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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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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首發(九)……

伏嫽嘴角一瞥, 她不想去,坐著牛車跟去驪山離宮,擺明了梁縈就是想羞辱她。

小黃門傳完話沒有立刻折返, 從馬上下來,並十分大方的將那匹馬讓給魏琨, 其意不言而喻,便是讓魏琨騎這匹馬去長公主府當值。

魏琨吩咐將閭先趕牛車回去, 他自行回城,往長公主府例行職責。

通往城裏的路開闊坦蕩, 他孤身一人站在官道上, 脊背直挺, 昂揚挺拔, 沒有父母親人,沒有同盟莫逆,多少年他都是這麽自己一個人走來的。

“小女君太畏勢了。”

伏嫽別過眼, 賀都的牛車不知何時靠近,冰天雪地裏,他手裏的便面還在扇風。

“您瞧主君擡頭挺胸, 可不像是去受委屈的。”

伏嫽唔了聲, 那是自然, 梁縈身邊那個受寵的褚松已經死了,才將目光再次投向魏琨, 無非是想讓魏琨臣服於她, 而自己這個礙眼的麻煩, 就是拿來出氣的。

賀都扇了兩下便面,實在太冷,也懶得維持風度, 將便面丟給了小童,沖伏嫽招手。

伏嫽湊近些就聽他說道,“陛下再怎麽樣,也是陛下。”

他說罷就沖伏嫽抱拳,嚷嚷著京兆太冷了,他呆不下去了,隨即沖伏嫽擠了擠眼睛,悄聲說要回舞陽去過冬,順便得寸進尺,找伏嫽借了將閭,說要等開春再回來,就不跟著他們過苦日子了,說罷便駕著牛車悠閑的離開了。

那小黃門揣著手,一直觀察著他們,見賀都帶著將閭離去,不免對伏嫽露出鄙夷的神色。

伏嫽全當瞧不見。

名士好故弄玄虛的毛病賀都都有,但賀都的話倒提醒伏嫽了,戾帝的名聲臭了不要緊,皇後流產對他是好事,失了掣肘,也借著這次機會將未央宮衛尉換成了自己人,說到底前世今生,具是不信大姊夫一家,他身居未央宮,只怕時刻擔憂性命安全,今時性命無憂,方能跟梁縈搏一搏。

戾帝再差勁,也能用白鹿皮從諸侯王手裏搜刮錢財,諸侯王畏懼帝王,那是帝王手中握著對他們生殺予奪的權力,上林苑中集結了整個京兆太半的兵力,梁縈縱使權勢滔天,也不能隨意差使這些衛士。

只有帝王手中的虎符才能調動,如今這虎符被戾帝秘密賜給了魏琨,鴻門宴一計不成,想動梁縈,得抓到梁縈大不敬的罪過。

古往今來,鏟除異己最好用的辦法就是要給對手扣上不正的名頭,這樣才能名正言順的蕩除黨羽。

讓魏琨去給梁縈當騶仆射,怕不是討好梁縈,而是有意安插魏琨到梁縈身邊吧。

所以驪山去一去又有何妨,說好的是一條船上的同夥,總得趟一趟渾水,先前魏琨陪她去找游俠,這次她陪同魏琨去驪山,這同夥才算坐實了。

“阿郎,既然長公主有令,我不敢不從,”伏嫽軟軟的支吾著話,烏瞳瞥過小黃門,一臉的無辜敬畏。

魏琨把趕牛的鞭子拋給小黃門,伸手接伏嫽下地,隨即抱著人上馬,轉而勞煩目瞪口呆的小黃門替他們把牛車先趕回魏家。

牛車上阿稚也殷勤的拉著小黃門上車,從兜裏摳摳搜搜的掏出一塊金餅給他,就當把這事給揭過了。

等小黃門想起來應該摔下鞭子,呸一口時,魏琨已騎著馬奔遠,只留一鼻子灰,他再想發作,卻總不能自己走回長公主府去,只能驅趕著牛車回城。

魏琨入城後先轉向市廛,用那匹馬租了輛軺車。

京兆內,貴族出行多愛乘坐軺車,長安街頭常見軺車馳騁。

可梁縈是要伏嫽坐牛車,坐軺車便是違抗梁縈的命令了。

但魏琨辦事,伏嫽還是放心的,舒坦坐著軺車,隨魏琨抵達長公主府。

長公主府前已有諸多貴族的馬車停駐,其中仆役見著他們,皆神情譏誚,間有竊竊私語,也不乏有意聲大,讓他們聽在耳朵裏。

“魏家那新收的門客帶著家中僅有的一個奴隸跑了,真成破落戶了。”

