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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義診 醫學知識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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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義診 醫學知識宣傳

漁婆子擡著血淋淋的雙手, 發出慌亂的喊聲。

一旁陪同生產的吳奶奶更是渾身顫栗,她原以為小兒媳喊出這一聲孩子已經生出來了,低頭一看, 竟然只看見一只小手。

剎那間,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駭人聽聞的傳說。

但很快, 近些年村支書一直在村裏宣傳的打倒封建迷信活動,又讓她的理智回籠。

此刻, 吳奶奶已經來不及考慮小兒媳是死是活,她的心全被那一只攥緊拳頭的小手牢牢牽引。

緊迫的時間讓她來不及思考更多, 只能死死地扒拉接生婆的手, 聲音顫抖地問:

“漁婆子!漁婆子!現在是不是只能把孩子從肚子裏剖出來?”

剖腹產這種事她也是從村裏人嘴裏聽說的,說是城裏很流行。

漁婆子一聽, 頓時亂了神, “我怎麽可能會割人肚子!你去問城裏人…城裏人……”

在說出這三個字後, 兩人的腦海中都冒出一個相同的名字——陳茵。

此時,陳茵正在為吳建偉固定傷腿, 面不改色。

但是身旁兩人,尤其是幫著擡腿的吳建國,差點一個不小心將手裏的傷腿拋下, 想要起身查看情況。

“冷靜!不許移動。”陳茵頭都不擡一下,出聲警告。

冷靜的聲音瞬間將吳建國慌亂的情緒鎮住, 他忐忑不安地望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

“真…真的不去看看嗎?”

“但手裏的腿一不小心, 往後連走動都是問題。”

話音剛落,陳茵立即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綁好最後一個繩結。

“我去旁邊看看,你們當心點他的腿,放好再跟過來。”

說完, 陳茵利落地拽起藥箱,快速往血腥味更濃的屋子走去。

剛出門,正好與前來找尋幫助的吳奶奶撞在一起。

吳奶奶下意識地想要用自己的雙手拉著陳茵乞求,可剛擡起手,就被上面沾染的血色嚇退。

她慘白的臉上找不出一絲血色,哭喪著一張臉乞求,“茵茵,我家小兒媳也不好了,麻煩你快去看看。”

“您放心,我就是來看嫂子的。”

“好好好!在這邊,我給你帶路。”

剛靠近,一盆盆血水從屋子裏端出來,看著就知道大事不妙。

陳茵快跑跟上迅速進入屋內,就聽到接生婆傳來的緊急信號。

“不好了不好了!我看孩子的手都發紫了,該不會孩子也救不回來吧?”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和吳奶奶一起進屋的陳茵,雙手立即緊緊抓住陳茵,希望此時唯一的大夫能夠給出救治方案。

“大夫!你快看看,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母親脫力,就算是我把手重新塞回去,也沒有再生出來的力氣。”

聞言,陳茵低頭看了一眼產婦下身。

橫生倒產,氣血兩虛。

她明白此時已經是產婦和孩子最危機的時刻,當即取出紙筆,唰唰寫下一劑轉天湯①。

轉天湯以人參為君,補氣;加上川芎、當歸為臣,補以血;再加升麻和牛膝、附子為佐使,補充氣血得以催生效果。

“快將上面的湯藥熬煮給產婦喝下,才有力氣生產。”

吳奶奶接過紙,聲音顫抖中帶著一絲喜悅,“茵茵,你是說…你是說柳兒還有的救。”

“如果再耽誤時間的話,我也說不準。”

“好好好!我這就去熬藥。”

等吳奶奶離開,陳茵立即將目光轉向屋內唯一剩下的人——漁婆子。

“漁奶奶,我需要你的幫助。”

“小陳大夫你說。”漁婆子看到陳茵冷靜的眼神,慌亂的心一下子鎮定下來,等待對方的指揮。

陳茵再次取出銀針,火炙消毒,對準產婦的隱白、承山……命門等止血穴位刺入。

在漁婆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產婦身下淋漓不盡的血色隱隱有停下的趨勢。

就在她好奇地想要繼續湊你觀察時,耳畔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趁現在,將孩子的手塞回去。”

漁婆子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我馬上做,”飛速地將孩子的手塞回肚子裏。

看著開始恢覆到正常流程的產子環節,她的心終於可以從嗓子眼退回肚子裏。

“接下來呢?”

