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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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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夜來臨,黑鴉振翅飛。”

“七日亡魂鳥共生,黑鴉標記顯。”

……

門外的東西刺啦刺啦地撓著門板,叫人不適地唱著童謠。那影子大力拖著謝知衍,江祈無法坐視不管,箭步上前拽住謝知衍的手。

謝知衍整個身子被前後兩股力量拉扯,疼痛難忍的聲音從緊咬的唇裏溢出。影子順著他的胳膊向上攀延,江祈被這股力拽得向前撲了一步。

“松手。”謝知衍隱忍著說。

江祈不管不顧不撒手,掌心生出一層薄汗。謝知衍咬著牙,問那東西,“你聽得懂我說話對嗎?”

那東西發出駭人的低吟。江祈用盡力氣撐著,系統面板的光亮為她提供了微弱的視野。她看見謝知衍正從身上拿著什麽,然後用說話的方式來分散影子的註意。

“你叫小婧對嗎?”

影子竟真的頓了下,撓門聲跟著停頓,然後重新攻擊起來,想要捂住謝知衍的嘴。

江祈反應很快,這是老板擦木雕時念的名字,“小婧,你是這家民宿老板的女兒?你爸爸他很想你。”

謝知衍單手費勁地剝著糖紙。這是一包桂花糖,但氣味遠比普通的糖大得多,膩人的甜味從中飄出來。黑色的影子亦或者是門外的東西聞到這股味道後徹底松下勁兒,轉而向味道的來源上摸索。

漆黑的觸手環繞在謝知衍身上,謝知衍的雙手得到解放,剝開這顆桂花糖放在了影子托起的手上。

門外的東西停止了歌唱和動作,影子小心翼翼地捧著桂花糖,像萬聖節得了便宜的搗蛋鬼,咯咯咯地笑著從門縫中退去。窗外的烏鴉跟隨著離開。

【我嘞個豆,桂花糖居然是這麽用的。】

【以前有新人主播吃了,說味道只是甜膩過頭的糖,不過能恢覆san值。】

【這裏之前團滅了很多新人,希望主播能走遠點,畢竟他是真的好看,我先點個關註。】

【隔壁直播間那個也活下來了,跟著這邊的攻勢一起退了。】

謝知衍一下子卸了力,喘息著緩和自己,他看著衛生間的方向。江祈已經沖了過去,撞開了本就不結實的門。

莫永倒在地上昏迷。

“他怎麽樣?”謝知衍的喉嚨幹得有些發啞。

江祈拖著系統面板在莫永身上打量一番,然後做了些應急處理,“耳朵受損出血,別的沒問題。”

謝知衍搭了把手,把莫永擡到床上。江祈渾身都要散架,直接滑坐在地上,被謝知衍拉了一把,“你剛剛是怎麽想到用糖的?”

“因為村民啊。”

謝知衍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江祈腦子還有些混亂,“嗯?”

“他們懼怕天黑,卻會在將要天黑的時候去一個地方。”謝知衍說,“所以我就猜,糖可能有保命的作用,再不濟也會對詛咒有制約。”

謝知衍弄了杯水來,輕聲道:“今晚得辛苦你,和我輪流守夜,你先睡。”

江祈闔上眼,“好。”

*

烏鴉叼著這塊桂花糖從民宿飛往海邊。

燈塔下,海浪拍打著石頭堆砌的岸,海面映照著夜的深沈,風吹拂著黑色的鬥篷,守燈人站在岸邊,拿著一盞明亮的燈,好似要照徹黑夜。

烏鴉飛過她身邊的鴉群,扇扇翅膀,停在她的肩上。

守燈人默默解開染血的繃帶,裏面空無一物,好似她只是繃帶和鬥篷構成的空殼。她伸出這只看不見的手,取下那塊糖,放入自己口中。

桂花糖在溫熱的口腔裏化開,甜膩的味道讓尋常人難以下咽,可守燈人吞了下去,然後獎勵似地摸了摸那只烏鴉,“乖孩子。”

烏鴉高興地揚起頭,守燈人這才回眸,看向這裏的另一個人,“結局發展的方向暫且沒有變化,能讓您來這裏,是上面有什麽指示麽?”

青年帶著個鬼面,猶如一襲黑色融在夜裏。他靠在燈塔下,把玩著金色的天平,天平的兩端空無一物,指尖放上去點一點,天平的兩端便搖搖晃晃起來。

守燈人莫名覺得青年心情變好了,聽他慵懶的聲音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鴉群感受到守燈人不滿的情緒,集體兇狠地盯著青年。而他理都沒理,繼續擺弄著面前的天平。

守燈人揮揮手,肩上的烏鴉飛回了它該去的地方。

場面寂了許久,青年突然發話:“不用管我,我就太無聊了,隨便看看,做你的本職工作就行。”

天平漸漸恢覆了平衡,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勾唇笑了笑,“對了,我可以指定你詛咒的對象嗎?”