“眼看著就要沒前程了,誰也得跑,他若聰明些,現下就該把那伏家小女休棄了,巴結上長公主,未必不能翻身。”

看來這些貴族都清楚,梁縈看上了魏琨,都忙著推波助瀾,給魏琨出主意,休了她,去做長公主的裙下臣。

伏嫽瞅著魏琨,他仿佛耳朵聾了,根本聽不見這些建議,這些人還是太鼠目寸光,魏琨可不圖女人的裙擺,他圖的是這片王土,他巴不得戾帝和梁縈打起來。

軺車的門被推開了一點,說話聲才熄了,那些車馬的簾子掀了一角,都在悄悄的看熱鬧。

梁縈的車馬在當中,先前那個小黃門站在車馬前招手,他回長公主府倒是快的很,牛車他定然不敢驅來惹梁縈生氣,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魏琨還是不著急下來,這時候對車門裏的伏嫽低聲道,“我的印綬松了。”

伏嫽瞪著他,印綬松了自己系啊,跟她說什麽,難道還要她系不成?

魏琨那眼神還真是想讓她系印綬,她當即會意,這是要做給外面那些人看的。

須臾眾人便看見自那半開的門中伸出一雙素手,纖細蔥指在側蹲的魏琨腰間解了松掉的綬帶,再重新系了漂亮的結,隨即就想縮手。

然而被魏琨握住手,要牽下去,卻被掙脫,柔荑飛快躲進了車裏。

只要不瞎的,都得承認,伏家小女哪是魏琨的拖累,這簡直是他心尖上的命根子。

少年郎對自己鐘愛的女娘便是這般呵護備至,走到哪兒都想帶到哪兒,四處炫耀,分毫不在意這樣的舉動有多膈應人。

梁縈半瞇著眼,看膩了他們你儂我儂的做派,示意婢女放下車簾。

片刻魏琨跳下軺車,近梁縈的車馬,隔著車門,梁縈的婢女問話。

“魏都尉第一天上職,便罔顧長公主的命令,該當何罪?”

魏琨道,“長公主勿怪,昔日有潁川太守坐牛車出行,被斥有損國典,臣雖微末,亦是朝中臣,不敢違逆法度。 ”

說白了,騶仆射就是給長公主駕車的禦奴,這原是長公主府的屬官,是長公主的私臣,經皇帝這一指派,這私臣便不能算私臣了,皇帝和長公主,明面上還是皇帝大。

況且梁縈的封地就在潁川,怎會不知潁川太守因坐牛車一事而遭貶謫,梁縈若再因為這點事揪著不放,鬧到臺面上,也不好看。

半晌,便有方才的小黃門請他上去禦馬。

伏嫽坐著軺車跟在後面,回味著魏琨的應對,免不得感慨,魏琨可真是耳目通達,連潁川太守的那點錯事他都知道,其他州郡他勢必也了如指掌,與這樣的人為敵實在可怕,幸好她早早上了他的賊船。

從京兆出發去驪山,半日便到,這時已是寒冬,山中森木枯枝雕零,僅有松柏□□。

梁縈很喜愛驪山離宮,三不五時就會過來,或走馬游獵,或宴飲共樂,這裏是絕佳的玩樂之地。

當然,驪山離宮以溫湯聞名,皇親國戚都愛來泡泡,據聞這裏的溫湯尤其滋補女人肌膚,泡過後,容光煥發。

伏嫽上輩子做皇後的時候,也來泡過幾次,沒傳說的那麽神效,倒是泡過後晚間睡得安穩些。

車馬都停在離宮外頭,伏嫽是最後下來的,就見梁縈的婢女對魏琨表面恭敬,卻要魏琨將這些車馬都安排去別院,別院跟離宮隔了一些距離,這是有意支開魏琨。

這次跟著來驪山的多是一些貴婦和貴女,只要梁縈不會再對她動殺心,她都能應付,兩輩子下來,與這些嬌貴的女人們斡旋,雖算不上是她的拿手絕活,但也應當不在話下。

她一出來,其餘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瞄向她。

梁縈收回目光,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離宮,自有仆婢引她先去更衣。

其餘人被領著往堂室走,驪山離宮大大小小的屋舍綿延,光游廊七拐八拐就走了半刻鐘,臺閣鱗次櫛比、雕梁畫棟,和伏嫽記憶裏的離宮還是有些差別的,這裏比她前世見到的要更奢麗,應是修繕過。