聞言,陳茵熄滅打火機,“剛剛我聽您的意思,您可是會胎兒回轉的辦法?會的話,待會兒用藥、施針使產婦蘇醒後,需要您幫助胎兒頭朝下,盡快生產。”

“會會會!”漁婆子激動地答道。

“要知道,十裏八鄉的人都是我接生的,胎位不正我也會回正,但僅限於生產之前。愛惜媳婦的人家,都會請我提前兩天檢查胎位。”

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床上虛弱的柳白蕓,擔心陳茵誤認為自己誇大,連忙補充道:

“但僅限於足月生產,並及時通知我。今天的情況,小陳大夫你也知道……”

陳茵在救治吳建偉的時候,聽了一耳朵,不由對漁婆子點點頭。

漁婆子看到點頭的動作,差點激動地跳起來。

但看到現場的環境,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繼續將目光放在生命垂危的柳白蕓身上。

不一會兒,吳奶奶端著熬好的轉天湯出現。

陳茵立即囑咐兩人,“待會兒我施針將產婦喚醒,嬸子你盡快將湯藥餵下去。漁奶奶則是在產婦湯藥喝完的瞬間,立即幫助腹中的胎兒轉向,速度一定要快,不然兩人都很危險。”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地回道。

陳茵再去取出銀針,對準水溝穴刺入。

隨著刺入的深度越來越深,柳白蕓的睫毛開始微微抖動。

就在陳茵停手的一剎那,柳白蕓緩緩睜開眼睛,但其他什麽動作都無力做到。

只見她瞳孔逐漸縮小,漸漸看清床邊三人的模樣。

由於長時間的脫力和疼痛,她對身體的感知已經到達了一種麻木的程度。

當她感受到身下隱隱傳來的疼痛,臉上立即浮現出驚恐的表情,氣若游絲地問:

“媽,孩子沒有生下來嗎?”

吳奶奶知道此時不是說這個話的時候,她緩緩靠近小兒媳,解釋道:

“這是茵茵特意給你熬的補氣血的,只要你喝下去,就可以和建偉一起看著孩子長大。”

聞言,柳白蕓還以為是孩子已經生下,努力張開嘴巴。

吳奶奶不忍看兒媳虛弱的模樣,想起陳茵的話,直接用手幫助柳白蕓張開嘴,將手裏的轉天湯直接灌下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的時候,陳茵的聲音響起。

“勞煩嬸子再去煮一碗,待會兒還要喝。”

此時,漁婆子已經行動起來,看準時機,直接將雙手搭在產婦的肚子上。

柳白蕓感受到肚子上的觸感,緩緩擡起頭,看見凸出的肚子,積聚的心氣頓時卸了大半。

陳茵一看,頓時明白產婦的恐懼和懊惱。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夢中經歷,直接斥責想要退縮的柳白蕓。

“你想要獨死,想過斷腿的建偉哥要怎麽養活一個體弱的孩子嗎?”

“一個出生就沒有母親的孩子,你知道村裏的其他孩子會說她什麽嗎?”

“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的一個人,完全沒有剛剛嘶吼的那麽光明正大!”

“銀針已下,轉天湯已喝,你現在完全有力氣將孩子生下來。但是你想要怎麽做,完全由你自己決定。”

漁婆子不明白陳茵為什麽突然生氣,雙手緊緊按住柳白蕓的肚子,語氣溫和地勸導。

“小陳大夫說的,話糙理不糙。白蕓,你可不要辜負我們的努力。小陳大夫可是把帶來的人參都給你吃了,你是不是感覺身上力氣回來了,趕緊用力把孩子生下來。”

柳白蕓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陳茵,雙手攥緊身下的褥子,咬緊牙齒。

“我才不要孩子背著克親的名聲!”

