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5.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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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2章

『他是我的』

沒辦法回家。

一瞬間的感覺就像是全世界都將自己拋棄了。

貝爾的話一遍遍回響在他的腦海中:“那麽你希望我離開你走向別人嗎?”

“我喜歡一個人。”

“想光明正大地陪伴在他身邊。”

弗雷德喜歡他的聲音, 現在竟然覺得那聲音溫柔眷戀地有些可怕。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啤酒瓶。

可他心中卻只有嫉妒。

很奇怪。

他本以為他只會苦澀地笑一笑然後徹底退出,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躲地遠遠的再也不見到貝爾。

因為他明知自己究竟是一個多麽糟糕的人。

他本就不被期待和他在一起,只會不斷地厭棄自己。

但是奇怪的是。

他根本沒有陷入那種自我否定的怪圈。

他只是嫉妒。

嫉妒貝爾口中的另一個人。

緊緊蹙起眉頭, 冰藍的眸子如同會將人徹底冰凍的寒霜,冷的像是幾萬年的玄冰。鉑金色的纖長眼睫顫抖著, 就像是灑落在冰上柔軟的雪片。

垂下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手中啤酒瓶中苦澀的液體。

啤酒瓶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瓶身上很快就結滿了水霧。

連成一條條直線, 水珠向下流淌。

有的順著他的手掌,手臂, 一滴滴從手肘滴落在地上。

弗雷德向來厭惡苦澀的東西。

不加奶不加糖的黑咖啡、啤酒、還有被他厭棄已久的巧克力家族的敗類黑巧。

但他現在卻覺得啤酒嘗起來甚至有些甜膩。

比起他現在的感覺來說。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將苦澀的液體舔的一幹二凈,也潤濕了自己幹澀的嘴唇。他忍不住開口說道:“我不明白。”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疲憊。

他嫉妒地無法克制自己。

好像在他潛意識中, 他早已經將貝爾打上了自己的標簽。

那雙北極狼一樣的眼睛充滿敵意、虎視眈眈地望向所有窺竊他寶藏的人。甩著粗大的尾巴, 從喉嚨中發出低沈的威脅聲嚇退所有的敵人。

瑞凡沈默著看著他,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啤酒。

他知道這種時候自己只需要默默做個傾聽者就好了。

雖然他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知道這兩個人明明是互相喜歡著的。

弗雷德將啤酒瓶放在地上,酒瓶上的水珠很快匯聚在一起,在地下室布滿灰塵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圓圈。

弗雷德撐著手臂坐起身來:“我沒想過在他眼裏我會比不過任何人。既然其他人可以,憑什麽不是我去擁有他?”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起鼓槌,用力到骨節都泛起青白。手臂擡起、落下。一擊敲打在鼓面上試了試音色。

巨大的轟鳴聲。

他沒有喝多少, 甚至可能只喝了半瓶的量。

這意味著他根本沒有醉意,那雙藍眸中是刺骨的冰涼。

和清醒。

“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瑞凡揚了揚眉, 他相信貝爾的人品,他絕不會在和自己說了那些話後又這樣和弗雷德說。

但回答瑞凡的是高速響起的鼓聲。

劇烈又急促, 飽含著憤怒和醋意。

嫉妒。

憤怒。

瑞凡從那些鼓點中讀出了這樣的情緒。

濃烈的就像是一瓶打破溢出、將氣味填滿了整個房間的烈酒, 醇香熱烈讓人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瑞凡閉上了眼睛。

心中卻不知道怎麽泛起了些笑意。

弗雷德的鼓點向來是沒有靈魂的, 就像是沒有感情的鼓點機器。

但現在竟然有了這樣強烈的情感。

瑞凡真的沒有想到。

小奶狗皺著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像是已經褪去了所有的軟弱, 成為了一只咆哮著怒吼著嚇退所有侵略者的雄獅,金色的鬃毛都泛著冰冷的光澤。

抿起的薄唇都是冷酷的讓人不敢靠近的弧度。

和他第一眼望見他時一樣。

這個人本就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高傲又冷漠。

只不過那時他是裝的,現在他是貨真價實的,從骨骼中泛出冰霜的味道。

隱隱約約,冰冷的氣息中還夾雜著硝煙的刺鼻味道。

弗雷德沒想到瑞凡的聯想能力有那麽豐富,他緊緊盯著鼓面,視線卻早已經飄離。註意力根本就不在鼓上,他咬緊了後牙,始終想不明白那個問題。

明明貝爾喜歡的也是男孩子。

那為什麽就不能是他?

為什麽不能是他?