不論梁縈還是戾帝,都是極愛享受的人,絕不會虧待自己。

至堂室內,已有茶水隨候,各人皆入了坐,伏嫽原挑的靠門位置,但梁縈的婢女請她坐到主坐的下首,那些貴婦貴女神色各異,彼此眼神交匯,嘀嘀咕咕。

伏嫽小口小口的喝著熱茶,豎起耳朵聽她們又在嘀咕什麽。

這回可聽不清楚了,想是有意不叫她聽見。

這些女人小聲嘀咕了會,開始說起閑話,總歸離不開時興的衣裳、妝面,說著說著便會交心。

上一世伏嫽為與這些貴婦走近,也刻意附和過,之後再時不時送與她們齊地女娘的衣著服飾,讓她們喜愛上齊地的風土人情,一時京兆貴族女娘爭相穿齊衣,以此為突破口,再漸漸拉攏她們背後的家族。

梁縈大抵也是這麽想的吧,只是她不用自降身份去攀附,這些人是上趕著來求她接納的。

沒坐片刻,就有人提起了鹿明姬。

“鹿氏女死在了掖庭,死的忒慘!面目全非,屍首都沒保全。”

“她父親不也被下了掖庭獄丞,沒幾天就被人發現死在家中。”

三言兩語間,朝伏嫽這邊瞅了幾眼,鹿明姬被打入掖庭都知道是因伏嫽,死在掖庭不是什麽新鮮事,掖庭本就有專門囚押犯人的囚獄,多的是人死在其中,但鹿明姬的父親也死了。

這些人的眼神明顯是懷疑鹿父的死跟她有關系。

但能幹出這事的,必然是梁獻卓。

梁獻卓信奉斬草必除根,上輩子伏家三族被滅,連她嫁出去的姊姊們都沒有放過,獨她能牽制住魏琨,才勉強留她性命,卻也遭囚禁,絕不會給她任何翻盤的機會。

他這種人惡毒殘忍,知曉了是鹿明姬父女為奉迎梁縈而蓄意虐打他,怎麽可能不記恨,鹿明姬入掖庭簡直就是送到他手裏,她父親被罷官,無權勢庇護,他雖在掖庭,但他安插在長安的細作和齊國游俠自會幫他殺人。

廷尉夫人就坐在伏嫽的左手邊,伏嫽想起送去廷尉府的蘇讓,這都有幾日了,還沒傳出消息來,這樣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伏嫽厚臉皮的與廷尉夫人搭上話,即便對方愛答不理,伏嫽也是笑臉相迎,借著自己會相面,狠狠誇了廷尉夫人面有福相,什麽相面好詞都堆給她,直把她誇得飄飄然。

伏嫽才像不經意般的提到了蘇讓。

“那小奴在長公主帳前鬼鬼祟祟,我唯恐對長公主不利,叫阿郎趕緊將人送去了廷尉府,也不知審的如何了?”

廷尉夫人道,“送去廷尉府的罪奴,每日不說百人也有幾十人,大事小事多如牛毛,我都不記得有這人,顯是無關緊要。”

她發出一聲蔑笑,不再理會伏嫽。

伏嫽便明白這夫人是當自己想巴結梁縈,所以才借此攀附,想讓她傳話給梁縈是指盼不上了,她們不重視,廷尉府那邊的蘇讓,只怕已經被梁獻卓撈走。

伏嫽原本不想打草驚蛇,可現下看,她若再坐視不管,梁獻卓眼看著能在掖庭安然度過了,等魏琨和戾帝除掉梁縈,他靠著薄朱從掖庭出來,指日可待。

眾人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梁縈才姍姍來遲,她換了一身更為雍容華貴的衣飾,在上首坐下之後,眾夫人便都恭維起來,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梁縈聽慣了這些奉承,隨即擺擺手,那些夫人皆噤言,示意隨身婢女獻上禮,梁縈只擡了擡下頜,她的婢女將這些禮收在案幾上,當場就打開給梁縈看,都是名貴珍寶。

這很不合禮數,可誰叫她是長公主,誰叫如今的皇帝都敬她。

這時有一夫人忽然問伏嫽怎麽沒給梁縈送禮。

伏嫽楞了楞,她和魏琨本來要回舞陽,半路上被梁縈給叫來,人能來就不錯了,還想收禮,魏家家徒四壁,誰不知,不然還像梁縈過壽一樣,叫魏琨再送她一頭牛,只要她梁縈不嫌,她是無所謂的。

梁縈道,“綏綏能來陪著我,我就很高興,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和我的孩子一般無二。”

伏嫽也作誠惶誠恐的模樣,眼底看著梁縈是敬慕,仿佛她根本不知刺殺她的幕後主使是梁縈。

“要說這孩子未出閣時也是標致活潑,怎麽如今嫁作人婦,反倒畏畏縮縮起來?”

