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一百……

關燈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首發(一百……

夫婦倆離泰山郡以前, 賀都給他們說了一個消息,梁獻卓再次受命失敗後,還為朝廷統轄的地方州郡紛紛興起了行西王母籌。

伏嫽和魏琨一路從東海郡的開陽城過來, 也見識過行西王母籌,在貧窮百姓中流傳尚不算可怕, 但地方豪強也參與了。

這已然不是普通的鬼神祭,能蜿蜒的到處都是, 便不能僅僅用祭拜鬼神來當說辭了,這是那些百姓和豪強對朝廷信仰的坍塌, 他們不再信賴朝廷, 才會尋求鬼神的庇護。

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

如今天下有七州為魏琨所據, 這七州本就脫離了朝廷, 歸屬於魏琨夫婦,朝廷對他們的影響甚小,域內有行西王母籌的苗頭也被他們給掐滅了。

但司隸、朔方、涼州、益州等地還是朝廷的轄地, 只恐亂成一片。

正如賀都所料,今下是魏琨集結所有兵力攻司隸的好時機,若魏琨錯過, 等那些地方亂起來, 各個造反勢力層出不窮, 就難收拾了。

所以當務之急,魏琨要入主長安, 不相信舊的朝廷沒事, 重新建立新的朝廷和秩序, 確立正統帝位,這樣就能威懾住那些想借機作亂的人,使得地方百姓重新依靠新朝。

夫婦兩人沒有在泰山郡逗留太久, 清點了人馬,正好將閭也將平園君翟妙真綁過來了。

魏琨是個男人,不方便料理此事,所以還是伏嫽出面。

將閭不會說話,趕去虹縣找到翟妙,只說賀都生病了,他遵照主人吩咐要抓翟妙去見賀都。

翟妙不識將閭,原當遇到劫匪,現下世道混亂,小小虹縣是她安身立命的封地,這幾年中原戰亂不斷,她為了保全自身,也獻出不少財物,才換的清凈,陡然被劫走,她連死法都想好了,未料將閭說的竟是真的,賀都生了重病。

伏嫽臨時在茶室見了翟妙。

“當初在長安,平園君在長公主的唆使下犯了大錯,阿郎手握先帝虎符,調上林苑兵馬入長安扭轉了局勢,原本遵照先帝的意思,平園君早死在長安城內。”

翟妙笑著點頭,“多虧了夫人多智,將妾救下。”

伏嫽搖頭道,“平園君與我僅有幾面之緣,況且當年我被宮女引去天祿閣,撞見了先帝殺趙王,雖說這是長公主的計謀,但我想,平園君也不是不知情,平園君有情有義,視長公主為母,但和我卻不能說是朋友,我怎會救你呢?”

她時間不多了,不能和翟妙再扯家常,只能替賀都多爭取。

“救你的人是賀都。”

翟妙瞳孔震了震。

伏嫽道,“阿郎入宮前,賀都求到我面前,願奉我和阿郎為主,只求保平園君平安無恙。”

翟妙眼眶紅起來,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伏嫽極輕微的說道,“這些年南征北戰,賀都耗盡心力,早已回報了我們,如今賀都病體沈屙,需要人在身邊照顧,若平園君答應替我們照料他,待天下大定,我和阿郎絕不虧待平園君。”

翟妙流出淚,良晌點頭,“只要他不嫌棄。”

伏嫽匆忙起身,與她告辭,便要出茶室,隨魏琨出發。

翟妙叫住她,“妾……可以帶他回虹縣嗎?”

伏嫽回過頭,溫聲道,“當然可以,他只要在你身邊就好。”

翟妙臉一燙,再回神,伏嫽已經走出去了。

——

自梁獻卓殺了方士後,行西王母籌在各地愈演愈烈,僅僅月餘,就傳到了長安,起初流行在長安的普通百姓中,後來又逐漸往上傳,長安遍地權貴,又在權貴中傳開了。

長安有宵禁,百姓再鬧,也不敢不顧律法,但權貴就不同了,律法束縛不了他們,雖不會在街道上游行嚎叫,但是每至天黑夜明,必能見那些權貴在自家院中唱唱跳跳,再後來已不滿足於在自己家中,而是成群結隊的像鬼魅般游走在閭巷內。

