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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是中醫 情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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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是中醫 情緒病

此言一出, 楊國華翻動病歷本的動作突然停下,扭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陳茵。

之前陳茵在辦公室和病房裏大展身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怎麽可能無法應付眼前的腸易激綜合征?

想到這, 楊國華迅速將手裏的病歷看完。

最後得出結論, 雖然手中的病癥比較麻煩,但是陳茵也不應該說出不知如何治療的話。

這也不應該是陳茵這種充滿著生機和希望的年輕大夫會說出來的話。

楊國華瞥了一眼對面得意的張德全, 不解地看著陳茵詢問。

“小陳,病歷上註明病人得的是腸易激綜合征, 你不應該毫無辦法才對?”

“抱歉, 楊主任。我在病歷本上只看見了一連串的檢驗報告,以及你口中的檢驗結論——腸易激綜合征。”

“而我, 是一名中醫。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病歷, 那些看起來繁覆又冰冷的數字, 並不能給我的診斷帶來任何的幫助。”

“所以,如果想要知道我會如何治療, 我需要親眼看看病人。”

陳茵的話一出,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波譎雲詭的氣氛。

李啟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了陳茵一眼,不明白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怎麽敢懷疑張主任的治療手段?

作為本院中醫內科對中西醫結合治療手段研究最深入的團隊,一直飽受上級和患者們的推崇, 她怎麽敢懷疑的?

一瞬間, 李啟華的腦子裏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亂竄。

最後他將目光轉向跟隨楊主任和陳茵一同進來的孫思魏,無聲地張大嘴巴,試圖用口型讓孫思魏看清楚自己的問題。

孫思魏看著對面投來的“這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麽人”的問題,直接選擇漠視。

剛聽到陳茵否定的回答時,他的心也漏了一拍, 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崇拜的人直接被張主任的一道題目難倒。

可隨著陳茵的三聲回答,他漸漸把心放回肚子裏,看向張主任和李啟華的眼神中隱隱藏著自得。

因為孫思魏明白了陳茵的潛意思。

那就是眼前的病歷簡直就是一無是處,對於一個中醫來說,上面記載的內容一點能夠提供診斷的依據都沒有。

之前邱醫生就因此被陳茵點出來,病歷上缺少的部分內容正是破解病因的關鍵。

所以,面對李啟華急切的目光,孫思魏猶如穩坐釣魚臺,靜靜等候陳大夫大展身手即可。

和他一樣想法的還有楊國華,臉上一改之前的擔憂,得意洋洋地看向對面的張德全。

“哎呀!老張,小陳說的對啊,你這病歷本上缺少的東西有點多。不僅沒有入院當天的脈診結論,連治幾天,期間的舌診、脈診更是一筆帶過。全都是些什麽組織檢驗報告、心電圖之類的,我們可是中醫。”

一大長串的話說下來,頓時把張德全氣得不輕。

他沒想到,楊國華一再在醫院反對自己創新就算了,現在居然連一個黃毛丫頭都敢針對自己。

怎麽,他現在看起來是沒脾氣了是吧?

之前他僅僅是想借著陳茵,狠狠挫楊國華他們組的銳氣,現在他連這個小姑娘也想一起給個厲害看看。

當即,張德全收斂臉上驕傲的表情,目光沈沈地看著陳茵。

“既然你們覺得我的治療方式不好,那就看看你們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說罷,他擡腳就走,領著一行人往患有腸易激綜合征的患者楊昊居住的單人病房走去。

李啟華一邊想要快速跟上,一邊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楊國華。

楊國華氣勢洶洶跟在後面,絲毫沒註意到他這個小角色,並且隨手將病歷遞給孫思魏。

借此,李啟華裝作一副想要拿走病歷本的架勢,默默跟著孫思魏走在最後面。

現在他總算是有機會好好打聽一下陳茵的信息,想知道對方到底是哪裏來的底氣,竟然敢跟自家張主任叫板!

