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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女公子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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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女公子想死嗎?

宦官便退出殿外。

伏嫽一口氣還沒松,見魏琨垮著臉和她對視,煞時又緊張起來,他不會真要給她搜身吧?

進了宮伏嫽就是只蔫鷓鴣,很識時務的收斂好脾性,宮裏和宮外是兩個世界,宮裏處處危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伏嫽很知道搜身是戾帝的指令,戾帝在陵園嚇破了膽,所以搜身不足為奇。

但禦前有那麽多郎官,來的卻是魏琨,這擺明了戾帝只信他,可想想魏琨救駕有功,戾帝也只賞了五百金,都沒升他的官位。

一面讓他當鷹犬,卻不願給他該有的權勢,極盡利用,打的怕也是利用過後可以隨意處置掉,而不擔心他會威脅到自己。

梁氏溶在骨血裏的刻薄寡恩,戾帝有,梁獻卓也有。

魏琨比她聰明,一早就看穿了,大抵現在他就有了不臣之心,不然也不會一步步計劃的那般周全,料誰也想不到,幾年以後,亡大楚的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忠誠仁義的少年郎官。

“我沒有帶利器,”伏嫽如實道。

魏琨冷冷的收回視線,一屁股坐到長案前,桌上擺了些脯肉和果品,他毫不客氣的揀著吃,狼吞虎咽,像餓死鬼投胎。

伏嫽悄悄撇嘴,這間偏殿應是專門招待進宮的大臣吧,她進來以後,宮婢就端來了好吃好喝的,像是怕她等久了會餓,現在倒好,全進他肚子裏了。

伏嫽與他坐的近,還能聞見他身上的臭汗味,這才兩三天沒見,他身上那件官服又皺又臟,腳下的靴子也沾滿了泥,落魄成這樣。

伏嫽便想到那日她跑去他家裏,他分明是剛沐浴,就急著回甘泉宮,她還借此奚落他攀了潁陰長公主的高枝,原來是自己冤枉了他,他哪有那等福氣,約莫是晝夜不停受著戾帝差遣,澡沒得洗,衣服沒得換,好不容易能回家洗個澡,還撞上她來鬧事。

難怪那天他忍不了一點,換作她,也得說一聲晦氣。

伏嫽倒茶遞送到魏琨手邊,魏琨端起茶一飲而盡,繼續悶頭吃。

伏嫽坐到另一個離他遠的方枰上,等到他風卷殘雲,吃的差不多了,才小心問道,“你是不是去了渭城?”

甘泉宮離渭城非常近,騎馬一來一回最多半個時辰。

魏琨根本不答話,只道,“我會告訴陛下,女公子風寒未好,你不用去見他。”

伏嫽忙說不行,“我之前說過,我的事不需你管,你以為我是來惹事的?我要做的事,說了你也不明白。”

魏琨問道,“女公子想死嗎?”

伏嫽怔一下,原來他是怕她惹戾帝不高興,小命丟在宮裏,她略感寬慰,怎麽說也是這麽多年的對頭,他還能關心她的安危。

“我不想死,我就是不想死,不想伏家有事,才會進宮,阿翁阿母都同意讓我進宮,你怕什麽?還是怕我死前拉你墊背?”

魏琨沒再多言,轉身朝外走。

伏嫽跟在他身後出了偏殿,沿著宮道七拐八拐,拐到起紫殿,雕梁畫棟,玉石相飾,上一世她是皇後,夏日避暑也來過甘泉宮,梁獻卓崇尚節儉,甘泉宮中尚不及這般奢華,戾帝會享受的多,這其中都是民脂民膏堆壘起來的。

伏嫽跟著魏琨進到起紫殿內,入內就十分知禮數的下拜。

戾帝先前聽了梁縈的上奏,很是煩躁,見到她人,又想到她父親是伏叔牙,惱怒的一手拍在桌案上。

“就是你說的,渭城那塊地不是好地方?”

伏嫽面露誠惶誠恐,懼怕的看了看梁縈,梁縈眼神示意她開口。

伏嫽把先前在長公主府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戾帝聽到她那句“亡長子”,勃然大怒,正要發作伏嫽。

梁縈適時道,“陛下先別生氣,趙王是不是這半年來一直身體不適?”

戾帝年近而立,當魯王的時候就已娶妻生子,登基以後沒急著晉封原配為後,倒是長子被封為趙王,戾帝對這個兒子算不得多疼愛,可這麽多年只得了趙王一個兒子,趙王也是最有可能當太子的,奈何趙王自住入長安以來,一直小病不斷,宮中侍醫的意思是說趙王剛來長安,水土不服所致,這都半年了,還藥不離身。

戾帝一時間熄了怒氣,他在渭城給母妃修建陵園,又遭上天降下石頭堵塞,種種征兆都為不祥,要真被這小丫頭說中了,繼續修建陵園,趙王被克死,他就沒兒子了。

戾帝一陣長籲短嘆。

伏嫽都看得出他動搖了,對不起先太後事小,沒兒子事大,皇帝沒兒子等同於沒有嫡系血脈繼承皇位,江山白送給旁支,哪個皇帝也不願意。

戾帝問魏琨,“你去渭城看過,那邊現在怎麽樣?”

