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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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8章

『聽說你把弗雷德弄哭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吉爾伯特才發現阿尼在浴缸中待了一晚上。

他慌了神:“哦,不,阿尼。”

他背對著攝像機, 但卻也足夠顯示出他的慌亂:他長腿一跨卻還是差一點被地上的椅子絆倒。

吉爾伯特沒有管那麽多,他直接撞倒了椅子, 撲了過去。

阿尼在浴缸中抱著自己單薄的肩膀瑟瑟發抖。不止他在顫抖,吉爾伯特的手也在顫抖。

話筒明顯地捕捉到了吉爾伯特的顫音:“你還好嗎?”吉爾伯特匆忙撞倒了一片瓶瓶罐罐, 踩著那些洗漱用品從架子上拿來了浴巾,忙手忙腳地將吉爾伯特整個裹住, 將阿尼從浴缸中橫抱了起來。

他的口中一直在說著:“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他不停地親吻著阿尼的發頂和眼睛,安慰著。

但這毫無用處, 阿尼開始變得害怕水了, 他以為自己快要被淹死在了水裏,並且拒絕洗澡。

...

劇組中演員們因為他的公主抱而在閑暇的時候討論了起來。

扮演姐姐的勞拉·哈靈頓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萊昂納多的身材:“這應該是裏奧第一次被公主抱吧?感覺怎麽樣?”

萊昂納多沈著一張臉, 臉黑的像是墨水都快要從他臉上滴下來:“感覺想打人。”

弗雷德壓根連商量都沒有和他商量,就直接將他抱了起來。嚇得他差點出戲,幸好他反應快趕緊把臉埋進了浴巾裏。

“不是問你有什麽感受,是問你感覺弗雷德的臂彎溫暖嗎?”劉易斯在一旁插了句話,希望能逗熱氣氛。

她比萊昂納多敏感多了, 幾乎是馬上就察覺到了異常安靜的北歐人心情有些不太對勁。

《不一樣的天空》沈重的劇情確實無法讓任何人都保持愉悅的心情。事實上,劇組中的每一個人心情都是有些難過的。

這些情感尤其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了飾演吉爾伯特的弗雷德身上。

“溫暖溫暖, 可溫暖了,溫暖到讓我覺得躺在巖漿裏。”但可惜的是萊昂納多根本沒有get到她的意思, 頗為嫌棄地擺了擺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 坐在一旁的弗雷德只低垂著頭, 沈迷地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紋理。就好像他的手掌中開出了一朵花。

他覺得自己的心態越來越焦躁, 也越來越敏感。他好像已經成了那個二十歲上下,用單薄的肩膀撐起全家的人。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他不知道為什麽。憑什麽自己不能擁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幸福家庭呢?為什麽他一定要有一頭像是擱淺的鯨魚一樣的母親?為什麽他有一個智障的弟弟?為什麽他有一個總是挑起他怒火的妹妹?又為什麽?唯一正常的姐姐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始依賴他?

他沒辦法理解朋友在他面前暢談理想,他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理想。就像是貝蒂說的,他一定會在那裏,他永遠不會離開。

他給自己畫了一個圈子,在這間房子內。他被家人束縛,被自己束縛,永遠無法離開。

吉爾伯特不是一個英雄,他有瑕疵。即便他拼命地想要照顧好每一個家人,他依舊會犯錯誤。他看上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少年,是一個想要為他的家人付出他的一切的青少年。

但貝琪,讓他明白了,他有自己的感覺。他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人。他應該尋找自己。他不該是一個永遠追逐著弟弟阿尼的人。

但現在,弗雷德覺得他實在太難過了。他試圖讓每一個家人好,但是他無能為力。

就像是現在。

沈默著笑著看著他們討論的達爾萊尼·凱茨惋惜的開了口:“我還是個少女的時候,也曾經幻想著有一天能夠被公主抱一次。”

她一開口,大家就又都沈默了下來。

這是一個沈重的話題,她五百多磅的體重註定不會有一個成年男性能將她抱起來。

勞拉·哈靈頓懊惱地皺起眉,她就不該提到這個會讓凱茨傷心的話題。

但沈默了良久的弗雷德突然在這個時候出了聲:“可以讓我試試嗎?我的臂力還是很大的。”

“不,謝謝你的好意,好孩子。”凱茨笑了起來,她自己知道那當然是不可能的。現在大概只有起重機才能讓她的雙腳離地。

“不,我可以的。”弗雷德堅定的搖了搖頭,那雙冰藍的眸中是毋庸置疑的肯定:“我們到NASA去,我可以把你抱起來的。”