“可見在夫家過的不好,可憐舞陽侯和長樂翁主已歸故裏,無法替自己小女出頭,這孩子能仰仗的也只有長公主了。”

“這孩子天生嬌貴,哪能跟著一個沒出身的武夫,長公主向來仁善,不若替她做主,絕了這門親,另覓良婿的好。”

夫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魏琨說成了粗劣不堪的男人,句句都像是為伏嫽抱不平。

梁縈轉過頭也像是在認真打量伏嫽。

因為要回舞陽,伏嫽格外的小心謹慎,衣著極簡樸,外穿的僅是素色深衣,頭發也未曾點綴過一點飾物,只做普通婦人裝扮。

素面樸衣,也未減半分顏色,雪膚烏發,體態婀娜,這都會讓梁縈嘆息年華正好,可惜她不再有,所以才會對這個美麗嬌艷的小女娘生出了厭惡,厭惡她可以被人鐘愛,這是她不屑卻也曾渴望過的東西。

色衰而愛弛,美貌的小女娘有一天也會被拋棄,唯有像她這樣權勢在握的女人,才能讓男人死心塌地。

梁縈略感唏噓,看著伏嫽一時滿臉慈愛。

“綏綏,你可願意和魏琨絕婚?”

廷尉夫人與伏嫽坐的近,低聲提點她,“你不是一心想向長公主示好,這送上門的機會,千萬珍惜。”

原來是等在這裏,伏嫽不覺感慨,她竟有這麽大的面子,讓梁縈組此局來逼她絕婚。

她若不答應,梁縈是不是要先禮後兵呢?可她若答應了,梁縈就會放過她麽?打從鹿明姬殺她開始,她們早就撕破臉了。

伏嫽面上露出淒婉的神色,對梁縈道,“長公主既疼我,該知我如今在京兆舉目無親、家徒四壁,長公主富甲一方,有仆婢成群,而我……只有阿郎了……”

說罷便舉起便面遮住臉,嗚嗚咽咽,哭的甚是悲傷。

當下在座的夫人貴女皆噤若寒蟬,紛紛朝梁縈看去,果見梁縈臉色由青轉黑。

伏嫽這話不提梁縈搶夫,實則說的就是梁縈搶夫,簡直是一耳光打在梁縈臉上,偏偏梁縈不能當場發作,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她若真因這句話殺了伏嫽,明日整個京兆就得傳遍了她為奪人夫殺人小婦,她府中蓄養的裙下臣不知凡幾,確實不在意什麽名聲,可是若被人恥笑她潁陰長公主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無知小婦爭男人,那顏面著實蕩然無存。

梁縈壓著怒氣,沖婢女道,“叫魏琨進來。”

須臾婢女將魏琨帶進來。

梁縈道,“把你的婦人帶下去。”

魏琨應了聲喏,走到伏嫽的座前,朝伏嫽伸手,伏嫽便乖乖的將手遞給他,任他牽著自己出門。

座中皆默默看著他們的背影,女娘嬌艷窈窕,女娘的郎婿高大挺拔,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曾松開過半分。

這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小夫婦,難免有人唏噓讚嘆,有人如鯁在喉。

梁縈冷颼颼睨過一眾座下人,瞧著她們都不敢吱聲,臉上的神色才稍和緩,問候了幾位夫人的近況,聽她們大吐苦水,丈夫的仕途有多不順,兒子不思進取,氣都順了,至於夫人們想給自己的兒子丈夫求個前程,給自己的女兒指個好郎婿,那全憑她開不開心。

現在她不開心,當然不會如她們的願。

梁縈聽煩了絮絮叨叨,身邊婢女扶她起來,座下也趕緊站起來。

梁縈走後,婢女知會她們,皇後大約下午會過來,讓她們不要提前泡溫湯,等皇後和梁縈泡完,她們再下溫湯。

驪山內不止一處溫湯,卻要聽從婢女的指示不得下浴。

貴婦貴女們是最會閑言碎語的人,在梁縈這裏沒得著好,受了氣,私下裏總有怨言,沒多久京兆的貴族們就都知曉了梁縈在驪山威逼伏嫽絕婚,梁縈勢大,暫時也沒人敢真的蹦出來說她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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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嫽跟著魏琨出去,眼看梁縈吃癟,心中自然舒爽。

示敵以弱而乘之以強①。

從前阿翁給她們姊妹講兵法,只有這句話被她記住了,她還記著阿翁說的,不要以為戰場只會出現在邊境,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是非紛紜,就有敵我戰場,今日她大勝梁縈,她阿翁若在跟前,定會自豪虎父無犬女。

伏嫽有些得意,等走到偏僻處,打趣魏琨道,“長公主為了你煞費苦心,你要是假意依從她,她定會對你不設防,陛下交給你的重任必也能盡早完成。”

魏琨把她手一松。

伏嫽才反應過來他們這一路都是牽著手,真是得意忘形了,還跟他牽這麽久,他憑什麽先松開,應該她先松開的!