“啊——”

隨著一聲嘶吼,小小的人兒就這樣出現在漁婆子的雙手上。

由於長時間的缺氧,孩子面色紫紺,顯然不大好。

漁婆子不敢相信好不容易生出來的孩子就此沒了氣息,一手緊緊托住孩子的身體,一手用力地往孩子屁股拍打,嘴裏還不停地催促:

“孩子!快哭呀!快哭呀!”

有那麽一瞬間,漁婆子自己都快哭出來了。

陳茵快速從包裏抽出銀針,只見唰唰幾針落下,氣音封閉的孩子發出弱小的哭聲。

“嗚嗚嗚嗚!”

漁婆子當即喜極而泣,“哭了就好,哭了就好。”

隨即,她看向床上的柳白蕓,快步上前,一臉喜氣地說:“快看看孩子,可愛著呢。”

柳白蕓面含微笑地看著身旁躺著的小人兒,對著陳茵和漁婆子不停眨眼睛。

陳茵確認柳白蕓見過孩子後,取出孩子身上的銀針。

然後再次對著柳白蕓用針,幫助她盡快恢覆。

漁婆子則是將懷裏的孩子處理好,包在準備好的小被子裏,抱出去,讓等候已久的親人們看一眼。

由於氣血虧損過多,在喝下第二碗轉天湯後,柳白蕓漸漸睡了過去。

陳茵走出房門,將開的兩個方子遞給吳家人。

“這上面有兩個方子,一個是給產婦補氣血黃芪桂枝五物湯化裁②,一個是給嬰兒益氣溫陽、調補脾腎的補腎地黃丸加減③。”

“用藥方法已經在藥方上註明,你們盡快熬煮,等產婦蘇醒喝下。”

“誒誒誒!”

吳老漢激動地將藥方接下,嘴唇上下抖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對陳茵表達心中的感謝。

不等對方開口,陳茵眨了眨眼,擡手看向一側的母親。

“我有點餓,還有點累,先回外婆家吧。”

吳冬梅看著嘴唇發白,甚至幹到起皮的女兒,心疼的應聲,“媽這就幫你拎著東西一起走。”

說罷,她一手拎著藥箱,一手扶著陳茵往外走。

吳建國一家很想挽留陳茵,直接在自家休息多好,還不用再多走一段路。

但想到家中亂七八糟的,到處是血腥氣,不好留人。

當陳茵走到院子門口時,轉身說了一句,“藥材都在我外婆家那裏,你們取藥的時候喊家裏的人幫忙就行。”

“小陳大夫你快先去休息,這些事不用麻煩你。”

回到外婆家後,陳茵先是吃了一大碗的豌雜面,而後迅速躺在母親曾經的房間裏,沈沈睡去。

和她一樣的還有吳冬梅和吳秋豐,三人這大半天下來,累慘了。

等陳茵從睡夢中醒來時,天色昏暗,估計已經是傍晚七點左右。

她坐起身,驚訝地發現身旁空蕩蕩的,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床,她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吱呀——”

陳茵剛推開房門,立即被院子裏十幾雙眼睛鎖定。

吳冬梅喜歡地看著女兒,“茵茵,你醒了。正好飯菜也做好了,快來吃飯。”

陳茵不少意思地抓了抓臉,目光看向家中的老人,“外公外婆,我起晚了,耽誤你們吃飯了。”

“哪有!我們平時也是這個時間吃飯,快點來!外婆做了你最喜歡的臘排骨火鍋,今天大家熱熱鬧鬧吃一頓。”

外婆哪裏能容許外孫女說這種,熱情地招呼著。

陳茵臉上的笑容情不自禁流露而出,快步上前,在大家留好的空位上落座。

即使炎炎夏日,也無法阻擋東俞人吃火鍋的熱情。

到了餐桌上,一家人什麽事都不聊,只專心於眼前的火鍋。

一頓飯下來,陳茵只覺得大汗淋漓,渾身暢快不已。

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子裏乘涼,手邊擺放著自家種的西瓜。

吳秋豐手裏破開西瓜,積極地介紹道:

“今年家裏種的西瓜很好,一個個可甜了,茵茵你快嘗一嘗。”

