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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午後,王府書房內的光線顯得有些慵懶。

宇文尚處理完幾份加急文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

北疆捷報帶來的短暫愉悅,早已被得知褚良與陳鋒同游廟會的消息沖刷得一幹二凈,只剩下憤怒的餘燼在心底悶燒。

影衛回報,兩人確實去了西城廟會游玩,並已在回程路上,應該即刻便可回到王府。

聽到奏報,宇文尚不禁冷哼,他倒要看看,那石頭提前結束休沐回來當值,是出於惶恐,還是……另有所圖?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宇文尚並未睜眼,但敏銳的感官已捕捉到熟悉的腳步聲——是褚良。

他緩緩睜開眼,果然,褚良垂首站在不遠處,身上還帶著一絲從外面帶回來的、微塵的氣息。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休息得並不好,但眼神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還帶著一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王爺。”褚良的聲音有些幹澀,恭敬行禮。

“嗯。”宇文尚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掃過褚良全身。

沒有看到預想中游玩歸來的輕松,反而是一副強打精神的疲憊模樣。這讓他心中的郁氣稍緩半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猜疑取代——裝模作樣?

“休沐一日,可還盡興?”

宇文尚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語氣平淡得如同閑聊,目光卻銳利地鎖在褚良臉上。

褚良心頭一跳,連忙垂首,“回王爺,卑職……只是隨意走了走,並未久留。想著王爺身邊缺人伺候,便提前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將手探入懷中,那裏揣著他精心挑選的禮物——一個用黃銅打制、小巧玲瓏的鷹哨。

他早就註意到王爺那只神駿的海東青,一直想送個能配得上它的物件。

有了這哨子,無論鷹飛得多高多遠,王爺一吹哨,它總能循聲歸來。

因前陣子自己言語無狀惹了主子生氣,他想借這個禮物,稍稍彌補,也表達一點心意。

“哦?隨意走了走?”宇文尚的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玩味。

他放下茶盞,目光隨意地掃過褚良垂在身側的手腕,瞳孔驟然一縮!

褚良的手腕上,赫然系著一條深褐色、編織精巧的皮質手繩。繩尾綴著一顆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骨飾。

這絕不是王府之物,更刺眼的是,那枚他親賜的蟠螭玉佩此刻並未佩戴在褚良腰間!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攫住了宇文尚的心臟!

他親手賞賜的玉佩,竟比不上這條破皮繩?!在自己近前侍候,卻敢把這廉價的玩意兒堂而皇之地戴在手腕上?

“手腕上是什麽?”宇文尚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流突襲,瞬間凍結了書房內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

他盯著褚良的手腕,眼神銳利如刀,“自己編的?倒有幾分野趣。”

褚良被這突如其來的詰問嚇得渾身一僵,他順著宇文尚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皮繩,心中暗道糟糕!

“回王爺,這是……” 他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說明這是陳鋒所贈。

經過幾次,褚良就是再愚鈍也察覺出來了,王爺似乎不太喜歡陳都統,對其頗有成見。

“說!”宇文尚將手中書卷往桌上重重一撂,聲音帶著雷霆般的威壓,“孤問你話!”

巨大的壓力下,褚良額頭滲出冷汗,只得硬著頭皮答話,“是陳都統前些日子送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慌亂地將手伸進懷裏,想把那個鷹哨拿出來,“王爺,卑職今日出去,給您帶了……”

“夠了!”宇文尚厲聲打斷,猛地站起身。

他胸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噴發,所有的克制、算計,在這一刻被這赤裸裸的“證據”徹底點燃。

“賤骨頭!”

這三個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帶著宇文尚所有的憤怒、失望,還有妒恨,狠狠砸向褚良!

褚良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著宇文尚那張因盛怒而微微扭曲的俊美臉龐,大腦一片空白。

王爺……王爺竟將他罵的如此不堪。

手裏握著的那枚鷹哨頓時顯得可笑,原來自己不過是個下賤奴才而已……

“孤賞你的玉佩呢?!”

宇文尚步步緊逼,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褚良心上,

“有眼無珠的東西!金玉在前,竟把這等粗鄙不堪的破爛玩意兒視若珍寶,戴在腕上招搖?!”