弗雷德無法容忍。

盡管他無法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明明其他人離開的時候他總是無能為力,怨恨自己不夠優秀。

但貝爾要離開的時候,他卻無法克制自己洶湧的情緒。

他甚至早已經設想過。

貝爾並不會接受他。

但潛意識裏他卻總覺得他們會這樣一直下去,當貝爾要離開的時候,他反倒根本無法接受。

占有欲壓過了他心中種種對自己的抱怨與負面情緒,甚至忘記,滿心都被“為什麽不是我”占據。

如果除了他之外,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那麽為什麽不能是他?

他明明是我的。

激烈的鼓聲戛然而止。

木制的鼓槌折成了兩半。

弗雷德握著鼓槌的手因為過大的力道而顫抖著,眼瞼下垂,他沒有說話。

室內安靜地有些可怕。

瑞凡平靜地看著他。

弗雷德沈聲道了聲抱歉。

瑞凡搖了搖頭:“沒關系,你確實需要宣洩一下。”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你明天應該還有課吧?上樓吧?瑞恩應該已經把客房收拾好了。”

但弗雷德卻拾起了自己扔在地上的牛仔外套,隨意地拍了拍灰塵:“不了,我回去。”

“回去?”

瑞凡訝異地揚起眉,又馬上笑了笑:“也是,你確實應該回去好好質問他。再說了,就算他那樣,那房子也是你付的全款。”

弗雷德一邊往身上套著外套,一邊好笑得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回去問問他,為什麽不能是我。我不知道…”

他垂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察覺到自己因為對貝爾的在乎在一點點改變。

甚至會做出一些他以前會覺得,很壞的事情…

他給了瑞凡一個擁抱表示自己的感謝,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貝爾打開門地時候,敏感地動了動鼻子。

他敏銳地發現了面前人身上近乎沒有的酒精味,忍不住皺起眉問他:“你去哪了?為什麽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

貝爾甚至覺得自己的表白可能不是時候,以至於弗雷德落荒而逃,甚至一個回答都不給他。

可能他根本就不希望現在這個時候聽到這樣的表白。

門外籠罩在月光之下的那個男人輕抿著薄唇,打在臉上的光影和淡藍的瞳孔都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冷淡。

弗雷德微微揚起下巴,骨節分明的手指撐在門邊。

稍稍低下頭,對上貝爾的眼睛。

薄唇輕啟,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有酒嗎?我們談談。”

清越的少年音毫無感情波動,夾雜著霜雪一般。

貝爾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冰藍眼眸,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雖說是談談,卻只是弗雷德一個人不停地喝著悶酒。

貝爾阻止了幾次,都被他躲過。

良久,弗雷德捏了捏太陽穴放下了酒杯。

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並且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

眼尾勾起一抹艷麗的紅色,手臂自然而然地就摟上了貝爾的肩膀,圈住了他的脖子。

聲音沙啞又細弱,軟的像是一只小奶貓,一遍遍地叫著貝爾的名字。

“貝兒、貝兒,貝爾…”

貝爾一楞,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眼淚就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

他只能手忙腳亂地用手指拭去他的眼淚:“怎麽突然哭了…”

弗雷德好像是醉了,肆無忌憚地耍起了酒瘋,他攬著貝爾的脖頸,像是怕他聽不清的似的一遍遍重覆著:“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貝爾疑惑地替他擦著眼淚,一邊嘗試著抱起他讓他乖乖上床睡覺:“什麽?”

他一時之間,不太明白弗雷德的意思。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一個男人,為什麽這個人不能是我呢?”

他看起來委屈極了,就像是被搶走了糖的小孩子,不停地啜泣著,哽咽著。

鼻尖都泛起了粉紅色,抽抽搭搭地不停地掉眼淚。

手指緊緊攬著貝爾的肩膀,貝爾能感受到手指的輕輕顫抖。

手臂用力,緊攬著弗雷德的腿彎。

貝爾一楞,莫名其妙地看向了他:“我不是…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你嗎?”

懷中的身體一顫,卻若無其事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樣子:“我不管,我要你喜歡我。”

他癟起嘴,一副耍小孩子脾氣的樣子:“快點說喜歡我,我要你喜歡我。”。

“喜歡你。”

貝爾無奈地低下頭親了親他的眼角:“喜歡你,什麽樣的你都喜歡,喜歡一輩子。”

“弗雷德,不管是什麽樣的負面情緒,都告訴我,好嗎?我會認認真真聽,會好好安慰你。你是值得被愛的,也是被愛的,別再像這樣一言不發地跑掉了好嗎?”