陳茵看著比自己臉還要大的西瓜,紅彤彤的果肉蘊含著香甜的汁水,她果斷落下一大口,清脆的聲音從牙齒傳導到大腦。

再加上西瓜用井水湃過,涼滋滋的,一口下去,快活似神仙。

“大舅,西瓜很甜!”陳茵吃下一口西瓜,立即給出高度評價。

聞言,吳秋豐笑得看不見眼睛,繼續給其他人分西瓜。

當天空被弦月取代,眾人才開始談論今天吳老漢一家發生的事。

外婆心疼地摸摸陳茵的後腦勺,“今天真的是把我們茵茵累壞了,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還沒休息,連口水都沒喝,就開始治斷腿、接生,晚上得好好休息才行。”

“茵茵姐跟著小姑一起回家的時候,把我都嚇壞了。”吳鳴鳳在一旁補充。

吳青鸞也跟著一起點頭,此時看向陳茵的目光中還帶著擔憂。

陳茵不忍再看大家擔心下去,臉上展露生機勃勃的笑顏。

“就是突然一下子耗費過多心力,睡一覺後,我已經完全恢覆了。更何況還有外婆準備的好吃的,現在更是精心充沛,再來病人也能看。”

“傻姑娘。”吳冬梅沒好氣地給女兒一巴掌。

眾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偷笑出聲。

笑聲過後,吳秋豐他們不再擔憂陳茵的身體,卻又開始擔心今日診費的問題。

畢竟吳老漢一家的經濟情況真的很差。

如果不是擔心孩子出生後沒錢,吳建偉又怎麽可能冒雨上山看地,那地裏種著他們家為數不多掙錢的芝麻。

馬上就是芝麻熟透的時間,突然大雨,本就影響收成,還必須盡快排水,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

不管懂不懂醫,吳秋豐他們都知道診費不低。

加上建偉他媳婦生孩子還用上了人參,十分昂貴的中藥材。

估計這次診治下來,傾家蕩產都不為過。

陳茵聽著大舅舅的話,再一次認識到祖師爺的話有多深刻:最大的病是窮病④。

如果不是窮,吳建偉一家怎麽可能不直接冒雨將其送醫?

柳白蕓又為何會選擇在簡陋的環境下生產?

這一切過於沈重和龐大,並不是陳茵一人能夠改變的,她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免費為大家診斷。

“大舅,來時我就說了,此次回村,是給大家義診的,診費自然不收取。但是藥材費,我還是要收一個成本價,不然醫館的經營會成為問題。”

此言一出,瞬間在眾人的心中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義診?”

“不收費?”

“但吳建偉他不一樣,我是被人囑咐特意去請你來的。”吳秋豐不敢置信地說。

陳茵微微一笑,顯然不將這一切放在心上。

“正好回村義診,建偉哥和白蕓嫂子恰好是我遇上的前兩個患者而已。要是我收了錢,明天在村裏開啟義診,誰還會相信我的話?”

“啪!”吳冬梅拍了一下大腿,“就按茵茵說的辦,獨獨收一個人的錢,村裏人怎麽看我家茵茵。”

“更何況以前南鶴在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病的,茵茵只是繼承她爸的遺志而已。”

聽到陳南鶴的名字,長輩們的情緒都有些不對勁。

吳外婆瞥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女兒,直接一錘定音。

“就照茵茵和冬梅說的辦,別叫人看輕嘍。”

“行。”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同時,眾人也從剛剛陳茵的話裏,聽到她明天就要開始義診的事,紛紛熱情地安排起來。

“義診的話,直接在家裏的院子坐診吧。正好可以歇在樹下,吃飯喝水也不會耽誤。”

“我看行,正好把鳴鳳她們屋裏的桌椅搬出來使用。”

作為當事人,吳鳴鳳對母親的安排沒有一點意見,但她也說出自己的一點小疑惑。

“但是我看茵茵姐帶回來的藥似乎不剩多少了,看診要怎麽開藥呢?”

經歷過那個時期的吳秋豐等人相視一笑,直接當謎語人。

吳鳴鳳不明白大家為什麽是這副表情,心中愈發困惑。

陳茵不忍看大家繼續賣關子,直接戳破其中奧妙。

“鳴鳳,你問的這個問題特別好,藥材我的確實沒帶多少回村。一是:我們三人力氣有限,雨路爬山,帶不了多少。二就是:其實我們日常生活中,就有許多隨處可見的中藥材。”

話音未落,陳茵腳下的樹根揪出一顆車前草。

“鳴鳳,你平日裏叫它什麽?”

