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就不能反悔了！ 一些見人下菜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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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就不能反悔了！ 一些見人下菜碟……
一些見人下菜碟的官員, 見今日陛下竟然這般擡舉蕭世子，隱在人群裏的眸子又掃了眼立在殿前，臉色蒼白、滿臉疲態的黎扶寧, 心中自然有了決斷。
心中可悲可泣，這黎大人明擺著梅開二度，又成了殿下的下堂棄夫！！
而這蕭世子後來者居上, 竟一躍成了殿下的心頭寵。
滿朝文武，不管是與黎相交好的官員, 還是陳太師的黨羽、或是鎮北王的部下。
明面上雖都裝作一副不在意模樣，但心中也不禁紛紛惋惜。
縱是自幼飽讀詩書、學富五車，又怎樣？
縱使深得陛下喜愛、群臣敬服又怎樣？
若是殿下棄了、倦了, 那他便一點法子也沒有！
只得被灰溜溜的趕回京城, 給新人騰地！
眾人面色雖是波瀾不驚, 但心中卻早以各懷鬼胎, 紛紛有了決斷。
“陛下說的是, 這蕭世子年紀與殿下相仿，二人自幼又一同長大，一塊走南闖北，關系本就親近，現下又一同遠赴前線，與太女並肩作戰，實在是年輕有為啊, 頗有鎮北王年輕時的風骨啊！”
一身著墨綠色小官突然從殿後側列出來，手足笏板舉得與額頭齊平，兩只綠豆大的眼睛從板子後面探了出來，滿臉堆笑，一臉諂媚樣的向宋洛書拍著馬屁。
只可惜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宋洛書雖明面上誇了蕭臨一番，但他心中最中意女婿人選從未變過。
現下這樣誇蕭臨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待到自己哄得黎家小子乖乖從京中回邊關去了，自家女兒交代給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誰能想到這朝中竟還真有不長眼的草包!
雖是心中恨不得將他罵個狗血淋頭，但現下為了這個任務能圓滿完成，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反而還得褒獎他一番。
想到這宋洛書嘴角扯了扯，終於不情願的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標準皇室禦用笑臉：“愛卿說的好，深得朕心！”
“朕重重有賞！”聲音磅礴雄厚，懸在大殿上久久不散，聲音大的恨不得直接灌進每個朝臣的耳中。
宋洛書目光再次掠過大殿最後那團身著綠色的官員，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暗忖：待大事落定，他必將這些諂媚逢迎之徒逐出朝堂，貶作八品微末小吏，一個都別來礙他的眼！
那小官感激涕零，趕忙匍匐在地重扣了兩個響頭，語氣恭敬虔誠，還微微帶些興奮地哭腔：“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盡！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麽多年了，終於讓他逮著個機會，在陛下面前露了把臉。
他心中雀躍非常，若不是不合禮數，恨不得現下就沖到朱雀大街上去搖著旗幟吶喊，他老趙家出息了，這麽多年終於在殿前說上話了！
這下好了，他得了陛下的青睞，以後仕途有望了！
殊不知，他這一腳，正正踩在了逆鱗之上。
雖說宋洛書與宋幼寧父女二人在政見上大相徑庭，平日行事風格更是南轅北轍，但骨子裏卻有一個秉性如出一轍、分毫不差——那便是二人皆極為護短。
眼見一人得了好處，朝中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迅速摸清了朝中的局勢和宋洛書的態度，紛紛對蕭臨讚不絕口，甚至將積壓多年的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都給翻了出來。
明明就是幾年前的一次梧州剿匪行動，匪首加上小弟一共才二十餘人。