要知道張主任可是他們科室升任主任的呼聲最高的人選。

堂堂東俞市中醫院未來的內科主任,被一個小年輕不給面子,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即使信了大半,肯定也會和他一次猜測對方的身份不一般。

孫思魏聽到李啟華的問題,當即用一種你不懂的表情看著對方,搖頭不語。

李啟華心中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立即攬住孫思魏的肩膀,把對方的腦袋往自己懷裏按。

“孫思魏,我們可是一個大學畢業的,還在一個單位上班,這點事你都要瞞著我?”

“什麽這點事,你不就是想知道陳大夫有沒有什麽隱瞞的身份嗎?”

“我這樣猜有錯嗎?要是你,你敢這樣和張主任說話。”

李啟華的這一聲質問振聾發聵,孫思魏無奈回道:

“沒有,你們都猜錯了,陳大夫什麽身份都沒有,人家就是有一身的好醫術而已。”

“真的?”

“真的。”

“那她可真是‘膽大包天!’”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陳大夫不是膽大包天,而是藝高人膽大。”

孫思魏瞥了一眼依舊用一雙滿是市儈的眼睛看著陳茵的李啟華,搖搖頭,迅速跟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病房前。

“叩叩叩!”

張德全敲響房門,並提醒道:“楊先生,我進來了。”

正在病房中吃著妻子遞來的葡萄的楊昊,瞬間壓下心中的煩躁,給妻子使了一個眼神。

梅月迅速放下手中的東西,匆匆整理一下被子,一臉笑意地看著放門口。

“張主任,您來了。不知道我老公什麽時候可以出院?我們家的生意很忙,再在醫院待幾天,估計老客戶都要被人撬走了。”

話中的內容雖然有點誇張,但是也表達了急切想要治愈和出院的想法。

張德全板著的一張臉並沒有任何變化,目光緊緊盯著暗紅面色和唇色的楊昊。

“楊先生現在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想到問話的是市中醫院的副主任醫師,楊昊很想按捺住內心的煩躁,但是一出聲,瞬間破功。

“張主任,我可是李主任介紹來的。住院幾天,什麽腸鏡、彩超、抽血……什麽檢查我都做了。都已經檢查出來是腸易激綜合征,為什麽還不能把我的病治好?”

“楊先生,你先冷靜。腸易激綜合征,本來就是一種非常麻煩的疾病。易激就說明這種病急不得,而且葡萄易產氣,現在應該少吃。”

又是這種帶有命令式的醫囑,楊昊憋著一口氣,將心中的葡萄放下。

張德全見病人還算聽得進去話,立即伸手,指向身後的楊國華和陳茵幾人。

“楊先生,這是我們科的楊主任,旁邊的是楊主任特意請來的中醫高手陳大夫。”

聞言,楊昊和梅月將目光放在楊國華和陳茵身上,不過一秒,兩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楊國華身上。

作為能住進單人病房的人,兩人對於一些潛規則那是駕輕就熟。

既然兩人已經從李主任的口中得到關於張副主任的推薦,兩人就默認張副主任是值得本科室主任信任的,也是本科室內除了李主任外,醫術最高的。

所以,自打住院起,兩人對市中醫院的中醫內科內部格局都不關心。

楊國華應該也是一位副主任,作為張德全的對手,張德全怎麽會將對方請來呢?

至於站在楊國華身旁,面容姣好的年輕姑娘——陳茵,應該就是張主任順口提了一句而已。

隨即,楊昊試探性地喊了一句,“楊主任好。”

“你好。”楊國華溫和地笑著打招呼。

梅月看了張德全一眼,心想:看大夫還得找楊主任這種溫和的才行,有什麽事也好意思找上門。

張德全沒心思關註病房中的小心思,介紹完此行的主要人物後,他立即把到來的目的道出。

“因為楊先生你的病癥有些麻煩,所以我特意和楊主任一起會診,想要找出一個更好的治療方案。”

“正巧!今日楊主任還請了一個外院的青年才俊——陳大夫來醫院進行醫學經驗交流。我一想,這不正好是一個集思廣益更好治療方案給楊先生的好時機,立即就將兩位叫來了。”

“來之前,陳大夫說還有很多詳細情況,想要和楊先生了解,不知道方不方便?”