弄得好像她纏著人似的。

伏嫽可不吃虧,立刻回敬了個白眼。

魏琨道,“你覺得我真依從了她,她還會像這樣煞費苦心?”

伏嫽想了想,假使魏琨真的甘做梁縈的入幕之賓,可能會得梁縈短暫的寵幸,但魏琨便與梁縈的那些門客無異了,梁縈那般優待褚松,褚松一死,不見廣陵王再送人進長公主府,梁縈轉頭就盯上了魏琨,可見褚松在時,梁縈也沒將他視為心腹情郎,不過是男寵之流。

伏嫽笑道,“原來是欲擒故縱。”

虧他不好女色,要真有女娘被他看上,恐怕也要被他這些手段給迷惑住,甘入情愁了。

現下進不去堂室,幹等著還受累,魏琨帶她去了驪山別院。

別院中停駐了車馬,貴族用的馬都是好馬,這些馬進了別院之後,多在吃草。

伏嫽瞅了一圈,沒瞅見他們來時的軺車,心下一咯噔,仰頭問魏琨。

“怎不見軺車?”

魏琨皺著眉頭,他被叫去堂室的空隙,軺車就沒了,他看著正在給馬餵草的馬奴,這別院的奴仆隸屬梁縈,他就算懷疑,也不能拷問,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失了軺車,伏嫽就只能走回去,她開罪梁縈,轉眼就被底下人穿了小鞋。

既然要裝就得裝到底。

伏嫽拉魏琨進了別院的小榭,那幾個馬奴趕緊放下草料,躡手躡腳的湊到小榭前,就聽裏邊女娘在撒嬌。

“沒有軺車,要阿郎背我歸家。”

再就是魏琨一聲低嗯,寬慰她可以在離宮安心泡溫湯,等送完長公主,他再折返回離宮接她。

寵溺之態讓門外偷聽的馬奴都覺牙酸,幾人原就是為討好梁縈才藏的軺車,這要是壞了事,讓梁縈更生氣,項上人頭都要掉。

兩人再從小榭出來,就有馬奴上前,賠著笑說軺車安置在另一側的空院,馬在那邊的馬廄吃草。

伏嫽便故意拽著魏琨的胳膊,撅嘴道,“阿郎不能背我了!”

魏琨微垂頭跟伏嫽耳語,伏嫽當即用便面遮臉,攥著雪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捶了幾下,著實羞煞。

馬奴聽不到耳語,但看伏嫽這嬌羞模樣,已然腮幫子咬碎,偏偏蠢得想出這麽餿的主意,不僅沒使上絆子,還成小夫婦的情趣了!

魏琨和伏嫽在別院呆到晌午,來了個上了年紀的老媼,說再有半刻鐘,皇後便要入驪山離宮,吩咐他們隨候。

伏嫽便和魏琨一同又回了離宮,只瞧離宮外已有貴婦貴女出來相迎,兩人隱在人後,遠遠見皇後的步輦,便隨眾人一起下拜。

梁縈親自上前將皇後迎下了步輦。

伏嫽不能擡頭仰視,視野裏只能看見她們的腳,梁縈走的很穩,但明顯皇後腳步虛浮。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皇後進了離宮,才有宮女出來,傳皇後的話,讓他們起身。

伏嫽又在人堆裏站起來,與魏琨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出了疑惑。

皇後小產才不過十來日,這樣冷的天,實在不宜出行,她坐著步輦來離宮,宮中奴婢再小心,也是免不得受顛簸之苦,來離宮沐浴溫湯又不是什麽緊要的事情,犯不著忍受風寒疼痛過來。

皇後入離宮,不經傳召,餘人皆要回避,隨即就被引去離宮西北面的廡房暫歇。

伏嫽與魏琨方要進廡房,梁縈的婢女過來請魏琨。

魏琨指了指身上幾根馬鬃,說要換身行頭,隨即就拉著伏嫽進屋,砰的關了門。

婢女擱屋外差點呸了一口,想到梁縈人泡在溫湯裏,就等著魏琨去伺候,才覺著不能真給魏琨臉色,假使魏琨真屈服了,成了長公主新寵,想要報覆她輕而易舉。

伏嫽進屋後就忍不住撲的一聲笑出來,怕外面聽見,趕緊收聲,瞅了瞅魏琨,他跟她一樣,是回舞陽半道被拉過來的,就沒帶衣物過來,怎麽換行頭都是問題,一看就是有事要商量。

“長公主等著邀你共浴呢,”伏嫽幸災樂禍道。

魏琨斜她一眼,“看來女公子想好退路了?”

