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8.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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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4章

『跳舞』

這裏不是什麽療養中心, 不是學校,不是監獄。

而是理想國、烏托邦。

不過這裏當然不是孩子們的理想國烏托邦,而是家長眼中完美的天堂。

觀眾們不得不感慨, 這裏真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封閉寄宿制學校。但這裏卻有著比軍隊、比監獄更加令人難以忍受的制度。在這個地方人人都不是朋友,每個人之間都無法建立起信任。

今天狀似親密的朋友, 或許就會是明天因為“作業”而將你送上手術臺、“絞刑架”的敵人。

艾莉的父母無法忍受,影片的前十分鐘看起來真的很美好, 如他們設想的一樣。但影片的後100分鐘,整個電影都徹徹底底崩壞了, 另他們難以忍受。壓抑、恐懼、焦慮、憤怒,所有的負面情緒都不知緣由地被這部電影集中到了一起,直到影片結束, 他們依舊無法從沈悶的片尾曲中擺脫出來。

但艾莉卻認為, 喜歡電影的前十分鐘的父母才恰恰反應出了片頭的那句:“這一切,如你所願。”有多麽諷刺。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應該在父母的高壓掌控下窒息般地活著, 但是她的父母卻好像真的希望她按照他們設想的方式去活著,並且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錯。

反正都是“對她好”的。

艾莉的目光註視著面露覆雜的父母,深吸了一口氣:“爸爸媽媽,我們談談吧。”

*

1996年的聖誕節前夕,弗雷德和貝爾都是忙碌的。

貝爾在忙著補拍《美國精神病人》的部分鏡頭, 導演和制片人以及剪輯師在剪輯、觀看影片時,發現了一些漏洞, 幸好攝影棚還沒有拆,還來得及補拍鏡頭。

而弗雷德...庫布裏克在僅僅開拍兩個月之後, 就快要把整個劇組裏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搞崩潰了。弗雷德知道庫布裏克在圈子中以追求完美著稱, 也早已經做好了每一場戲都要拍三四十遍的準備。卻沒想到連拍攝前的排練階段都要反覆嘗試, 對每一個詞、每一個語調的轉變、每一個動作的起落位置角度反覆推敲, 知道找到庫布裏克心中最完美的演繹。有時,在開拍之前,這場戲甚至就已經排練了二三十遍,一場戲往往要用四五天甚至一周的時間才能拍完。

比如在拍攝澤格勒詢問如何處置比爾辦公室內的妓·女時,庫布裏克要求哈維·凱特爾與湯姆·克魯斯反覆排練了一個星期,直到凱特爾完全失去了理智。

導演的過於嚴格也並非完全是一件壞事,缺乏經驗的範妮莎·肖在拍攝她在《大開眼戒》中的第一場戲時,連拍了69遍,從白天一直拍到淩晨三點。但之後的戲份,她最多也只重覆拍了二十遍。顯然,她進步了很多。

弗雷德也忍不住唏噓,幸好他只是在一旁當個紀錄片導演,多數時候像個鵪鶉一樣坐在角落裏滿臉覆雜地看著庫布裏克發脾氣。

而他們的進度非常、非常、非常的慢。整整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僅僅完成了三個小場景的拍攝,這些鏡頭在剪輯後可能只會在電影中出現大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盡管劇組所有人在片場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聖誕節的前一天,庫布裏克在片場待了將近19個小時。效率很低,但沒人敢對此說什麽,只因為所有的表演和呈現,都無法讓庫布裏克覺得完美。

原本該負責完成紀錄片拍攝的薇薇安·庫布裏克都忍不住和弗雷德說道:“你應該繼續完成你的下一步電影的,而不是在劇組拍攝紀錄片。”

弗雷德摸了摸鼻子,悄聲說道:“庫布裏克先生在片場工作時和他平時的區別太大了。”起碼作為弗雷德的導師時,庫布裏克還算溫和,甚至和藹。他平時也就喜歡擼擼貓、寫寫劇本、拍拍照片、下下棋,哦,他甚至還會打架子鼓,雖然只是一些比較柔和的鼓點,出於他的身體原因考慮。

但在片場時,呃,弗雷德並不敢說他罵人很兇,事實上庫布裏克也沒有很兇。只是他的低氣壓持續籠罩著劇組,他在片場幾乎總是陰沈著臉,因為一次次的NG讓他的耐心一點點磨光,氣氛緊張極了,每個人都疲憊極了。

薇薇安擡起胳膊,想要拍拍他的腦袋安撫他,但是弗雷德比她想象中的要高上不少,她的手只堪堪能拍到他的肩膀並且不顯得刻意。在短暫地斟酌了一下應該就拍拍他的肩膀還是踮起腳伸長胳膊去摸摸那頭柔軟的金發後,薇薇安遺憾地選擇了拍了拍弗雷德的肩頭:“你會習慣的,習慣不了的話,起碼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能讓你去習慣他。但你得承認,他是個非常厲害的導演不是嗎?”