吳鳴鳳雖然不理解陳茵的意思,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回道:“車輪菜呀,就是茵茵姐你摘的這顆有點老,不好吃了。”

“但是在中藥材裏,它叫做車前草,具有清熱利尿,涼血,解毒的效用。可以治療小便不利、暑濕瀉痢等病癥⑤。”

隨著陳茵話音落下,吳鳴鳳的雙眼中裝滿了震驚。

她是真的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車輪菜,居然還能給人治病。

此刻,她不僅是為陳茵淵博的知識而震驚,也在為中醫的博大精深而震驚。

一旁的吳青鸞看向陳茵的目光中,滿是向往和傾佩。

在她眼中,談及中醫時的茵茵表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吳秋豐一臉得意地看著女兒和侄女,“這下子你們倆應該知道我們貧苦百姓在古代是怎麽活下來的吧?”

兩人重重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陳茵身上。

陳茵看到兩人對中醫如此好奇,繼續介紹了一些常見的中藥材,以及相關的小故事。

夜空下,清亮的女生伴著蛙聲催人入眠。

翌日,吳秋豐一家一大早就開始忙活起來。

有的人負責打掃院子,將昨日說好的桌椅搬出來;有的人外出通知村裏人,陳茵決定在家中義診的事;有的人則還在睡夢中。

由於昨夜吳鳴鳳和吳青鸞兩人過於熱情,陳茵直接和兩人一起在二樓入睡。

為了滿足兩人的好奇心,幾乎是說到了半夜,早上根本沒聽到其他人起床的聲音。

等三人起床,家裏人早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陳茵吃過外婆特意準備的紅糖酒釀圓子,端坐在凳子上,準備開始第一天的義診。

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到達的居然是吳老漢。

他雙眼含著熱淚,手裏死死抓著一疊毛票,泛黃的印記訴說著它在吳老漢手裏待了多久。

“茵茵,我知道你和你爸一樣,都是大好人。我我們家對不起你,出不了診費。這是我們家東拼西湊拿出來的錢,你點點,看看夠不夠藥費。”

昨夜,陳茵已經根據藥方將藥費計算出來。

她將一疊毛票接過手,數錢時,發現裏面不僅有各種數額的錢,還有以前使用的票證。

心中難過的溝壑越來越深,手中的動作更是越來越慢。

但陳茵知道,自己不得不這樣做。

將所有錢都數過之後,她發現距離藥費還欠一百塊,主要是由於人參和麻沸散所用藥材的高價造成的。

吳老漢聽說還在差一百,整個人手足無措,慌亂不已。

心中已經在開始琢磨自己可以將家裏什麽東西賣了,好還陳茵的救命錢。

陳茵將所有毛票塞進抽屜裏,看向吳老漢,提議道:

“既然你們家還欠我一百元,現在先將欠條寫下,以工抵債。往後你們家去往鎮上,可以給我的醫館送菜和柴火,以此抵債。”

此言一出,頓時給在場的人帶來難言的震撼。

由於昨夜陳茵慷慨的言語,吳鳴鳳和吳青鸞還以為陳茵會看在建偉哥一家貧苦的份上,直接免除欠款,現在的做法明顯超出兩人的預料。

但吳青鸞仔細琢磨了一會兒,不得不承認茵茵姐的做法非常明智。

畢竟永遠也不要用你的良知去猜測別人的底線,更何況待會兒還會來很多人,萬一有人借此提出過分的要求,茵茵姐如何拒絕?

吳老漢心中只有被陳茵善意帶來的震動,他當即連連鞠躬,在欠條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解決完欠款的事,其他在院子外圍觀的人對視一眼,跨步進入小院。

想到吳老漢家中傳來的喜訊,以及自己今天的目的,眾人還未正式排隊,已經對著陳茵誇讚起來。

“茵茵就是長的乖,怪不得有一手好醫術。”

“我看是遺傳的好,以前陳大夫的醫術也很好。”

“小小年紀就如此厲害,往後成就必定不小。沒想到我們青山村還真的飛出了一個金鳳凰!”

