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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班的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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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班的並肩

高二文理分科的塵埃落定,如同一次無聲的洗牌,將原本松散的人群重新歸攏、排列。對於頂尖的學子而言,除了常規的班級,還有一個更為特殊和重要的戰場——理科競賽培訓班。

當沈知意拿著入選通知,走進那間配備了先進多媒體設備、桌椅也明顯嶄新幾分的競賽教室時,她並沒有太多的意外。這是她規劃中必經的一步。然而,當她目光掃過教室,看到那個正懶散地靠在窗邊座位上、指尖轉著筆的熟悉身影時,她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顧承嶼。

他居然也在這裏。

仿佛感應到她的目光,顧承嶼擡起頭,視線穿過稀稀拉拉先到的幾個同學,精準地捕捉到了她。他的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那訝異便化為了某種更深沈、也更勢在必得的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了然的弧度,像是在說——“看,我們又見面了。”

更巧的是,或者說,是某種冥冥之中的安排,教室裏剩下的空位不多,而她被安排的座位,恰好就在他的旁邊。

鄰桌。

沈知意垂下眼簾,斂去眸中所有情緒,抱著自己的資料,面無表情地走到那個位置坐下。她將文具和筆記本一一拿出,擺放整齊,動作一絲不茍,全程沒有看向旁邊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氣,或者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顧承嶼也沒有主動搭話。他只是停下了轉筆的動作,目光偶爾會落在她纖細的手指,或是她攤開的、寫滿清秀字跡的筆記本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不同於圖書館那種純粹的疏離,這裏空間更小,距離更近,那種無聲的張力也愈發明顯。

競賽班的節奏遠比普通課堂快得多,難度更是呈幾何級數增長。授課的老師是學校特聘的金牌教練,言語犀利,思維迅捷,一道道堪稱“變態”的題目被拋出來,考驗著在座每一個人的智商和極限。

沈知意沈浸其中,享受著思維碰撞和解構難題的快感。大多數題目對她而言雖然具有挑戰性,但尚在可控範圍。直到一堂物理競賽課上,教練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道極其覆雜的綜合力學題,涉及多個知識點交叉和極其精巧的建模思維。

教室裏一片寂靜,只剩下筆尖劃過草稿紙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代表思路卡殼的煩躁嘆息。

沈知意微微蹙眉,她的思路也遇到了瓶頸。慣常的幾種方法似乎都走不通,有一個關鍵的連接點始終無法突破。她無意識地用筆端輕敲著桌面,秀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坐在她旁邊的顧承嶼,筆尖卻在草稿紙上流暢地移動著。他似乎並沒有被難住,偶爾停頓,也只是為了確認某個細節。很快,他那張草稿紙上便布滿了清晰而富有邏輯的推演過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沈知意緊蹙的眉心和那支被主人無意識虐待的筆上。她專註思索時,唇會不自覺地微微抿起,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那是一種與她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執拗的可愛。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幾乎沒有過多猶豫,他撕下了那張寫滿了解題過程的草稿紙,修長的手指將其對折,然後,在課桌的遮掩下,極其自然而又迅速地將紙條推到了沈知意的桌面上,緊挨著她那只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

動作輕巧,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隱秘。

沈知意敲擊桌面的筆尖猛地一頓。

她低頭,看著那張突然出現在自己視野裏的、折疊整齊的紙條。紙張的邊緣還帶著他指尖摩擦過的細微痕跡。她不用打開,也能猜到裏面是什麽。

一股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有被看穿困境的輕微窘迫,有對他思維敏捷的些微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屬於她沈知意的驕傲。

她不需要這種施舍般的幫助。

她的競賽之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

沈知意沒有去看顧承嶼,也沒有去碰那張紙條。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寫滿提示的紙條,用指尖,更輕、更緩地,推回到了兩個座位中間那條無形的分界線上。

然後,她重新拿起筆,目光更加專註地投回自己的草稿紙,仿佛那道難題是世界上唯一存在的東西。她摒棄了所有雜念,從頭開始梳理條件,嘗試構建新的模型,筆尖劃過紙張的速度更快,帶著一種不服輸的狠勁。

顧承嶼看著被推回來的紙條,楞了一下。他預想過她可能會接受,也預想過她會冷漠拒絕,卻沒想到是這種……近乎固執的、要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的倔強。

他看著她的側影,看著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心頭那股原本因為被拒絕而升起的一絲澀意,竟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晰的認知和……欣賞。

他認識的沈知意,就該是這樣。不是依附於任何人的菟絲花,而是能獨自迎風傲雪的青松。

他沒有再試圖遞過去任何東西,只是收回了那張紙條,隨意地夾進了書裏,然後也拿起筆,繼續演算自己的題目,只是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終於,在距離下課還有幾分鐘的時候,沈知意筆尖一頓,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找到了那個關鍵的聯系點,後續的思路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豁然開朗。她迅速地在試卷上寫下簡潔而優美的解答過程,然後,輕輕放下了筆。

一種經過艱苦搏鬥後獲勝的疲憊與滿足感,彌漫全身。

下課鈴響起。

教練布置完作業,宣布下課。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教室裏頓時充滿了桌椅移動和交談的聲音。

沈知意也開始整理自己的書本。她將筆袋拉好,拿起筆記本,動作依舊從容。

就在她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她的目光,第一次主動地、平靜地,落在了旁邊正準備站起來的顧承嶼身上。

顧承嶼察覺到她的視線,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她。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很清,很靜,沒有了剛才解題時的銳利,也沒有了平日面對他時的冰冷,只是一種純粹的、平等的註視。

她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謝謝。”

微微停頓後,她繼續說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原則:

“但下次不必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東西,像往常一樣,挺直著脊背,走出了教室。

顧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耳邊回響著她那聲清晰的“謝謝”,以及後面那句斬釘截鐵的“但下次不必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一次,他沒有感到挫敗。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感謝的是他試圖提供幫助的那個行為本身,但她拒絕的,是這種可能削弱她自身能力的“捷徑”。

她接受了他的善意,卻堅守了自己的驕傲。

“知道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身旁,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而熾熱的光芒,“下次……討論。”

是的,討論。

不是單方面的給予,而是平等的交流。

他好像,又離她更近了一步。不是物理距離上的,而是某種心靈層面的、對她內核的理解與觸碰。

這場在競賽班開啟的“並肩”,似乎預示著他們的關系,即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更加覆雜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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