此話一出,楊昊和梅月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

什麽?什麽?

會診的主要對象不是楊主任,而是外面來的年輕小姑娘——陳大夫。

楊昊仔細將陳茵上下打量一番,一顆心惴惴不安。

不管陳茵是哪個醫院來的,即使是他們西南地區最有名的旭華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生,如此年輕,他也不敢叫對方給自己看病啊。

糾結萬分之下,楊昊皺著眉頭說:

“我知道張主任你是好心,但是……”

“楊先生,你放心,我們就是例行四診而已。陳大夫更是恪守傳統中醫之道,不需要開什麽檢查,只需要耽誤一點你的時間。”

張德全看出對方眼神中抗拒的意思,立即補充說明。

果然,楊昊看張主任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也不再繼續拒絕,“那好,陳大夫你看看吧。”

隨即他習慣性地伸出手,以為馬上就是脈診。

陳茵看著眼前光鮮亮麗的室內裝修,不明白為什麽時代越來越好,反倒中醫式微。

在看到李啟華給出的病歷本時,她胸中就積攢著一股無名火。

她不明白為什麽市裏的中醫居然走上了西方的醫道,中不中,西不西,怪不得就連大學也變了樣。

陳茵在大學的成績並不突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兩種思維的碰撞,學習西方的快模式卻想要叫人學成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醫,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但是醫院也是一個樣,令人無比的失望。

她不反對人們借用更便捷的科技手段輔助,但是像剛剛一樣,完全把中醫的精華拋棄,淪為機器的助手,失去自主性,這是她完全無法容忍的。

此刻,相較於治療病人,她更想在一位已經走入“歧途”的中醫面前,展示中醫的魅力和卓越的能力。

告訴世人,中醫被沒有被西醫所取代,它有著西方醫術無可比擬的優越性。

陳茵擡腳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有力。

她看了一眼把凳子放好的孫思魏,順勢落座,並開口道:

“麻煩孫醫生把我的診斷思路和結論在病歷本上一一記錄。”

“沒問題,陳大夫。”孫思魏美滋滋地收下任務,站在離陳茵最近的位置。

進門後,陳茵就已經將病床上的楊昊仔細觀察一遍。

病人呼吸平穩、言語清晰,面色和唇色呈現出如出一轍的暗紅色,身形肥胖,聲音偶爾帶著痰濕音。

隨即,她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望、聞診的結果一一道出。

“病人神志清晰……牙齒泛黃……”

楊昊聽到陳茵給出的評定,下意識地閉上嘴巴,擔心出醜。

可就在這時,陳茵突然朝著他發出指令,“還請楊先生張開嘴巴,伸出舌頭。”

語氣明明很溫和,可楊昊就是下意識地做出動作。

當他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蠢事的時候,迅速收回舌頭,一張臉尷尬的滾燙發紅,支支吾吾地想要說些什麽。

此時,陳茵再次給出診斷結果,“舌苔厚膩,舌頭發暗。”

“現在,楊先生可以將自己的手放在脈診上了。”

“什麽?”楊昊已經被剛剛發生的事弄的腦子無法轉動,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但在梅月的眼中,卻是自己的老公看著一個年輕姑娘看傻眼了,頓時氣不到一處來。

她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快速移動到老公和陳茵之間的位置。

隨後,一把將老公的手從被子上扯出來,按在脈枕上,咬著牙齒對著陳茵語氣溫和地說:

“陳大夫,你快診脈。”

陳茵點點頭,立即將指尖搭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楊昊已經從剛剛尷尬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腕處。

剛開始,他還念著是張主任主動提及,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隨著脈診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忍不住挪動屁股坐著的位置,想要解除心中的煩躁。

直至他雙眼看著天花板發直,才感覺到手被松開。

楊昊迅速收回手,一臉不耐煩地說:“陳大夫,可以了吧?”