……

吳冬梅聽著村民們誇讚的聲音很是得意,臉上的笑容很是張揚。

但是她聽了好一會兒,疑惑地看著互相推諉的人群。

心想:這群人話還算是說的能聽,但不是來看病的嗎?怎麽一個個都還待在原地?

她擡頭看了一眼日頭,笑臉上隱隱藏著不滿,對著人群問道:

“你們不是來看病的嗎?還不趕快排隊,時間有限,中午我女兒可是要休息兩個半小時,避開大太陽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少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將村裏最愛說話的胖嬸子推出去。

胖嬸子瞪了一眼推自己的人,而後笑瞇瞇地看了看吳冬梅和陳茵。

“嘿嘿!其實我們就是想問,真的不收錢嗎?剛剛……”

說話間,她指了指吳老漢消失的方向。

聞言,吳冬梅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那是當然!我家茵茵說是義診就是義診,不收錢。但是吳老漢他們一家,那是收的藥費。昨天給建偉他媳婦喝了不少人參,不收錢,我家就要喝西北風了。”

聽到人參二字,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即使是對中醫不了解的人,對人參的威名都聽過一二。

一想到柳白蕓居然吃上了傳說中的能夠“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藥,一個個激動地朝著陳茵沖過去,希望自己也能夠占到便宜。

至於剛剛吳冬梅解釋的話,則是被大家忽略了個幹凈。

陳茵擡眼看向面前有點肥胖的嬸子,也就是剛剛站出來說話的人。

胖嬸子一屁股坐在桌前,得意地沖著身後擁擠的隊伍嘲笑,“哈哈哈!謝謝大家幫我一把。”

如果沒有剛剛眾人的推舉,她又怎麽能搶到第一個呢?

得意過後,扭頭回看,面對陳茵稚嫩的臉龐,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茵微微一笑,顯然沒將她們彼此的玩鬧放在心上。

“嬸子,你覺得身上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問題一出,頓時把胖嬸子問倒了。

要知道她能夠在貧苦的青山村,吃成如今的模樣,就證明自家的日子非常好,沒有什麽值得煩憂的,身體也沒任何痛苦。

心寬體胖,不外如是。

胖嬸子自己琢磨了一會兒,不禁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好像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每天都非常快活。”

後面排隊的人聽到這話,看了一下胖嬸子快有兩個凳子寬的身體,哈哈一笑。

“哈哈哈!”

“茵茵,你胖嬸可是我們村裏過的最好的媳婦,每天忙活點家裏的家務就行了,會累到哪裏呢?”

對此,胖嬸子顯然是十分得意。

但陳茵在胖嬸子站出來時,就已經觀察到對方過於肥胖,兩頰有痤瘡,後脖頸處更是生長著黑棘皮。

就在胖嬸子以為自己無病無痛,正要起身的時候,陳茵突然出聲。

“還請嬸子伸出舌頭看看?”

“為什麽?”胖嬸子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服從地伸出舌頭。

“舌苔厚膩。”

聽到這四個字,胖嬸子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測,剛想發問,陳茵搶先一步開口。

“還請嬸子將手放在脈枕上。”

面對陳茵淡漠的表情,胖嬸子直覺渾身發毛,她顫抖著身體將手放上去,忐忑不安地問:

“茵茵啊,嬸子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咕咚——”一聲緊張的口水吞咽聲在胖嬸子和身後排隊的人群中響起。

實在是此刻的陳茵看起來有些令人恐懼。

陳茵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還請嬸子等一會兒,我學藝不精,切脈時需要專心致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胖嬸的心也隨著兩手的交換逐漸跌落谷底。