*

謝知衍閉眼休息到差不多,就把江祈叫去睡,換他來守夜。

系統面板微微照亮桌面,謝知衍望向鬧鐘,秒針不停地向前推動,牽動分針。

表達的結果只有一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並沒有黑鴉標記。

【時間動了,我操,主播今晚被詛咒了。】

【為什麽被詛咒了沒印記?】

【之前有人推過,印記產生的時候開始計算詛咒時間,這裏只是被詛咒了,而天亮被算作詛咒的第一天。】

【說再多有什麽用,瞧著吧,這個新人得意不了多久就要求饒了。】

謝知衍若有所思。

左下方的觀眾人數直線下降,他應該沒有做什麽趕客的舉措,問題應該出在這個副本本身上。

謝知衍在腦內整理了一遍現有的線索。

七日,童謠,任務,拿著燈能夠驅使烏鴉的神秘人,時間以及普通的桂花糖,它們像散亂分布的點,缺少一根能將他們串起來的線。

天空的底部翻上魚肚白,謝知衍看了眼手上的黑鴉標記,拿起桌上的紙筆,關好房門,接著站在了樓梯口。

“小婧。小婧。”

老板一如既往機械地重覆,擦拭著懷裏的烏鴉木雕,嘴裏念叨著。待謝知衍走過去,他又會收起木雕,連每次微笑的角度都是同樣的,“客人,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謝知衍懶得證明,這次直接端著早飯坐在臺前。老板瞪了他一眼,指著餐桌,好聲好氣道:“客人,用餐的地點在那邊。”

謝知衍用筷子戳了戳包子,天天吃他有點膩了,“老板,我們來聊聊天。”

“客人,用餐的地點在那邊。”

老板像是設定好的程序,單調又覆雜。謝知衍再問,“現在是幾月幾號?”

“5月19日。”

七日詛咒的第一天。

謝知衍斂眸,明天他會失去聽覺,他必須知道這裏的NPC能否通過紙筆交流。如果不能,他必須要盡可能掌握更多的線索。

他試著在紙上寫下同樣的問題,然後擺在老板面前給他看。

“5月19日。”

謝知衍把紙拿了回來,然後在後面添加了一句話,把紙筆一塊遞給了老板。

片刻後,老板將紙筆還了回來。

上面是謝知衍飄逸的黑色字跡。

——現在是幾月幾號。

下面是老板歪歪扭扭拼湊的字跡,深紅色的帶著點異味的“5月19日”。

謝知衍不動聲色地放在一旁,繼續同老板套話。他隔空點了點木雕,老板就朝他露出了不善的目光。

他視而不見,“她叫小婧對嗎?”

老板兇狠地瞪著他,謝知衍隱隱約約聽見兩股聲音,一股烏鴉般的嗓音在喊他的名字,來自他心底。另一股較之稍稍尖銳的嗓音,在叫小婧,來自那個木雕。

謝知衍覷了那木雕一眼,繼續刺激老板,“我昨晚看見她了,你那個被詛咒的女兒。”

老板轉身抄起菜刀,朝謝知衍砍去。謝知衍飛速地閃躲,菜刀劈在了前臺上,刀刃入木。

攻擊又起,一刀接著一刀,謝知衍從容地閃避,心裏盤算著問法,甚至還有精力用餘光盯著那個栩栩如生的木雕。

不,現在已經說不上木雕了。

應該是偽裝成木雕的烏鴉,它飛到了大廳懸掛的燈上,自上而下睥睨著他。

謝知衍莫名想起那個夢,而後一笑,“它真的是你女兒嗎?”

老板暴怒,抄著菜刀直直沖向謝知衍,怒吼著,又像是自責,加倍的情緒覆雜地揉在一起,變成了沈默,變成了要為女兒掃清一切威脅的刀刃。

哪怕,這只烏鴉只是個冒牌貨。

謝知衍覺得還挺奇妙的,他在一個驚險的副本裏,從一個NPC眼中看到了愧疚。他接著嘗試引誘老板開口,“你想救她?”

老板有一瞬的猶豫,煩人的烏鴉突然開始叫喊,想要擾亂心神。

“我當然想救她!早就沒機會了!”

玻璃杯被老板用力砸了過來,謝知衍向旁翻滾,杯子砸到墻上碎片飛濺,劃破謝知衍的臉,頭頂的烏鴉小人得志,咯咯咯地笑起來。

“你很吵。”

謝知衍的思緒被迫打斷,有些不爽。他隨意抹了抹臉上的血痕,從身側的餐桌上順了把水果刀,並將其擲向吊燈。

動作幹脆,鋒利的刀刃隔斷了繩索。

烏鴉被逼飛走,重物砸下來,為他贏得了喘息的機會。

謝知衍心裏低聲唱起童謠,到最後一句,“你可記得我”時,印象裏,小婧重覆了七遍。

老板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謝知衍有一瞬地分神,停滯在原地。

他先是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手,然後擡眸,眼睜睜看著老板抄刀劈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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