“抱歉,我還需要看另一只手的脈象。”

陳茵搖搖頭,當即給了對方否定的答案。

此言一出,楊昊頓時不樂意了,看著陳茵的目光中充滿懷疑,就連梅月看著陳茵的眼神中滿是不善。

楊昊迅速將雙手抱在身前,質問道:

“該不會是你這個小姑娘學藝不精,想要借此拖延時間吧?兩只手都是我的,脈象肯定也一樣,有什麽非要兩只手都看的必要!”

下一秒,他將目光與張德全對上,“張主任,我說的對吧?”

這一刻,張德全第一次有一種陳茵所說的脈診非常有必要,不然病人怎麽會說出這種對脈診一無所知的話?

張德全剛想搖頭表示否認,陳茵的話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楊先生,我想你誤會了。左手寸脈代表心、關脈代表肝、尺脈代表腎。右手寸脈代表肺、關脈代表脾、尺脈代表命門。左右兩手脈象關系的臟腑不同,自然要兩手都看一遍。”

聽到這,楊昊雖然你懵懵懂懂,但是依舊不願服輸。

“既然我是腸應激綜合征,那你只看…只看……”

他剛想說只看哪一只手不就行了嗎?卻發現左右兩只手竟然沒有代表腸的位置,楞是沒把話說完。

再次在小姑娘前面出醜,楊昊憋著一肚子火把右手伸出來。

隨即,又是漫長的脈診時間。

張德全看陳茵的架勢,即使對方的醫術並不高明,僅憑在脈診上願意耗費功夫,他就能高看這個年輕人一眼。

在科技發達,醫療技術極速進步的今天,誰還願意學這些小道?

想知道病人是什麽病癥,直接開檢查單子就行,機器一照,什麽病立即一眼明了。

“脈弦滑。”

陳茵給出最終的脈象診斷。

加上之前在病歷本上看到的,病人住院時的自述,陳茵對病人的病因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

張德全看著陳茵站起來的身影,好奇地問道:

“陳大夫,你可有診斷出來楊先生得的是什麽病?”

“抱歉,張主任,我還有點話想要問問楊先生的愛人。”

聞言,病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朝著梅月看去,不明白陳茵為什麽會提及對方。

梅月心中有著同樣的疑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中滿是不解。

“我?”

“對。”陳茵點點頭,將原因道出。“我想,楊先生的愛人一直和楊先生生活在一起,一定會楊先生很了解,所以有一些情況想要問問。”

聞言,梅月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好了起來,臉上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輕咳兩聲,壓制快要從嗓子裏飄出來的笑聲,“陳醫生,你問吧。”

“我看楊先生身形偏胖,加之進門時聽您的話語,想必楊先生得生意一定做的很大吧?”

“那是當然。雖然我的話聽起來有些誇張,但是在東俞,說出我老公的名頭,那是有不少人都會給面子的。”

說到這,梅月的語氣顯然是非常得意。

“既然如此,楊先生能將生意做的這麽大,平日裏的脾氣一定很好吧?”

此言一出,瞬間在場的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梅月的心突然咯噔一聲往下墜落,目光飛速轉向老公,嘴裏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

“挺、好、的。”

一個平日裏脾氣和善,胖乎乎的,笑起來像一個彌勒佛的人,怎麽可能變成病床上這個脾氣如此暴躁的家夥呢?