和她一樣心懷忐忑的還有陪同傅蕤一起視察銅溪鎮的官員們。

原本大家就有些不理解,為什麽此次視察傅縣長要將銅溪鎮排在前列。

要知道他們銅溪鎮在整個合川縣經濟排不上名號,其他的就更別說了。

唯一能提及一個好字的,就是離縣城還算近。

一行人心懷忐忑地走在被大雨侵襲過的街道上,由於連日大雨,雨後初晴的街道呈現出一種濕答答、雜亂的畫面。

於成作為銅溪鎮的當家人,忍不住擦了又擦額頭上的汗珠。

心想:明明他昨天就讓人將鎮上唯一的主幹道打掃幹凈,這些人是怎麽幹的?還是這麽臟。

一想到自己給新縣長留下如此差的印象,於成就忍不住在心中唾罵。

他努力將笑容貼在臉上,解釋道:“傅縣長,抱歉,雨天路滑,我們還沒來得及打掃。”

“可以理解,我們繼續往前看看情況。”

傅蕤將街道的大體環境看了一遍,銅溪鎮的鎮中心幾乎是建在兩山之間的山谷裏,有遭遇滑坡、泥石流的危機。

比起腳下的衛生,她更關心山體的牢固程度。

就在她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忽然瞥見街道上一處關門的鋪子,匾額上赫然寫著惠民堂三個字。

傅蕤立即聯想到嫂子提議自己看病的醫館,應該就是這裏。

只是最近暴雨導致的突然降溫,全縣爆發流感,作為醫館,應當開門醫治病人才對,為什麽要關門?

於成跟著縣長的目光一同看過去,也註意到了惠民堂的異樣。

在聽手下人說,鎮上又開了一間“醫院”的時候,他明顯是有點高興的。

畢竟經濟、醫療、教育等都是可以成為自己的政績,惠民堂雖然小,但蚊子也是肉,他不嫌棄。

而且於成昨日就提醒下面的人,一定要給視察的新縣長帶去他們銅溪鎮災後生機勃勃的畫面,關門了,怎麽體現?

他當即將不滿對準負責醫院相關工作的劉文沖。

“劉科長,你說說,這間醫館怎麽沒開門呀?鎮上流感爆發,難不成還有人當了逃兵?”

被點出來的劉文沖覺得自己很是無辜,醫館屬於私人,開不開的,他也管不了呀。

而且這種醫館,管理都是由縣裏的衛計委負責。

就在他滿頭大汗,思索如何回答時,聽到醫館門口傳來聲音的李春麗,剛想跨出大門解釋,就看到街上站著一批看起來就不一般的人。

之間一行人都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腳踩皮鞋,儼然是出現在電視上的人物。

李春麗怎麽都沒想到,好友母女倆剛因為流言回村,就迎來兩批不簡單的人。

她剛想把腳縮回去,別惹出什麽麻煩。

劉文沖卻一眼註意到李春麗的身影,當即扯著嗓子喊道:“老板,這醫館怎麽沒開呀?鎮上流感嚴重,不是更應該開門做生意嗎?”

剎那間,數十道銳利的視線朝李春麗射去。

這下子她是想逃都逃不成了。

無奈,李春麗只得將陳茵兩人連夜回村診治的事告訴眾人,同時還其中夾雜了一點私貨,提及了診出癆病後鎮上的流言問題。

劉文沖剛為陳茵的大義感到慶幸,下一秒就被李春麗的嚇得兩股戰戰。

他支支吾吾地剛想要說些什麽解釋,傅蕤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直接將他的一切幻想打倒。

“看來我們縣的科學醫學知識的傳導還是有所缺陷,竟然連可以治愈的肺結核都將居民們嚇得談其色變,我們縣在這一塊的工作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傅蕤心中卻在感慨:陳茵小小年紀就能獨自行醫,在流感中診斷出肺結核一病,果然和嫂子說的一樣,有點東西。

這一聲長嘆,幾乎快將於成和劉文沖的小命嚇走。

剛結束視察,兩人立即將相關人員聚集在一起,楊光祖作為鎮衛生院的主事人,自然位列其中。

當聽說被診斷出的孩童父母,還在醫館威脅大夫後,眾人默默將楊樹林一家列為重點關註對象,一定要確保對方將肺結核治愈,作為肺結核宣傳的案例,以正視聽。

而此時被眾人惦記的楊樹林一家三口,已經來到東俞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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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傅青主女科

②上海沈氏女科臨證方略:全科版

③中醫兒科學

④來源於網絡

⑤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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