伏嫽一噎,梁縈這已經是不遮掩了,哪管魏琨有沒有娶妻,屆時就算不殺她,也有萬種法子叫她生不如死,一日沒剿除梁縈黨羽,她可能就得一日遭受梁縈迫害。

想到此,伏嫽便也沒甚好得瑟了。

她不吭聲了。

魏琨轉過身,開始脫衣服。

伏嫽正想回避,卻見他解開外衣後,裏面穿的竟然是青黑色蟬衣,內搭是赤玄深衣,這身服飾是再普通不過的貴族行頭,參宴出游都挑不出錯來,只是他腰間懸墜著環首刀,不似貴族男子好風度,喜配長劍作裝飾。

環首刀刀身纖長鋒利,是見血封喉的殺人利器,伏嫽見過他持刀殺人,迅猛狠戾,他去見梁縈還要攜此刀,他那一身反骨,就不可能真忠誠的為了戾帝去刺殺梁縈。

應是嚇唬梁縈。

魏琨從袖中摸出一塊細絹放在桌案上。

伏嫽不解其意。

魏琨道,“我在鹿家主室找到的。”

伏嫽拿過了細絹,細絹潔白素雅,絹中有金線綺繡,沾了血跡,觸之有冰意,這樣一塊絹帕落在鹿家,大抵只會當成是家中女娘或婦人不慎遺落,無人在意。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齊地所產的細絹,齊國從貴族到普通平民,不論男女多講究衣飾,細絹是最常攜帶的,像這種金線繡紋的細絹在齊地隨處可見。

齊人喜好奢靡,上輩子伏嫽嫁入齊地以後,才發現齊國都城臨淄也頗繁華,非她所想的是困苦之地,後來她聽梁獻卓說過,最初的齊國幅員遼闊,足有七十二城,但隨著大楚兩代帝王的削弱,齊國現今只剩了臨淄城,與普通的郡縣相差無幾,不然,先帝也不會舍得將齊國封給梁獻卓。

即便如此,臨淄城也繁華依舊,有這樣的都城做背靠,梁獻卓又豈會甘心只做個普普通通的諸侯王,縱然沒有戾帝強納薄朱這件事,梁獻卓必也會謀求至尊之位,只可惜前世她被梁獻卓的甜言蜜語蒙蔽了雙眼,真以為他很可憐。

“這是齊地的冰紈……”

不待伏嫽說完,魏琨理了理身上衣服褶皺,便要開門出去。

伏嫽心中一動,說,“你早知道我們回不去舞陽。”

魏琨未置可否。

伏嫽頓了下,又問,“賀夫子是不是沒回舞陽?”

舞陽地處潁川,梁縈的封地也在潁川,賀都當時跟她說要在舞陽呆到二月方歸,上輩子也是在二月左右,梁縈與廣陵王勾結謀反的事才捅出來。

這些串起來,伏嫽也能猜出,賀都興許回的不是舞陽,有將閭護衛,絕了途中遇到的危險,他應該是去了梁縈封地潁陰,梁縈當前人在京兆,手握權柄,梁獻卓和廣陵王送的門客都死了,她想廢戾帝,斷無可能再在明面上和諸侯王來往。

諸侯王陸陸續續離京,有些還磨蹭著沒走,這次上驪山,沒見著諸侯王的王後和翁主,她還覺得奇怪,可見梁縈也在防備魏琨,她的註意力都在魏琨身上,又怎麽會想到,賀都已然潛入潁陰了呢。

魏琨道,“女公子一定要在此刻與我說這些?女公子在堂室,能急中生智,讓長公主怒而不發,現在我就要去赴死了,女公子不傷心?”

伏嫽立馬收了笑,將雙眼揉紅,在魏琨開門之際,仿佛哭紅了的眼眸中泛出傷心欲絕。

婢女只覺鄙夷,能被長公主看上,那是自家祖墳冒青煙,魏琨不過軍旅草莽,得了長公主的提拔,將來前途無量,她伏嫽都能跟著雞犬升天,敢跟長公主爭,長公主大度,在堂室沒懲治她,將來有的是機會治死她。

