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後的第一個假期

寒假伴隨著一場紛揚的大雪如期而至，校園漸漸空寂下來。對於剛剛結束期末考試、並且成功將戀情公之於眾的顧承嶼和沈知意而言，這個假期註定與以往不同。它不再是各自歸家、依靠網絡聯系的異地時光，而是他們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形影不離地共同度過的悠長假期。

顧承嶼在校外的公寓，自然成了他們的“根據地”。

清晨，沈知意通常比顧承嶼醒得早。她會輕手輕腳地起床，拉開窗簾一角，看著窗外被皚皚白雪覆蓋的世界，然後去廚房準備簡單的早餐。吐司、煎蛋、溫牛奶，或者是他喜歡的餛飩。當她端著早餐走出廚房時，往往能看到顧承嶼頂著一頭微亂的短發，睡眼惺忪地靠在臥室門框上，像個大型犬一樣，眼神迷蒙地看著她。

“好香。”他嘟囔著，走過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瘦削的肩上，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辛苦了，顧太太。”

這個稱呼，自從那日清晨後，便被他叫得愈發順口。沈知意從一開始的臉紅抗議，到現在的無奈默認，甚至心底會悄悄泛起一絲甜意。

“快去洗漱。”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

飯後，他們會各自占據沙發一角，處理自己的事情。沈知意會看文獻、寫論文，顧承嶼則會處理一些家族企業讓他提前熟悉的案頭工作，或者與朋友線上討論投資計劃。陽光透過窗戶，灑滿半個客廳，空氣中只有書頁翻動、鍵盤敲擊和彼此平穩呼吸的聲音。偶爾擡頭，視線在空中交匯，相視一笑，便又低下頭繼續忙碌。那種無需多言便充盈滿室的默契與安寧，是地下戀情時期無法想象的奢侈。

下午，若是雪停了，顧承嶼會拉著沈知意出門。他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圍著同色系的圍巾，手牽著手，踩著積雪，在小區裏或者附近的公園散步。他會壞心眼地故意晃動掛滿積雪的樹枝，讓雪花簌簌落下，濺她一身，然後在她嗔怒的追打下大笑著跑開，最後又總會被她冰涼的手塞進他後頸而嚇得求饒，再緊緊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溫暖的口袋裏。

他們會去超市采購，像一對尋常的小夫妻，推著購物車，討論晚上吃什麽，為選哪個牌子的酸奶而糾結。他會趁她不註意，往車裏塞一大堆她愛吃的零食，被她發現後，理直氣壯地說：“囤著，慢慢吃，我女朋友我樂意養。”

最溫馨的，莫過於夜晚。他們會一起擠在廚房，合作完成晚餐。沈知意主廚，顧承嶼打下手，雖然常常因為他的笨手笨腳（有時是故意搗亂）而狀況百出，比如把糖當成鹽，或者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但歡聲笑語總是充斥其間。飯後，他們或許會窩在沙發裏，找一部老電影，她靠在他懷裏，他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的發梢，看到動情處，他會低頭吻她的發頂。

這個假期，他們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體驗著日常瑣碎帶來的極致甜蜜。沒有學業的壓力，沒有外界的紛擾，只有屬於彼此的、完整的時間和空間。那些曾經因為“偽裝”而錯失的普通互動，如今都被加倍地補償回來。

然而，平靜之下，也有小小的“波瀾”。

除夕夜，兩人一起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守在電視前看春晚。零點的鐘聲敲響時，窗外煙花炸響，絢爛奪目。顧承嶼擁著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幕中此起彼伏的光影。

“新年快樂，意意。”他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

“新年快樂。”沈知意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覺得無比滿足。

就在這時，顧承嶼的手機響了，是視頻邀請，來自他的母親趙婉儀。

顧承嶼猶豫了一下，看向沈知意。沈知意對他笑了笑，示意他接聽。關系公開後，與顧家的相處，是無法回避的課題。

視頻接通，趙婉儀保養得宜的臉出現在屏幕那端，背景是顧家老宅熱鬧的客廳。

“承嶼，吃過年夜飯了嗎？一個人在外面……”趙婉儀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顧承嶼身後，那個依偎在他身旁、同樣看向鏡頭的沈知意。

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沈知意的心提了一下，但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主動問候：“阿姨，新年好。”

趙婉儀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從錯愕到覆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然後扯出一個算不上熱情、但也絕無惡意的笑容：“是知意啊，新年好。你們……在一起過年？”

“嗯，”顧承嶼接過話，手臂自然地攬住沈知意的肩膀，語氣坦然，“我們一起吃的年夜飯。”

屏幕那端沈默了幾秒，趙婉儀才緩緩道：“也好，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過法。註意安全，別熬夜。”她又簡單叮囑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視頻結束後，沈知意輕輕松了口氣。顧承嶼察覺到她的緊張，將她轉過身，面對自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笑道：“怕什麽？我媽現在可不敢再給你開支票了。”

沈知意被他逗笑，嗔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沒有什麽為難的。”顧承嶼收起玩笑，認真地看著她，“選擇你，是我做過最正確、也最不會後悔的決定。他們遲早要習慣，並且會真心接納你。”

窗外的煙花依舊絢爛，映照著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公開後的第一個假期，就在這樣交織著極致甜蜜與小小考驗的日常中，緩緩流淌。他們像兩顆終於找到彼此軌道的行星，在穩定的運行中，感受著越來越深的依賴與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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