他將弗雷德輕柔地放在了床上,忍不住無奈地撫了撫自己的額頭。結果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談成,他彎下身,打算幫弗雷德脫下鞋子。

但北歐人卻手臂用力扯著他的領子直接將他拽了下來,翻身迅速壓在了貝爾身上。

那雙冰藍的眼睛依舊濕漉漉的,盛滿了疑惑,望著貝爾:“可你不是說有喜歡的人嗎?”

貝爾挑了挑眉:“我喜歡弗雷德裏克·安德森。怎麽,你沒聽到嗎?”

他…

還真就沒聽見。

但弗雷德心中湧起的喜悅馬上就壓過了那些挫敗感,眼睛撲閃閃地像是盛滿了星辰:“我沒有聽到,你要再補一遍。”

“我喜歡弗雷德裏克·安德森,可以了嗎?夠大聲嗎?”

貝爾嘆了口氣,手指摸上了鉑金色的柔軟發絲。

修長的手指在他的發絲之間穿梭,微卷的發眷戀著他指尖的溫度,不願意讓他離開。

“我的全名是弗雷德裏克·古斯塔夫·亨裏克·安德森。再說一遍。”

冰藍的眼眸彌散著水霧,固執地壓在他身上望著他。

“好吧。”

“我喜歡…弗雷德裏克·古斯塔夫·亨裏克·安德森。”

“世界上只有一個的我。1976年四月一日出生於丹麥哥本哈根,喜歡克裏斯蒂安·貝爾的弗雷德裏克·古斯塔夫·亨裏克·安德森。”

北歐人不依不饒,眼眸瞪眼,趴在他身上像是一只黏人的大狗。

“你還想讓我再加上你的身高體重嗎?全世界最喜歡克裏斯蒂安·貝爾的弗雷德裏克·古斯塔夫·亨裏克·安德森…?”

貝爾挑了挑眉。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雙薄唇吻住了嘴。

貝爾瞪大了眼睛,他直楞楞地數著近在咫尺的北歐人閉上的眼睛有多少根纖長的眼睫。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感受著他唇上微涼的溫度,柔軟的舔舐,口腔中淡淡的並不讓人討厭的酒精味道。

生澀拙劣的技巧,笨拙地討好著他的唇舌,舌尖小心翼翼地相互觸碰著,就好像是害怕融化了棉花糖。一點點,細小的電流的麻感,順著神經攀上了大腦皮層。

甜的味道順著唇縫開始蔓延。

柔軟的像是粘上了金色醬料的雲朵,舔一口是陽光的甜美,深吸一口都是讓人沈醉的乙酸乙酯的香醇。

臉頰上粘上了濕潤的液體。

貝爾睜開眼睛,擡起手撫上了他染著嫣紅的眼尾,拂去了他的眼淚。

弗雷德的小臂撐在他的耳側,他撐起身,鼻尖緊緊挨著貝爾的鼻尖,溫柔地摩挲著,交換著彼此溫熱的呼吸。

“喜歡我什麽呢?”

貝爾笑了笑,手指在他頸後光滑的皮膚上撫過:“什麽都喜歡,哪怕是你這樣又哭又鬧又無理取鬧的樣子。”

胸腔中發出了一聲淺淡的輕笑聲,順著彼此貼緊的皮膚傳遞著笑意。

弗雷德低下頭,仿佛剛才他流露出的笑意只是貝爾的錯覺。

北歐人的眼淚依舊一滴滴往下掉,細碎又溫柔的吻卻順著唇角一路向下。

“我要鬧了,貝兒…”

那雙冰藍的眼眸中燃燒的是炙熱的火焰,一如貝爾一直以來喜歡的樣子。

他是我的。

無法被愧疚和自責支配。

只剩下眼前的人。

狼一樣的眼眸半瞇起,遮住其中危險的流光。

他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渾身酸痛的貝爾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背著弗雷德,黑著臉給瑞凡打了個電話:“你為什麽讓他喝酒了?”

瑞凡大喊無辜:“他只喝了一點點淡啤酒!可能還不夠半瓶!”

“那他怎麽…”貝爾一楞。

“他幹什麽了?”

貝爾無奈地捏了捏太陽穴,盡可能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以免牽動身後的傷口:“他借酒…”

後面的話讓貝爾有些難以啟齒,他咬了咬牙,換了個幹脆的說法:“耍酒瘋。”

“…你給他喝酒了?”

“…啤兒茶爽算酒嗎?我給他拿了幾瓶那玩意兒。”

“…”

“…”

彼此都從沈默中明白了什麽。

演員的自我修養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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