婢女引著魏琨前往離宮中最大的溫湯室,至室前,婢女讓魏琨稍作等待,入內通稟。

梁縈已入溫湯,聽見魏琨特地換了身行頭前來,便揮手令服侍她的婢女們退下,面上有悅色,讓傳魏琨進來伺候。

婢女應著喏,要退出去。

梁縈忽又叫住她,問了魏琨的衣著打扮。

婢女忙立時回話。

梁縈聽到魏琨身配環首刀,腦子裏回想起先時在先帝陵園,皇帝遇刺,無人敢上前救,唯有魏琨持環首刀將刺客一刀斃命,那是何等的果決利索,當初她親眼目睹,才會欣賞這個年輕人的驍勇,可是如果那把環首刀割到了她的脖子上,那就沒命欣賞了。

年輕男人的健碩身軀固然讓梁縈快悅,可梁縈也不會拿命冒險,魏琨若真是遵照皇帝密詔前來尋機暗殺她,即使取了他的環首刀,只要有他近身的機會,殺她易如反掌。

梁縈沈思須臾,還是要給魏琨吃點教訓,若能屈服最好,屈服不了,死了也不可惜。

魏琨在外等了有一陣,婢女方出來,沒有急著與魏琨說話,而是指派了其他婢女去召門客來侍奉,才傳梁縈的話,讓魏琨前往驪山北嶺,獵幾只野物回來。

魏琨應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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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琨走後,伏嫽手裏還攥著那塊細絹,她原當魏琨無暇再管梁獻卓,可他還上心的去了趟鹿家,細絹斷不能砸她手裏,魏琨目前有重任在身,不好呈交給戾帝,這事必須得她自己想辦法。

不多時,房門被皇後的婢女敲開,皇後召伏嫽前去說話。

皇後翟妙在東面的溫湯室,人歇在矮榻上,靠著憑幾閉目養神,地上跪坐著鈴醫在為她診脈。

溫湯室相比於一般場所已算極私密,鈴醫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出現在這裏,伏嫽總覺得怪異。

翟妙縮回了手腕,吩咐鈴醫下去,鈴醫恭恭敬敬的沖著皇後行了退禮,然後低眉順眼的退下。

伏嫽便又覺得好像十分正常,大抵是她太疑心,宮中的侍醫也多是男人,為宮妃醫病很常見,只不過鈴醫是宮外的醫師,所以她才有所詫異。

她一來,翟妙很明顯放松,摁了摁眉心的位置,叫宮婢取了支踵來。

伏嫽便跽坐於翟妙的左側。

翟妙笑道,“聽說賀夫子離京了,你可知他去了何地?”

伏嫽回她,“賀夫子嫌阿郎窮苦,出了京兆便不知去向,還帶走了阿郎新買的奴隸。”

她的語氣帶有幾分委屈。

翟妙失笑,“賀夫子是這樣的人,從前蒙他教誨,也算是半師之恩,家中大人原想留他,可惜他有他志,不願棲息魯地。”

賀都這人隨性慣了,在做伏叔牙的門客以前,曾去過齊魯之地游歷,伏嫽也聽賀都說過這事,魯國比不得其他諸侯國富裕,戾帝又是那樣驕奢淫逸的秉性,凡有大志的人,都不可能追隨這樣的主上。

翟妙端詳著伏嫽,伏嫽出嫁前是嬌蠻女娘,如今家道中落,心氣也沒了,成了乖乖軟軟的婦人,似乎可以隨意拿捏。

“賀夫子多年寄居伏家,如今攜奴出走,確實虧欠了你們。”

翟妙略頓,道,“我既承了師恩,這虧欠我來補上吧,我替他賠你們一個奴隸。”

說罷,宮婢遞了奴隸的身契給伏嫽。

皇後的好意,不容拒絕。

伏嫽心裏明白,翟妙打著虧欠的幌子硬塞個奴隸給她,她的背後是梁縈,這應是梁縈授意的。

伏嫽小心收下身契,腦子轉了一圈,可不能放過這個借刀殺人的好機會,她遲疑著朝周遭的宮婢看了看。

翟妙知她有話要說,便命宮婢們退下。

伏嫽匆忙伏地拜倒,小聲道,“還請皇後為臣婦保密,恕臣婦無罪,臣婦才敢說。”

翟妙答應了。

伏嫽便將樂游苑中蘇讓窺探梁縈帳篷一事先說了。

翟妙不以為意,“齊王的寺人沒入掖庭,也只是普通罪奴,受掖庭管轄,翻不出什麽風浪。”

伏嫽道,“便只當臣婦是一驚一乍,只是臣婦見識過齊王的厲害,唯恐其對長公主不利。”

翟妙雖不語,但覺她言辭誇大。

“已故原司農只因反對陛下為薄美人修建關雎宮,死後族人在流放途中還遭截殺。”

“鹿氏女曾在大庭廣眾之下言其父授意底下人虐打齊王,之後鹿氏女因罪入掖庭,今日聽幾位夫人說,不僅她死在掖庭,她的父親也暴斃家中,”伏嫽微頓,想了想將細絹揣回袖中,有這些話就夠了,犯不著再提細絹證物,無端生事。

翟妙忽坐直,皺眉道,“齊王殺了鹿氏父女?”