剎那間,梅月腦子裏轉過無數種不好的畫面,兩腿癱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上。

此刻,她什麽也顧不得了,一雙手牢牢地抓著陳茵,聲音哽咽地乞求道:

“陳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既然是你看出他的不對勁,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陳醫生,只要你能夠把我老公治好,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帶著哭腔的喊聲在病房中來回飄蕩,把張德全的一張臉說的鐵青。

明明他們在病人住院後已經做了很多檢查,怎麽會連這點變化都沒看出來呢?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負責病人的管床醫生——李啟華身上。

兩人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李啟華渾身一顫,腰桿挺的筆直,生怕被張德全當做錯誤揪出來。

他想:主任都沒看出病人的異樣,他一個住院醫師能有什麽辦法。

相較於張德全的苦澀和李啟華的無奈,楊國華和孫思魏此刻終於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滋味。

對嘛!這才是陳大夫看診時該有的模樣。

陳茵將手輕輕蓋在梅月的手背上,輕聲安撫道:

“家屬別緊張,我只是例行詢問即可,楊先生的病情並沒有到藥石無醫的程度。”

此言一出,楊昊和梅月的心瞬間放回肚子裏。

尤其是梅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借著陳茵雙手的力道緩緩站直身體,側過臉,隨意擦了擦被嚇出的汗水,輕輕吐出好幾口慌亂的氣息。

當她情緒平穩後,有些狼狽地笑了笑,“陳醫生,你看出什麽了,盡管說出來,我和我老公一定按你說的照辦。”

看到患者願意按照自己說的辦,聽話的患者沒有大夫會不喜歡。

隨即,陳茵將自己的診斷道出。

“經過診斷,楊先生的舌苔厚膩,加上其他的一些表現,考慮為寒濕凝滯。加之他脾氣變化大,我們中醫常說肝主一身氣機,所以楊先生還伴有肝氣郁結。也就是肝郁脾虛,寒濕凝滯證。”

雖然楊昊和梅月聽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學術語,但是看著陳茵侃侃而談的樣子,兩人情不自禁地點頭讚同。

此刻,張德全也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些小問題。

畢竟情緒病這種說法,在他新研究的課題中,二者之間的關聯性並沒有中醫之間的那樣敏銳、明顯。

或者說,在一定程度上,西醫是按照兩種病來治療的。

所以他下意識地忽略了一個人的情緒,實際上對病情有著很大的影響。

由於患者住院之前,還患有慢性萎縮性胃炎和糖尿病史。

於是,在斟酌病人的治療方案和用藥時,他考慮的事情非常多,有些瞻前顧後的表現。

用藥上,也沒有直接下一劑猛藥,而是選擇看每日檢驗數據的變化,不斷推進治療進度。

這樣一來,患者病癥未解,心情越發煩躁,或許正因如此,還加重了在臨床上某些指標的變化程度。

此刻,張德全心中一直信奉的理念隱隱出現一絲裂痕。

楊國華見情勢往自己這邊一邊倒,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樂呵呵地看了張德全一眼後,催促道:

“小陳,既然你已經找準病因,覺得針對楊先生的病癥,開什麽方子比較好。”

“痛瀉要方對癥。”陳茵回道。

“好!痛瀉要方由白術、白芍、防風、陳皮組成,四藥相合補脾瀉肝①,極為對癥。”

楊國華情緒激揚地說,一只手還朝著孫思魏的位置不停點動,示意趕緊在病歷本上記下來。

說完應該喝的藥,陳茵立即補充道:

“除了需要喝痛瀉要方,楊先生還需進行針灸治療,解決他一直腹痛的問題。根據辯證,用健脾調神針刺法。”

話音未落,她看了一眼明顯沈浸在自我情緒中的張德全,又看了孫思魏一眼,話鋒一轉。

“我相信市中醫院應該有不少針灸大拿,這裏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此言一出,楊國華頓時想要反駁兩句。