NASA有失重體驗裝置,他完全可以在那裏幫助凱茨實現他的願望。

凱茨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笑容恬靜:“當然好孩子,我知道你能做到。”只是她想要的並不是通過什麽樣的方法能有一個人抱得動她,而是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變回冰箱上貼著的自己的照片上的樣子——她沒必要有多麽漂亮,她只要還能做回一個正常人就好了。

弗雷德咬了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萊昂納多看了他一眼,卻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幫助他。

體驗派的演員和他不同,萊昂專門去查了些資料。弗雷德是將自己身上存在的“吉爾伯特”的那一部分挖了出來,他所感受的,就應當是那個“吉爾伯特”的世界中,吉爾伯特親身體會到的。

他沒辦法走出來,除非拍攝結束。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著,就像是萊昂納多·迪卡普裏奧為了扮演阿尼而持續沒有洗澡一樣,弗雷德的臉上從那天以後就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也再也沒有和萊昂一起溜出去打游戲。

幸好他們拍攝的速度還算快,這段時間只有一個星期左右。萊昂納多松了口氣,不過更多的居然不是為了他終於可以洗澡了,而是弗雷德終於不用每天像一個抑郁兒童一樣縮在角落裏了。

萊昂納多在心中暗搓搓地策劃著一定要讓弗雷德爆發出來。今晚就是最後的戲份。爆發之後,弗雷德就再也不用那麽難過了。



阿尼再一次爬上了煤氣塔,這一次,警察沒法放過他,他們把他帶到了警局。

永遠不願意踏出門的母親,為了將阿尼帶回來,終於坐著汽車,全家人一起去了小鎮中心。

媽媽邦妮拄著拐杖,在姐姐的攙扶下,緩慢地走進了警視廳。憤怒地譴責著警察的行為,將阿尼帶了回來。

但這並不是沒有代價的。這是一座很小的城鎮,卻幾乎所有的鎮民都圍在了警察局門前,用帶著或是同情或是嘲諷的目光,註視著牽著阿尼手的媽媽一步步走向價格低廉的小轎車內。

他們指指點點地看著向一側翹起的小轎車艱難的遠離,相機發出的閃光燈作為和嬉笑聲作為他們送給吉爾伯特·格雷普一家最後的餞別禮。

車上的格雷普一家沈默著,只有阿尼念念不忘沒有看到警車閃報警燈。他不停地念叨著:“他們沒有閃警報,沒有閃警報…”

吉爾伯特沈默著。他知道這一次又是他的錯,怪他沒有看好阿尼,才讓媽媽這樣被人恥笑。

鎮上的小孩子每天都趴在窗前想要看到他500多磅的母親。而阿尼根本不知道那些小孩子的好奇心有著多麽大的惡意,他甚至友好地敲了敲自己家的窗戶:“嗨!你們要和我玩嗎?裏面那個是我媽媽,是我媽媽哦。你們要來和我一起玩嗎?”

在這個時候,一直作為他唯一期望的貝琪、讓他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心靈的悸動和人生的美好的貝琪,也提出她奶奶已經修好了營車,她們馬上就要離開這座小鎮了。

可他甚至不敢,不敢乞求貝琪為了他留下來。

在家裏,吉爾伯特想要阿尼乖乖去洗澡。他已經太久沒有洗澡了。但阿尼死活都不願意,他在逃跑的時候,撞倒了拿著他18歲生日蛋糕的姐姐。裹著奶油的蛋糕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就像是吉爾伯特內心僅存的容忍。

他那麽愛他的弟弟阿尼,他永遠都跟在他的弟弟身後而沒有自己的生活。

吉爾伯特只能在姐姐的懇求下走進了他從未進過的,鎮中心的商店。用家裏僅有的,他日日夜夜加班賺來的存款換來了一個昂貴的生日蛋糕。

家人坐在一起用餐,無名火點燃了所有人壓抑的情緒。他們吵了起來,突然提到了爸爸。阿尼卻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爸爸死了!爸爸死了!”