伏嫽惶恐道,“臣婦只是揣測。”

翟妙嘆一口氣,“若你的揣測是真,長公主當真危險了。”

伏嫽眼睛悄悄瞥過她,神色憂慮,看起來很為梁縈擔心,伏嫽心裏一松,梁縈沒有孩子,翟妙算是她一手扶持起來的,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論真心假意,翟妙都不可能任由別人謀害梁縈。

接下來伏嫽只需坐山觀虎鬥就行了。

翟妙揮揮手。

伏嫽起身退下,出來溫湯室以後,便有宮婢領她去見奴隸,奴隸名叫賁容,不及將閭那般虎背熊腰,卻也孔武有力,若暴起傷人,不知魏琨能不能將其制服。

這燙手的奴隸,伏嫽咬著牙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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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縈和翟妙各自從溫湯室出來已是近黃昏的時辰,貴婦貴女們三三倆倆結伴去泡溫湯,不出所料,伏嫽又落單了。

伏嫽自然是習以為常,她可沒有和別人共浴的習慣,溫湯池就那麽點大,幾個人洗一池水,洗的不就是別人剩下的餿水。

她等了一陣不見魏琨回來,找人詢問才得知魏琨被梁縈派去北嶺打獵,驪山北嶺一入了冬就被大雪覆蓋,又是深山老林,別是梁縈想收服魏琨沒得逞,且忌憚魏琨,才想在北嶺埋伏魏琨。

伏嫽暗恨幼時沒跟著阿翁習武,不然此刻也能前去搭救魏琨,她現在想去救人也沒轍,真去了幫不上忙不說還添亂。

這時她得安分,魏琨怎麽說也是戾帝的人,性命應是無憂的,最多受點皮肉傷。

皇後賜下了香堿,宮中妃嬪用的香堿比外頭買的普通堿粉要香一些,這離宮中又有溫湯,伏嫽便也想著難得有機會來驪山,不如也去洗洗。

離宮中大一些的溫湯池都被別人給占了,伏嫽挑了北宮一處溫湯,那邊清凈,聽不到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溫湯室內大而昏暗,好在離宮中的侍女隨候,伏嫽找她要了盞燈,讓侍女替她守好門,便安心下浴了。

她這間溫湯雖比不得其他大的溫湯,卻也比家中盥室寬大許多,在家中沐浴和在溫湯裏沐浴還是沒法比的,溫湯不會變涼,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伏嫽閉上眼享受這片刻寧靜,沒多久就發覺燈火好像慢慢變暗,沒料到燈油耗的這麽快,看這情形,不等她出浴,燈油就得耗盡。

伏嫽急忙喚了聲侍女,想讓她進來添燈油,侍女應了聲,說去取燈油來,讓她稍等。

安撫住了伏嫽,侍女輕手輕腳的出了溫湯室,轉頭來的是奴隸賁容,在溫湯室的門前敲了一下。

伏嫽只當是侍女找到燈油回來,讓進。

奴隸探手就要推門。

忽然從側邊砍來一把環首刀,奴隸猝不及防,只能險險的避開,腿膝卻被刀刃割傷,當即摔到地上,隨即便看見魏琨持刀站在門口,揚手搶過他手中的燈油盒,打開溫湯室的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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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示敵以弱而乘之以強——出自漢代劉安的《淮南子·兵略訓》

嘿嘿嘿,悄咪咪告訴大家,到目前都是存稿,這篇文我存了近20w字,去年到今年,一點點存下來的,其實現在我也跟大家一樣,在重新讀這些章節,挺新奇的,我以前沒寫過這樣的文,這是第一次嘗試,去年二月份有了腦洞,因為年代太久遠了,所以查資料很難查,期間花了近半年學習漢朝相關的文化,也看了大量電視劇科普,當初定這個腦洞的時候,基友也勸過我,權謀爭霸文的受眾非常少,我自己以前也是偏寫感情向的,所以這次我突然走劇情線,屬於我自己也很忐忑,但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腦洞,所以頭鐵開了,不管怎麽樣,我會努力更新,把整個故事呈現出來給大家,很感激大家追到這裏,這章發個小紅包慶祝一下!

ps:晉江不知道啥情況,有個讀者寶寶給我的捉蟲都被管理員給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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