那群馬屁精恨不得將蕭臨誇得是戰神下凡、孫武轉世......連帶著蕭臨和宋幼寧在京中廝混時的幾位狐朋狗友，也連帶著一起雞犬什天了。
宋洛書冷眼瞧著眼前這群人唾沫橫飛的模樣，心中只餘一片無奈。
這幼寧說得不錯，這滿朝官員，多的是倚仗世家舊制蔭庇才得了官身。
他們屍位素餐，胸無點墨，終日只知阿諛奉承、見風使舵，於國於民毫無裨益。
是了，這般腐朽積弊，確該不能徐徐途之，只能快刀斬亂麻，好生革除清理一番。
雖說黎扶寧對於這種諂媚、奉承的話一向都是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可笑至極。
前些年有個小官，頭一次上朝，不懂朝堂的規矩，也不知道如何站隊。
幹脆就將朝上重臣都一一誇了通，甚至連皇上旁邊的郭公公都沒放過。
這諂媚之話輪了一遍，說道他時，這小官沒個輕重，竟當著陳太師和鎮北王的面，說他前途不可限量，遲早有一天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超越父親，繼內閣首輔。
他只記得當時此話一出，大殿安靜了許久，四下皆鴉雀無聲。
就連一向仁德、不喜朝臣過於禮節的陛下，臉色都變了變。
而他也只是一笑而過，從未將此時放在心上過。
而今日他居然將這群諂諛取容的狗腿子的話，給聽進心裏去了！竟然還開始庸人自擾？
他越聽這些人誇蕭臨，心中便越發慌亂。
他這才走多久的功夫？她竟和蕭臨關系如此之好了？
索性是之前自己擋在他兩身邊，礙了他兩的眼了唄？
才短短半月，竟已好到讓鎮北王替她傳話了？
而自己這半月不僅風餐露宿、夜不能寐，一閉眼，那晚與她爭執的場面便止不住地浮在他的眼前，反覆提醒他。
黎扶寧心中越想越氣，臉色越發陰沈。
原先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氣息開始紊亂，嚴肅莊嚴官服下的身體此刻微微發顫、拘著笏子手心也越發用力，白皙指尖被擠壓的微微泛白。
宋洛書餘光朝黎扶寧撇去，見他埋著個腦袋站在行列中一言不發，而周遭陰沈一片，便知道此事有戲！
“咳咳咳”
他壓了壓嗓子，盡量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愧意。
但畢竟是是自己女兒，他也沒有辦法，只得按照計劃繼續說道：“朕也覺得蕭臨這孩子不錯，雖是皮了些，但人是好的，對皇太女也是極好的......”
“之前朕對他頗有微辭，覺得這孩子老帶著太女，成日青樓賭坊四處亂竄沒個正形，不喜他與太女來往，如今看到二人並肩作戰、共同商議家國大事，反倒覺得是朕之前看走了眼......”
見時機還未到，他堂而皇之的又加了把火。
他視線故意避開黎扶寧的方向，往大殿中央看去，去對上了黎相探究的眼神，宋洛書眼神快速閃躲。
臉色渲出一抹薄紅，心中暗忖，他保證......等此事結束後，宋幼寧回京後，他定下旨強制要求那小鬼頭去黎府登門認錯！
此番話一出，猶如水中驚雷，在朝堂炸開了鍋。
埋在笏子身後的黎扶寧也楞住了，他從那塊板子“嗖”的一聲探出頭來，眸光如黑夜裏的幽火，瞬間亮起，幽亮幽亮的眸子裏忽然染上了抹驚慌，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此前在馬上疾馳，言之鑿鑿的誓言，隨著陛下方才的那記重錘，一瞬間，碎了個四分五裂。
心中的不滿、委屈全被此刻的驚慌、無措替代。
他楞楞站在原地，唇瓣微張，想要提步向陛下解釋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能說些什麽？
說他與殿下大吵了一架，自己氣急敗壞的跑回京來？還是向著朝臣眾人解釋，說殿下和蕭臨之間絕無男女之情？
他有什麽資格說呢？他有什麽身份說呢？
他只不過是一個若有若無、她從始至終未曾承認過的前任帝夫備選罷了......
想到這，原本向前邁了兩步的步子又往後退了退，再次低垂著個腦袋，往手中的笏子裏縮了縮。
想要試圖用它遮住自己煞白的臉色和其餘人對他擲來的憐憫目光，仿佛一只被主人丟棄在原地卻又不知如何自處的可憐小獸。
看到一向清冷孤傲的黎扶寧此番卻如此頹敗，宋洛書心中雖稍有不忍。
但這畢竟是自家女兒交代的差事，若他此番手下留情了，那等她回來以後，少不得大鬧他的養心殿......
而且這是他們小兩口之間的事，他也不好過多幹預，只得如信裏寫的那般照辦。
眼見此番氛圍也暈染的差不多了，效果也都達到了，若是再進行下去......