宵禁後有專門的衛戍隊會當街巡邏,衛戍隊最高的中尉大都是從皇帝身邊的郎官挑出來擔任的,這些郎官本就是權貴子弟,看見家中長輩游巷,只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衛戍隊原是從北軍中分撥出來的,這些人和原先的北軍本就熟悉,他們夜間巡邏,看見這些游街耳濡目染,漸漸的,也會迷信起行西王母籌,夜晚最常見到的情形就是街頭流竄著許多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人人手中持詔籌,披發赤足,形同魑魅魍魎,衛戍隊巡邏不再是巡邏,而是與這些人混成一團。

長安的街頭巷尾堪稱群魔亂舞。

直到這風氣蜿蜒至軍中。

彼時軍情緊急,魏琨的大軍分三路攻長安,梁獻卓召集長安所有兵將,欲分派幾路人馬出長安迎敵。

梁獻卓親自入軍中巡視,發現北軍中的那些士兵大都提不起精氣神,甚至連領兵的都尉都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幾乎是士氣全無。

梁獻卓回宮以後發了怒,責令他提拔的將領務必在一個月以內整肅軍容軍紀,全力迎敵。

隔日早朝,有大臣上奏疏,長安危急,懇請梁獻卓調五原郡張元固和涼州牧楊壽回長安禦敵,梁獻卓提拔的新將才剛從中原吃了敗仗回來,不足以和魏琨抗衡,如今朝堂中唯有這兩人還可以抵擋的住魏琨進攻。

然而梁獻卓駁了大臣的奏疏。

致使群臣嘆息梁獻卓剛愎自用,愈加對之後的戰局感到悲觀。

他們不知道的是,梁獻卓早在收到軍情以後,就發密令給了張元固和楊壽,但都石沈大海。

這兩人是打算裝死到底,絕不參與長安的戰事。

如果是在一年以前,他還能夠下詔令,動用長安的軍隊去收覆五原郡和涼州,將張元固和楊壽捉回長安,以叛賊的身份論處。

可現在,他已經不行了,長安的士兵不可以再分派出去打這兩地,他們要集中到一起,替他對抗魏琨。

所以寧願被朝臣以為他是剛愎自用,也不能讓他們知曉,楊壽和張元固不再聽從皇帝的命令。

這虛偽的表象,他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下朝後,他依然回了天祿閣,徐節跟在他身後,小心服侍他躺下,他兩指摁著眉心,頭又開始疼起來。

徐節囁嚅著問要不要叫侍醫。

梁獻卓忽問他,“你覺得這些年朕有沒有做錯?”

徐節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怕說真話會惹他大怒,尋思要說假話哄住他。

梁獻卓擡手擺了擺。

徐節只得不說了,其實他想問問梁獻卓,是否後悔過,可他又想,現下問後不後悔又有什麽意義,事到如今,後悔只會徒添煩惱,不若一條路走到黑。

徐節悄悄退走,梁獻卓也閉目睡去。

睡夢裏都是淅淅瀝瀝的雪雨,他踉蹌著在雪地裏走了一路,一直走到摘星樓前,仰起頭,漫天雪花撲到他臉上,他睜著眼睛往樓臺,不再有紅衣女娘跳下去,雪地裏也沒有淒厲的血跡屍首。

地上有一串串的腳印,他一眼就看出是伏嫽的腳留下的,他尋著腳印來到墻頭,伏嫽坐在上面,笑盈盈的跳進魏琨懷抱中。

梁獻卓雙目猩紅的看著他們在面前親昵,只瞬間,他的妒恨便再難遏制。

“你並非是愛他,只是他的身份給了你便利,你愛的依然是我!”

她挽著魏琨的胳膊,歪頭咯咯笑問道,“他能給我什麽便利呢?”

一股荒唐之感襲入他的胸腔,天橫貴胄的身份比不過出身軍旅的泥腿子,他被那些豪族權貴蒙蔽了雙眼,在他們的欺騙下,無法實行自己的仁政,豪族權貴對魏琨不屑,讓魏琨過早的見識了這些貴族的醜惡嘴臉。

所以他被迫和貴族成為同盟,對抗天底下的百姓,而魏琨,成了百姓的再生父母。

他只是輸給了魏琨的身份,他只是沒有一早明白過來,如果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殺盡這些魚肉百姓的豪族,讓伏嫽後悔選的是魏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