巨大的屈辱和冤屈讓褚良無措茫然,他想辯解,想告訴王爺自己珍視玉佩才不敢戴出去,……可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他垂頭不語,宇文尚的怒火更炙,口不擇言的逼問道,

“褚良,孤問你,是不是別人隨隨便便給個笑臉,送個不值錢的穢物,就能讓你感恩戴德,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

聞言,褚良猛地擡起頭,王爺竟然懷疑他不忠!

可以罵他蠢,罵他賤,但這個不忠的指責,他卻不能認下來。

可他天生言語不夠伶俐,冤屈之下,除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身體微微顫抖,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忠!不敬!輕賤至此!”

宇文尚看著他淚流滿面卻不辯解的樣子,以為自己戳中他的心思。

也許,在褚良心裏,陳鋒就是比他這個主子王爺還重要的存在。自己賞賜了玉佩又如何,自己待他與別人大不一樣又如何?都說愛屋及烏,也許,在褚良眼中,陳鋒所贈之物,哪怕是片草葉,都比他宇文尚的賞賜珍貴千百倍!

像是瞬間醒悟,宇文尚被自己的判斷驚怒到,胸中被背叛的痛楚和毀滅欲達到了頂峰。

“把他拖出去!罰跪!跪到他明白誰是他的主子為止!”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架起神情倔強卻滿臉是淚的褚良。

“王爺息怒!”

一聲急呼從門外傳來,竟是陳鋒!

他顯然聽聞了動靜,疾步沖過來,跪倒在書房門口,

“王爺,褚良他絕非有意輕慢王爺!他……”

“閉嘴!”宇文尚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陳鋒,那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這裏輪不到你求情!滾出去!”

“王爺!”陳鋒重重叩首,“卑職願與褚良同罰,求王爺網開一面!”

說完,他竟不顧宇文尚的呵斥,追到前庭,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猶豫地撩袍,直挺挺地跪在了被侍衛按著跪倒的褚良身旁。

看到這一幕,宇文尚只覺得一股逆血直沖頭頂!

好!好一個情深義重!自己倒像是拆散這對苦命鴛鴦的大惡人了!

“呵”宇文尚怒極反笑,那笑聲冰冷刺骨,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既然你們如此‘兄弟情深’,孤成全你們!”

他指著跪在地當中的兩人,厲聲下令,

“來人!給孤打!每人三十鞭!讓他們好好嘗嘗‘同甘共苦’的滋味!”

像是感知到宇文尚的憤怒,天空中一道驚雷炸響,從早上開始便陰沈的天空,終於開始飄落冰冷的雨絲。

“王爺……”

聽到消息的王德全從前院趕過來,因腿腳不便,他費力的單膝跪在宇文尚的腿邊,勸道,

“褚都統身子骨還沒好利索!這三十鞭下去,又是冷雨……恐有性命之憂,真打死了,您日後想起……”

他不敢再說下去,只能深深俯首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行刑鞭淩厲的破空聲……

“啪!啪!啪!”

沈重的牛皮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打在褚良和陳鋒的後背上,皮開肉綻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沈悶刺耳!

褚良本就虛弱,劇痛和冰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死死咬著下唇才沒慘叫出聲,鮮血混合著雨水,順著嘴角流下。

陳鋒更壯實,但每一鞭落下,身體同樣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他側頭看褚良雨中受刑的模樣,不禁把牙關咬得更緊,悄悄伸出手,握住了褚良的衣角。

一鞭!兩鞭!三鞭……冰冷的雨水沖刷著翻卷的皮肉,血水迅速在兩人身下的積水中洇開。

“王爺,八鞭了!不能再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王德全看著褚良越來越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情急之下,抱住了宇文尚的大腿。

宇文尚死死盯著雨幕中那兩個受刑的身影,胸中翻騰著暴怒、醋意、被挑釁的狂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褚良慘狀而起的尖銳刺痛。

就在第九鞭高高揚起,即將落下之際——

雨幕中,褚良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栽,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筋骨,重重地撲倒在冰冷的雨水泥濘之中!

鮮血迅速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褚良——!”陳鋒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嘶吼!

那聲嘶吼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宇文尚緊繃的神經上!

他看著褚良如同人偶般毫無生氣地倒在血泊雨水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

一股強烈的、幾乎令他窒息的恐慌感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憤怒!

“停刑!”

宇文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破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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