宋洛書擡眸輕輕瞄了眼殿前第一排的黎相。
一向慈眉善目，對他畢恭畢敬的黎老頭兒，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的盯著他，一向舒展平滑的蒼白眉毛現下揪成了一團，像是兩團被貓爪子扯爛的毛線球。
他雖是一言未發，但他與他多年的情誼，也能看出來，現下定是勃然大怒。
在朝堂上一言不發，也只是為了給他留點顏面。
“此番太女的事就先到這吧，容她回來再作決斷也不遲，眾愛卿還有何時齊奏？”
宋洛書幹脆直接掐斷了這事的話頭，將話題拐至別處，眾人見沒了諂媚快速立功的機會，也都紛紛隱入隊列中當起了透明人。
到了議政環節，黎扶寧腦中浮起昨晚景文稟報的要事。
他雖是心中情緒如熱浪翻滾，但最終也比不得民生要緊，他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將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部強壓於心底。
從遮擋的笏子中探出頭來，嘴角強顏歡笑，故作從容：“啟稟，陛下，臣雖已調任太女太傅，但吏部尚書一職尚無合適人選，諸事尚未交割完畢……”
“故此，近期吏部重大事務仍由臣暫為處理，昨日下屬稟報，說京城中有商戶暗中大量收購木材與石料，數目驚人。”
“臣不敢擅專，伏請陛下聖裁，是否需徹查此事？”眼神從剛開始的躲閃直至平靜。
“收購木材與石料？”
宋洛書輕聲重覆，若只是尋常買賣，吏部斷不會過問。
可此事既驚動吏部，又由扶寧親自上奏，定然非同小可。黎扶寧素來心細如發，若非掌握了某些蛛絲馬跡，絕不會在朝堂之上鄭重提請。
宋洛書眉頭微蹙，沈聲道：“此事便交由黎卿查辦，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黎扶寧躬身順應。
“還有，吏部尚書一職，幹系重大，關乎國本。朕目下尚未尋得足以托付的合適人選，便仍由黎卿暫代此職，待日後……朕尋到了其他人，再由其替之”
“臣有稟……”黎扶寧稟報結束後，朝中眾人也紛紛投入其中，一時之間，時間如同出了弓的箭矢般疾馳。
直至退朝的鐘聲響起。
百官依序魚貫而出。黎扶寧領了旨意，心下已有計較，隨著人流步出大殿，徑直往殿外走去了。
而此時，宋幼寧正立於邊境的一個小砂堆上，遠眺北方。
她慢慢擡起手，指尖於漫天黃沙虛空中輕輕勾勒出一個“黎”字，唇角微揚，眸中盡是勢在必得之色。
“本宮早就問過你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和天下，本宮都要……”
“——當時你答應本宮了”
“那你就不能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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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可悲可泣，這黎大人明擺著梅開二度，又成了殿下的下堂棄夫！！
而這蕭世子後來者居上, 竟一躍成了殿下的心頭寵。
滿朝文武，不管是與黎相交好的官員, 還是陳太師的黨羽、或是鎮北王的部下。
明面上雖都裝作一副不在意模樣，但心中也不禁紛紛惋惜。
縱是自幼飽讀詩書、學富五車，又怎樣？
縱使深得陛下喜愛、群臣敬服又怎樣？
若是殿下棄了、倦了, 那他便一點法子也沒有！
只得被灰溜溜的趕回京城, 給新人騰地！
眾人面色雖是波瀾不驚, 但心中卻早以各懷鬼胎, 紛紛有了決斷。
“陛下說的是, 這蕭世子年紀與殿下相仿，二人自幼又一同長大，一塊走南闖北，關系本就親近，現下又一同遠赴前線，與太女並肩作戰，實在是年輕有為啊, 頗有鎮北王年輕時的風骨啊！”
一身著墨綠色小官突然從殿後側列出來，手足笏板舉得與額頭齊平，兩只綠豆大的眼睛從板子後面探了出來，滿臉堆笑，一臉諂媚樣的向宋洛書拍著馬屁。
只可惜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宋洛書雖明面上誇了蕭臨一番，但他心中最中意女婿人選從未變過。
現下這樣誇蕭臨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待到自己哄得黎家小子乖乖從京中回邊關去了，自家女兒交代給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誰能想到這朝中竟還真有不長眼的草包!