但他擡眼時看見患者兩眼放光盯著陳茵時,瞬間明白自己玩脫了。

他是邀請陳茵來院裏交流經驗、互相學習不假,但是陳茵歸根到底不是自家醫院的醫生,晚上就有事要離開,說不準明日就要回到小鎮上,繼續為小鎮居民治療。

這個時候他總不能說,小鎮上的人算什麽,應該繼續留在他們醫院給這些高官權貴治病救人吧。

楊國華知道,如果自己說出這種話,不僅要受到良心的譴責,還要失去陳茵這個難得認識的中醫高手。

如果現在什麽都是陳茵自己做,那她離開後,患者的治療就會陷入僵局。

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學生,笑著補充道:

“小陳說的對,待會兒我就去叫針灸科的程醫生。程醫生師從大家,一手針灸在我們醫院是赫赫有名,楊先生你不必擔憂。”

見狀,楊昊準備脫口而出的話堵在嗓子眼,對上楊國華笑瞇瞇的眼神後,無奈吞回肚子裏。

反正依照現在的情況看,他的病情肯定可以治愈,犯不著在這件小事上得罪市中醫院的主任。

“我明白,楊主任你看著安排。”

至此,關於楊昊病情的事終了。

陳茵今日造訪市中醫院的目的可以說是有超常進展,扭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來到六點。

“已經六點,楊主任我要離開了。”

“好好好!我們也不再繼續耽誤你的時間,有什麽事的話,給我家裏和辦公室打電話。下次,下次我要是遇到什麽難題,大概率還是要繼續打擾你。小孫,送送小陳。”

楊國華揮動告別的手,眉開眼笑地看著陳茵轉身離去。

“楊主任,不用了,我已經認路,自己知道路線,不用麻煩孫醫生。下次有機會再會。”

話音落下,陳茵已經朝著外面走去。

正巧這時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有一行人行色匆匆地闖入住院區。

一行人在燥熱的秋日裏還穿著筆挺的西裝,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瞬間將清凈的住院區弄的鬧哄哄的。

所以,陳茵的身影剛移動,就順勢落入了嘈雜的人群當中,根本抓不住。

孫思魏擡起的腳步就此停下,一臉疑惑地看著對面極速穿行而來的病床。

不只是他,住院區大部分醫生和護士都來不及反應眼前的場景。

還是剛剛接電話的護士長,緊張的目光在周圍來回探索,當看清楚張德全和楊國華的所在地時,瞬間朝著兩人的方向奔過來。

“張主任、楊主任,剛剛李主任打電話回來,讓我們務必給救護車送來的病人擠一間單人病房。”

“李主任?李主任不是在滬市交流嗎?”張德全疑惑道。

“既然是救護車送過來的,有沒有人說病人是什麽情況?為什麽要送來我們中醫院,我們醫院可不擅長什麽急救之類的外傷治療。”

楊國華回想自己從人群中窺到的病床上的身影,立即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說到這,護士長眉心緊蹙,言語之中的疑惑更濃。

“問題就是在這裏。病人雖然是救護車送過來的,但是似乎急救中心也不了解情況。還有,李主任說讓我們一切聽從對方的囑咐。”

說到這裏,護士長似乎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張德全看出護士長的為難,逼問道:“說!李主任還說了什麽?”

“不是李主任,而是對方似乎自己帶著醫生來的,不用我們醫院的人看診。說是…說是他們只是想要借用我們醫院的設備和藥材,其他的不用我們上前。”

此言一出,以張德全和楊國華為中心的圓,瞬間陷入死寂。

這種言語根本就是對一家醫院和所有醫生的冒犯,但是李主任竟然還同意了對方的請求,這讓兩人不得不開始猜測對方的身份。

張德全夾著眉心,沈思片刻,迅速做出安排。

“既然是李主任吩咐的,你直接照辦就是。住在604的楊先生病情已經得到緩解,你去和他說,就說是我請他挪一個床位,然後把李主任交代的病人送進去。”