終於,在那只昂貴的蛋糕被阿尼偷吃了的時候。吉爾伯特爆發了。

他有多愛阿尼,就有多恨阿尼。就像會在影片開頭提到的有時他喜歡阿尼能繼續活下去,有時他也希望阿尼真的死去。他保護這個傻弟弟就像保護自己的生命一樣,但這一次,他終於在沈默中爆發了。

吉爾伯特臉上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空白表情,他冰藍的眸子掃過阿尼臉上和手上與臟汙形成鮮明對比的白色奶油。坐在椅子上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阿尼?”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已經像小動物一樣警覺的阿尼飛快的跑出了門外。

無名的怒火沖破胸膛,吉爾伯特也跟著跑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無可奈何。他飛快地抓住了阿尼,將他扛在了肩上。可他對什麽都不懂的阿尼又能做些什麽呢?他只能用不可抗拒的態度扛著他來到了浴室,一定要為阿尼洗個澡。

可阿尼,這個傻阿尼。他以為他的哥哥只是在和他做什麽游戲呢。

他臉上是大大的粘著奶油的笑容,在吉爾伯特一將他放下來的同時,就用著尖細的嗓音叫喊著沒有意義的音節,飛快地又跑了出去。

吉爾伯特的眼眶已經紅了,他的臉頰上也浮現了些許粉色。絕望與憤怒終於壓垮了他僅存的最後一點理智。

他粗暴地拎著阿尼,想要將他塞進浴缸。

但阿尼不斷反抗著,用手揪著他束起的鉑金色發絲:“NO!我不洗!吉伯特!不要!”他畢竟是一個身材與吉爾伯特相仿的男人,他掙紮起來,吉爾伯特並不能完完全全控制他的動作。

導演先生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天來,他自己也非常壓抑。早一點拍完,他心中也輕松一些。他做了一個手勢,攝像師將鏡頭拉進,給了萊昂納多和弗雷德一個特寫。

吉爾伯特沒能控制住自己,他反手揚起一個耳光,狠狠地打在了阿尼的臉上。

但隨著他的手掌落下的,還有他眼睛中早已經蓄勢待發的眼淚。他該按照劇本上所說的跑出家門的,但是他做不到。

弗雷德只跑出了浴室,就靠在門前坐在了地上。淚珠不斷地從那雙冰藍的眸子中溢出來,他無助地抱著膝蓋,小聲哭泣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沒有辦法,他實在忍受不了了。他的內疚與絕望相互沖突,他不該這樣對待阿尼,因為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又沒辦法不這樣對待阿尼,他不知道該如何教導阿尼。

這一切已經將他壓垮了。

後面的內容還可以再補,導演的鼻尖一酸也差點哭了出來。弗雷德的表演非常有張力和感染力,讓劇組圍在浴室的成員全部都沈浸在了吉爾伯特的痛苦之中。直到導演喊了一聲cut,他們才匆忙圍了上去。

“別哭,弗雷德。別哭,那只是電影劇情而已。”他們勸慰著,安慰著,將厚厚的毛毯披在他身上。

萊昂納多松了口氣,雖然弗雷德那一巴掌是真的打在了他臉上現在都火辣辣的疼,但他反而為弗雷德能夠宣洩出來而感到開心。

現在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弗雷德演技的可怕,他對情感的把控簡直完美無缺。

萊昂納多嘆了口氣,也圍了過去。他抱著弗雷德腦袋靠在自己肩頭,細聲細語地勸著:“別哭了,弗雷德。好孩子,都是我的錯。別哭了,你看我,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你那一巴掌根本沒有力氣,一點都不疼,真的。”

那雙冰藍的眸子無助地看著他,淚水根本不受克制地從他眼眶中流出。

但有了萊昂納多的勸慰,起碼他的哽咽聲要小了許多。

萊昂納多欣慰地拍著他的背,到底還是個小孩子。關鍵時候還是需要他這個成年人來哄的嘛~

但馬上,萊昂納多·迪卡普裏奧就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他背後一涼,一種被大型食肉動物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脊椎升上了大腦。

萊昂納多一楞,飛快地回過頭朝著他背後看去——

那裏站著一個本來根本不該出現在劇組的人。

有著濃重古典氣質的英國人擡起下巴,深邃的棕色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看。他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那雙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沒有任何往常會讓無數女孩為他尖叫的弧度。

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一點都不美好。

克裏斯蒂安·貝爾。

萊昂納多停下了拍著弗雷德背部的手,直勾勾地看著那個不知道怎麽溜進劇組來的、他怎麽看都看不順眼的弗雷德的室友。沈默了:“…”

艹!

太艹了!

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想把弗雷德弄哭的!!!

作者有話說:

艹!

監護人貝爾終於找回賬戶密碼上線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nn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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