雖是心中恨不得將他罵個狗血淋頭，但現下為了這個任務能圓滿完成，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反而還得褒獎他一番。
想到這宋洛書嘴角扯了扯，終於不情願的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標準皇室禦用笑臉：“愛卿說的好，深得朕心！”
“朕重重有賞！”聲音磅礴雄厚，懸在大殿上久久不散，聲音大的恨不得直接灌進每個朝臣的耳中。
宋洛書目光再次掠過大殿最後那團身著綠色的官員，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暗忖：待大事落定，他必將這些諂媚逢迎之徒逐出朝堂，貶作八品微末小吏，一個都別來礙他的眼！
那小官感激涕零，趕忙匍匐在地重扣了兩個響頭，語氣恭敬虔誠，還微微帶些興奮地哭腔：“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盡！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麽多年了，終於讓他逮著個機會，在陛下面前露了把臉。
他心中雀躍非常，若不是不合禮數，恨不得現下就沖到朱雀大街上去搖著旗幟吶喊，他老趙家出息了，這麽多年終於在殿前說上話了！
這下好了，他得了陛下的青睞，以後仕途有望了！
殊不知，他這一腳，正正踩在了逆鱗之上。
雖說宋洛書與宋幼寧父女二人在政見上大相徑庭，平日行事風格更是南轅北轍，但骨子裏卻有一個秉性如出一轍、分毫不差——那便是二人皆極為護短。
眼見一人得了好處，朝中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迅速摸清了朝中的局勢和宋洛書的態度，紛紛對蕭臨讚不絕口，甚至將積壓多年的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都給翻了出來。
明明就是幾年前的一次梧州剿匪行動，匪首加上小弟一共才二十餘人。
那群馬屁精恨不得將蕭臨誇得是戰神下凡、孫武轉世......連帶著蕭臨和宋幼寧在京中廝混時的幾位狐朋狗友，也連帶著一起雞犬什天了。
宋洛書冷眼瞧著眼前這群人唾沫橫飛的模樣，心中只餘一片無奈。
這幼寧說得不錯，這滿朝官員，多的是倚仗世家舊制蔭庇才得了官身。
他們屍位素餐，胸無點墨，終日只知阿諛奉承、見風使舵，於國於民毫無裨益。
是了，這般腐朽積弊，確該不能徐徐途之，只能快刀斬亂麻，好生革除清理一番。
雖說黎扶寧對於這種諂媚、奉承的話一向都是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可笑至極。
前些年有個小官，頭一次上朝，不懂朝堂的規矩，也不知道如何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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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諂媚之話輪了一遍，說道他時，這小官沒個輕重，竟當著陳太師和鎮北王的面，說他前途不可限量，遲早有一天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超越父親，繼內閣首輔。
他只記得當時此話一出，大殿安靜了許久，四下皆鴉雀無聲。
就連一向仁德、不喜朝臣過於禮節的陛下，臉色都變了變。
而他也只是一笑而過，從未將此時放在心上過。
而今日他居然將這群諂諛取容的狗腿子的話，給聽進心裏去了！竟然還開始庸人自擾？
他越聽這些人誇蕭臨，心中便越發慌亂。
他這才走多久的功夫？她竟和蕭臨關系如此之好了？
索性是之前自己擋在他兩身邊，礙了他兩的眼了唄？
才短短半月，竟已好到讓鎮北王替她傳話了？
而自己這半月不僅風餐露宿、夜不能寐，一閉眼，那晚與她爭執的場面便止不住地浮在他的眼前，反覆提醒他。
黎扶寧心中越想越氣，臉色越發陰沈。
原先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氣息開始紊亂，嚴肅莊嚴官服下的身體此刻微微發顫、拘著笏子手心也越發用力，白皙指尖被擠壓的微微泛白。
宋洛書餘光朝黎扶寧撇去，見他埋著個腦袋站在行列中一言不發，而周遭陰沈一片，便知道此事有戲！
“咳咳咳”
他壓了壓嗓子，盡量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愧意。
但畢竟是是自己女兒，他也沒有辦法，只得按照計劃繼續說道：“朕也覺得蕭臨這孩子不錯，雖是皮了些，但人是好的，對皇太女也是極好的......”
“之前朕對他頗有微辭，覺得這孩子老帶著太女，成日青樓賭坊四處亂竄沒個正形，不喜他與太女來往，如今看到二人並肩作戰、共同商議家國大事，反倒覺得是朕之前看走了眼......”