“好!我這就去。”有了安排,護士長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行動。

另一邊,由於那一瞬間的混亂,陳茵一不小心直接混入人群中。

不經意間,眼角餘光瞥見病床上的病人面色,立刻意識到失態緊急。

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幫忙,卻看到一個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正在安撫病人,似乎對患者的病情很是了解。

隱隱約約間,似乎還能看到對方手裏裹著的藥瓶。

那麽病人依舊吃過緩解病情的藥,又來到了醫院,似乎沒什麽可以用到自己的地方。

想到這,陳茵也不再糾結病人的情況,快步沖破人群,朝著醫院大門跑去。

不多時,她乘上最擁擠的公交車,朝著徐廷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由於上次來過小區,小區安保對陳茵的印象還很清楚,加上容意一早就提醒過安保,陳茵迅速通過小區大門,乘坐電梯,來到徐家門前。

她剛想伸手敲響房門,只聽“哢噠”一聲,門被裏面的人急匆匆打開了。

一擡眼,正好撞上徐廷緊張的眼神,她下意識地問:“徐叔,怎麽了?”

話音未落,容意已經從徐廷的身後沖出來,一巴掌輕輕地拍在陳茵肩膀上,兇巴巴地質問道:

“你這個孩子!一整個下午都去哪裏了?是要叫我們在家裏給你擔心死。”

說到最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哭腔,頓時把陳茵嚇得不知所措。

徐廷雖然沒有妻子的情緒那麽外露,但是明顯也是在為陳茵遲遲沒有出現而擔憂。

在兩人的印象中,陳茵在市區,除了他們一家人就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失蹤一下午,兩人沒有立即去報警都算是好的。

“明明只說下午上門,這都快晚上了,你到底去了哪裏?要是不說,當心我把這事告訴你媽。”

顯然,徐廷也被陳茵今天的樣子嚇到,開始威脅起來。

明白大家都是在擔心自己,陳茵立即擡起雙手,開口解釋。

“其實,今天中午給徐叔打過電話後,我就應約,去了市中醫院和中醫內科的楊主任進行經驗交流。”

“市中醫院?”

“楊主任?”

“經驗交流?”

夫妻倆一唱一和,眼神中既是震驚又是疑惑。

兩人不明白,陳茵什麽時候和市中醫院的主任有關系了?什麽時候認識的,之前怎麽沒聽她說過。

為了解釋清楚,陳茵只能將在回家火車上發生的事細細道來。

三人一邊說,一邊往屋子裏。

當聽完火車上的驚險畫面時,容意下意識地捂著胸口平緩呼吸。

“幸好那個人遇上了我們茵茵,不然肯定會在火車上出大事,我聽人說,這種中暑一不留神,小命不保。”

“也是他命中應該有貴人。”徐廷深有同感,話鋒一轉,興奮地說:

“也就是茵茵醫者仁心,好人有好報,不然怎麽會就此結識市中醫院的醫生呢?雖然茵茵醫術了得,但是多結識一些人脈,對她的發展也是非常有利。”

徐爺爺聽著兒子兒媳嘰裏呱啦的話早就不滿,完全看不下去兒子臉上的得意,像是自己認識了市中醫院的醫生一樣,迅速打斷對話。

“好了好了!看茵茵的樣子,去市中醫院肯定也沒有休息,肚子肯定餓了。快點來吃飯,今天家裏可是特意做了不少好菜。”

徐樂鑫終於等到自己能夠參與的話題,興奮地說:

“茵茵姐,你快來!今天我特意叫媽媽做了好吃的炸雞、薯條,還有番茄醬,你快點來一起吃。”

聞言,容意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兒子,吐槽道:

“叫你茵茵姐吃?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也就是今天你茵茵姐在,這種油炸的東西你少吃。”

陳茵面對徐樂鑫乞求的目光,無奈幫著解釋:

“偶然吃一點而已,明天多註意一點飲食就行,不礙事的。”

隨即,幾人轉移到餐桌上,享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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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百度百科

②《中醫常見疑難病醫案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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