她甚至想說,她的父親是世界上最棒的導演。

這倒是實話,弗雷德看了一些拍攝的畫面,老實說,它們在斯坦利·庫布裏克的鏡頭下就是藝術品。無論是光線還是構圖,弗雷德認為,庫布裏克電影的每一幀都可以單獨截取出來作為攝影展品,這或許也和庫布裏克在進入電影圈之前的職業是攝影師有關,他在拍攝方面比其他導演有更為嚴苛的追求。

於是弗雷德點了點頭,認為她說的對,然後說出了一句薇薇安絕對想不到的請求:“明天的那場戲...你能幫我拍嗎?就是那場狂歡戲。”

薇薇安不明所以:“你想要連著聖誕一起休息兩天嗎?”後天就是聖誕節了,但庫布裏克似乎並沒有要休息的打算,但他總得在聖誕節給劇組成員放一天假。

“不是。”

弗雷德不安分的手又悄悄卷起了鬢邊的發,他的表情看起來窘迫極了,不停地張開唇,又以舔下唇的小動作結束自己開口說話的勢頭。

好在薇薇安很有耐心。她知道弗雷德遠不如他的外表看起來那麽強硬,有的時候他甚至像個可愛的笨蛋。

“我拍不了。”

總算,北歐人開口說話了。薇薇安差點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但為了不打擊到他,她只是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給弗雷德,並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弗雷德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坐在導演椅上翻看著劇本的庫布裏克,低聲說道:“明天要拍的那場狂歡戲,姑娘都會□□出境...我...”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薇薇安,如同冰面一樣純粹的藍眸中似乎閃爍著水光。

就像一只金毛大狗狗對她搖著尾巴。

上帝呀,這也太為難他了。

雖然薇薇安並沒有覺得對於一個頗有拍攝經驗的導演來說有什麽困難。更何況真正掌控整個電影走向指揮演員和攝像機的是她爸爸,弗雷德只需要讓鏡頭跟著大部分人走就可以,他需要的只是拍攝一個紀錄片。

但看著那雙眼睛,她卻恍惚覺得讓弗雷德去拍下這個鏡頭的難度簡直和讓他不戴呼吸設備,潛泳一萬米的難度不相上下。

薇薇安啞然,避開了那雙下一秒就會讓他心軟的狗狗眼,艱難道:“我想那並不難吧。”又不是讓你全·裸上去表演。

這孩子究竟來自於一個怎樣刻板教育的家庭?

弗雷德幽幽嘆了口氣,他猶豫了再三,確定薇薇安並不是會到處宣揚別人隱私的人:“事實上...我有男朋友,我並不想讓他,覺得,嗯。”他一時想不出來該用什麽詞匯去表達他的意思,下意識地拿手去比比劃劃。

薇薇安倒也沒在乎他交往的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揮了揮手,制止他滑稽的、嚴重有違他形象的肢體表演:“我懂我懂,我幫你就是了,雖然我覺得這根本沒有什麽關聯。”

不過這家夥還真是講男德,試問哪個劇組一旦出現裸·戲不是一堆人都想圍上去看看。從來都是裸·戲演員要求清場,還從沒聽過哪個攝影師要求不看的。

“謝謝你,薇薇安,你真是個好女孩。”

弗雷德喜笑顏開,飛速發給了薇薇安一張好人卡。太好了,如果薇薇安不同意,他就只能去找庫布裏克說明情況了。而庫布裏克絕對會狠狠地嘲笑他批評他的,作為一個導演,見不得電影裏出現裸·體是怎麽回事?有心理障礙嗎?自古以來多少優秀的藝術品都會出現全·裸畫面好吧?有時候反而是皮膚更加有沖擊力讓作品更具有神韻。

但薇薇安並沒有保守他的秘密,或者說她只保守了一半。在庫布裏克家的餐桌上,薇薇安把它當作一個趣聞說了出來:“弗雷德居然不敢拍裸·戲,他強烈要求清場,哦,當然是把他自己清出場。”

當庫布裏克的目光帶著疑惑和不解,轉移到他身上時,雖然弗雷德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但他還是選擇了據理力爭為自己辯護。

“本來就是嘛!反正也是為了表現出夢境裏的震撼,那一群男人圍著一群光溜溜的女人這個鏡頭還不如一群貓站著跳舞這個鏡頭來得震撼人心。”他說著指了指旁邊無辜舔毛的瑪姬。

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可見夥食極好的瑪姬歪了歪頭,聽不懂主人正在哇哇哇什麽,只能沖著主人疑惑地“喵”了一聲。

藝術效果大抵是相同的,甚至確實比電影中那個畫面更為震撼。

但庫布裏克面無表情地咽下了烤吐司:“說得好,但我能指揮一群男人圍著女人跳舞,你能指揮這群貓站起來手拉手圍成一個圈跳舞嗎?”

弗雷德啞口無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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