見時機還未到，他堂而皇之的又加了把火。
他視線故意避開黎扶寧的方向，往大殿中央看去，去對上了黎相探究的眼神，宋洛書眼神快速閃躲。
臉色渲出一抹薄紅，心中暗忖，他保證......等此事結束後，宋幼寧回京後，他定下旨強制要求那小鬼頭去黎府登門認錯！
此番話一出，猶如水中驚雷，在朝堂炸開了鍋。
埋在笏子身後的黎扶寧也楞住了，他從那塊板子“嗖”的一聲探出頭來，眸光如黑夜裏的幽火，瞬間亮起，幽亮幽亮的眸子裏忽然染上了抹驚慌，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此前在馬上疾馳，言之鑿鑿的誓言，隨著陛下方才的那記重錘，一瞬間，碎了個四分五裂。
心中的不滿、委屈全被此刻的驚慌、無措替代。
他楞楞站在原地，唇瓣微張，想要提步向陛下解釋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能說些什麽？
說他與殿下大吵了一架，自己氣急敗壞的跑回京來？還是向著朝臣眾人解釋，說殿下和蕭臨之間絕無男女之情？
他有什麽資格說呢？他有什麽身份說呢？
他只不過是一個若有若無、她從始至終未曾承認過的前任帝夫備選罷了......
想到這，原本向前邁了兩步的步子又往後退了退，再次低垂著個腦袋，往手中的笏子裏縮了縮。
想要試圖用它遮住自己煞白的臉色和其餘人對他擲來的憐憫目光，仿佛一只被主人丟棄在原地卻又不知如何自處的可憐小獸。
看到一向清冷孤傲的黎扶寧此番卻如此頹敗，宋洛書心中雖稍有不忍。
但這畢竟是自家女兒交代的差事，若他此番手下留情了，那等她回來以後，少不得大鬧他的養心殿......
而且這是他們小兩口之間的事，他也不好過多幹預，只得如信裏寫的那般照辦。
眼見此番氛圍也暈染的差不多了，效果也都達到了，若是再進行下去......
宋洛書擡眸輕輕瞄了眼殿前第一排的黎相。
一向慈眉善目，對他畢恭畢敬的黎老頭兒，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的盯著他，一向舒展平滑的蒼白眉毛現下揪成了一團，像是兩團被貓爪子扯爛的毛線球。
他雖是一言未發，但他與他多年的情誼，也能看出來，現下定是勃然大怒。
在朝堂上一言不發，也只是為了給他留點顏面。
“此番太女的事就先到這吧，容她回來再作決斷也不遲，眾愛卿還有何時齊奏？”
宋洛書幹脆直接掐斷了這事的話頭，將話題拐至別處，眾人見沒了諂媚快速立功的機會，也都紛紛隱入隊列中當起了透明人。
到了議政環節，黎扶寧腦中浮起昨晚景文稟報的要事。
他雖是心中情緒如熱浪翻滾，但最終也比不得民生要緊，他深吸兩口氣，強迫自己將心中的負面情緒全部強壓於心底。
從遮擋的笏子中探出頭來，嘴角強顏歡笑，故作從容：“啟稟，陛下，臣雖已調任太女太傅，但吏部尚書一職尚無合適人選，諸事尚未交割完畢……”
“故此，近期吏部重大事務仍由臣暫為處理，昨日下屬稟報，說京城中有商戶暗中大量收購木材與石料，數目驚人。”
“臣不敢擅專，伏請陛下聖裁，是否需徹查此事？”眼神從剛開始的躲閃直至平靜。
“收購木材與石料？”
宋洛書輕聲重覆，若只是尋常買賣，吏部斷不會過問。
可此事既驚動吏部，又由扶寧親自上奏，定然非同小可。黎扶寧素來心細如發，若非掌握了某些蛛絲馬跡，絕不會在朝堂之上鄭重提請。
宋洛書眉頭微蹙，沈聲道：“此事便交由黎卿查辦，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黎扶寧躬身順應。
“還有，吏部尚書一職，幹系重大，關乎國本。朕目下尚未尋得足以托付的合適人選，便仍由黎卿暫代此職，待日後……朕尋到了其他人，再由其替之”
“臣有稟……”黎扶寧稟報結束後，朝中眾人也紛紛投入其中，一時之間，時間如同出了弓的箭矢般疾馳。
直至退朝的鐘聲響起。
百官依序魚貫而出。黎扶寧領了旨意，心下已有計較，隨著人流步出大殿，徑直往殿外走去了。
而此時，宋幼寧正立於邊境的一個小砂堆上，遠眺北方。
她慢慢擡起手，指尖於漫天黃沙虛空中輕輕勾勒出一個“黎”字，唇角微揚，眸中盡是勢在必得之色。
“本宮早就問過你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和天下，本宮都要……”
“——當時你答應本宮了”
“那你就不能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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