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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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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攻防戰

開學典禮上的“玫瑰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市一中高一年級激起了持續不斷的漣漪。顧承嶼和沈知意,這兩個名字從開學第一天起,就被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只不過是以一種極其戲劇化的方式。

沈知意依舊是那個沈知意。她仿佛一個自帶隔離罩的絕緣體,將所有的流言蜚語、好奇打量都隔絕在外。每天準時到校,上課時脊背挺得筆直,筆記做得一絲不茍,下課後要麽去圖書館,要麽徑直回家。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讓大多數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只敢遠觀,不敢上前搭話。

而顧承嶼,也依舊是那個顧承嶼。他似乎並未因那場高調的失敗而受到任何打擊,照樣和哥們兒打球、說笑,偶爾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也能漫不經心地回答出問題,那股天之驕子的桀驁勁兒,分毫未減。

然而,一場無聲的、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攻防戰”,卻從開學第二天清晨,正式拉開了序幕。

周一早上,沈知意像往常一樣,提前十分鐘走進高一(一)班的教室。空氣裏還帶著清掃後的淡淡水汽,只有幾個住校的同學在埋頭看書。她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腳步卻微微一頓。

她的課桌上,並非空無一物。

一個印著精致logo的牛皮紙袋安靜地躺在那裏,袋口微微敞開,能看見裏面是一個造型別致的三明治和一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玻璃瓶裝牛奶。

沒有署名,也沒有卡片。

沈知意的目光在紙袋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她如同沒有看見這個突兀出現的物品,平靜地將自己的書包放進抽屜,拿出早讀要用的英語書。然後,她拿起那個紙袋,起身,走到教室後方的“失物招領處”——一個閑置的舊課桌,將它放在了桌子中央,與其他幾支無人認領的筆、一塊橡皮放在一起。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和好奇。

後排一個正在背單詞的女生看到了這一幕,驚訝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早讀課開始,教室裏漸漸坐滿了人。有人註意到了失物招領處那個格格不入的精致紙袋,交頭接耳,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沈知意和教室門口。沈知意恍若未聞,專註地朗讀著課文,聲音清冷平穩。

第二天,牛皮紙袋再次出現。內容換成了蝦仁蒸餃和一杯溫熱的豆漿。

沈知意同樣的處理方式,拿起,放下,仿佛只是在清理自己座位上不屬於她的垃圾。

第三天,是培根可頌和鮮榨橙汁。

第四天,是蟹黃小湯包……

連續一周,每天清晨,沈知意的課桌上都會出現一份不重樣、且明顯花了心思的精致早餐。這幾乎成了高一(一)班清晨一道固定的風景線。全班同學從一開始的驚訝、竊竊私語,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開始私下猜測,明天會是什麽,以及這位神秘的“田螺哥哥”究竟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答案似乎是——很久。

顧承嶼始終沒有露面,但他無處不在的“早餐攻勢”卻像一種無聲的宣告,固執地提醒著沈知意他的存在。

周五的早晨,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沈知意照例提前來到教室,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讓教室裏的燈光顯得格外明亮。

那個熟悉的牛皮紙袋依舊在老地方。

今天裏面裝的是蔓越莓司康和一杯似乎還帶著熱氣的杏仁茶。

沈知意看著那份早餐,幾不可聞地蹙了一下眉。這種持之以恒的打擾,開始讓她感到一絲真切的不耐。她不是感受不到那份隱藏在行為背後的熱烈,但這種不顧她意願、單方面強加的“好意”,更像是一種變相的逼迫。

她像前幾日一樣,伸手拿起紙袋,轉身走向教室後方。

就在她將紙袋放下的那一刻,教室前門的光線被一道修長的身影擋住。

剛剛結束晨練的顧承嶼,穿著一身幹爽的校服,頭發似乎被雨水打濕了些許,幾縷不羈地垂在額前。他單肩挎著書包,姿態閑適地倚在門框上,目光精準地捕捉到正站在教室後排的沈知意,以及她剛剛放下的那個牛皮紙袋。

他來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屏息凝神,期待著接下來的發展。

顧承嶼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直起身,不緊不慢地朝著沈知意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帶著一種天生的自信,直到在沈知意面前站定。

他個子很高,沈知意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但她沒有,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不喜歡西式早餐?”顧承嶼開口了,聲音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啞,語調卻依舊是漫不經心的,“那明天換中式的,豆汁焦圈怎麽樣?或者小餛飩?”

他的語氣熟稔得仿佛兩人是相識已久的朋友,正在討論明天的菜單。

沈知意終於擡起眼,清冷的眸子對上他帶著笑意的桃花眼。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像浸透了窗外冰涼的雨絲:

“顧同學,你的行為對我造成了困擾。”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請停止。”

這話如同她的人一樣,直接、冰冷,不留絲毫情面。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顧承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她,那雙總是盛著漫不經心或張揚笑意的眼睛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那麽倔強,那麽疏離。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空氣仿佛凝滯。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重新勾起,那笑意卻比剛才深了些,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足以讓附近同學聽清的音量說道:

“困擾?”他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後方那個孤零零的紙袋,“可我看你一次都沒吃,倒是幫我清理了不少垃圾。”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

“謝了,紀律委員。”

說完,他沒等沈知意回應,也沒再看那個被“遺棄”的早餐一眼,徑直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對話。

沈知意站在原地,握著英語書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他那句“清理垃圾”,像一根細小的刺,精準地紮了一下她試圖維持的絕對平靜。

她看著顧承嶼慵懶落座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男生,或許比她想象中更難纏。他不是那種會被簡單冷臉嚇退的追求者,他的驕傲和他的執著,同樣不容小覷。

這場早餐攻防戰,似乎遠未到結束的時候。而她築起的那座冰墻,第一次感受到了持續不斷的、來自外部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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