魏琨回道,“溝渠裏的石頭搬走了,但水沼遍地,微臣問過監工,他們排了一遍水,第二日又會有水積聚。”

這是肯定的,渭城是全京兆的低勢,到了雨天必會被水浸淹,那地方都沒什麽百姓居住,翩翩戾帝眼光獨特,相中了這麽個沒人要的地盤。

戾帝也覺面上掛不住,可這是他自己挑的,他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這也是連日來大臣們上柬他都不聽的緣故。

梁縈給他找了臺階,“這事要怪就怪太蔔,若非他說渭城是寶地,陛下又怎會在那等荒無人煙的地方給先太後修建陵園,陛下也只是想為先太後敬一敬孝心,若知道先帝為先太後挑的地方是貴吉之地,斷不會再有建陵園的想法。”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太蔔得給戾帝背黑鍋了,伏嫽都有些同情太蔔,戾帝非要在渭城修陵園,他身微言輕,又怎敢忤逆戾帝,只能逢迎說好話,到頭來竟是這幾句好話,害苦了他自己,甚至都沒地方說理去。

戾帝當即借坡下驢,大罵一頓太蔔,罷了太蔔官職,將其貶回老家。

梁縈又說起徐州災情嚴重,以長公主之身求戾帝下詔賑災,戾帝想來想去,還是不願朝廷出這糧款,要出血也得地方出。

他便連下兩道詔令,一道是令渭城陵園停工,一道是下發到地方,命地方郡國撥糧款支援徐州。

一切如同伏嫽設想,徐州危機解除,她阿翁也不用擔心戾帝會追究欺君的罪過,而她自己也面見了戾帝,只要讓戾帝親眼見識到她這半吊子相術的厲害,她就是戾帝眼中有用的人。

在兩個生性涼薄得梁家人眼中有用,就意味著,不然為他們所用,不然不能讓她落到有威脅的人手裏。

梁獻卓之於梁縈或許沒什麽威脅,可等翟妙進宮為後,薄太後與翟妙勢必要爭寵。

伏嫽耳聽著梁縈將這些功勞都歸結到翟妙頭上,對翟妙百般誇讚。

可戾帝對翟妙沒一點興趣,他問伏嫽,“既然你看相這麽準,你看看朕的面相如何?”

伏嫽趕緊跪到地上,“陛下是天子,萬金之軀,臣女不敢直面聖顏。”

戾帝難得大氣,“朕準你相看。”

伏嫽便顫巍巍的擡起頭,看他一眼又急忙低頭,說道,“陛下隆準豐下,貴不可言。”

戾帝聽了開懷大笑。

梁縈眼藏譏誚,梅致相看先帝時,說的便是隆準豐下,今上臉長無肉,怎麽也看不出下巴豐滿,這丫頭倒會阿諛奉承一套。

魏琨臉上神情莫名,之前去皇家陵園的途中,他騎著馬跟隨在馬車旁,分明聽伏嫽在裏面對今上品頭論足,說其鴟目豺聲,非善人相,她這人嘴裏沒一句真話,所謂的相術,約莫也是糊弄人的把戲。

不信的人借此搬弄權勢,信的人則甘願受其蒙蔽。

趁著龍顏大悅,梁縈想過求戾帝給梁獻卓和伏嫽賜婚,但戾帝這裏又有了新念頭,他聽梁縈說了伏嫽能一眼看出翟妙得了紅痭,便想叫伏嫽去看看薄朱得的什麽病。

自薄朱入宮以來,常頭疼腦熱,纏綿病榻,宮中侍醫都看不出她得的是什麽病,戾帝為此愁了不少日子。

薄朱住在甘泉宮的迎風館處,伏嫽入內時深吸了一口氣,她終歸躲不過要跟前世的惡婦見面,多活了一世,她沒什麽可怕的。

戾帝先進到屋內,伏嫽等人都候在屋廊下,片刻,裏面出來薄曼女,請伏嫽進去。

前世的薄曼女二十三歲入宮,在此之前,伏嫽與她沒有任何交集,甚至不知道梁獻卓的身邊一直有個兩情相悅的表妹,他們一起做局騙了她。

伏嫽溫順的垂著眼眸,由她引自己進屋。

薄曼女也在暗中打量她,見過畫像和見到真人是不一樣的感覺,畫像畫不出伏嫽的神韻,薄曼女自己貌美,並未覺得伏嫽有多出眾,可真人在眼前,她的皮膚白皙細膩,眉目精致濃艷,烏發垂長,體態纖纖裊裊,一舉一動都帶著世家貴女獨有的氣韻,那是薄曼女一個普通女子所不具備的,容貌可以變老,風韻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醇美誘人。

她難以自控的畏懼著,梁獻卓若娶了她,真的能對這樣的美人把持住嗎?

伏嫽進到房中,頭一直不敢擡,離的越近就越聽見戾帝與薄朱的說話聲,薄朱一個勁的嬌泣,戾帝則是情意綿綿的哄勸。

薄朱已近五旬,哭起來這副小女娘的情態,也只有戾帝吃這套,伏嫽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被她給哭出來了。

薄朱本來睡在繅席上,戾帝想扶她起來,只恨不能摟在懷裏,伏嫽在這裏,對外薄朱是他的庶母,做的不能太明顯,便吩咐婢女扶起她。

戾帝催著伏嫽趕緊看看薄朱。

薄朱裝病歸裝病,這臉上妝容委實精致,尋常人生這麽長的病都要面黃肌瘦,獨她臉白嘴紅,眼神楚楚,無時無刻不再勾起戾帝的憐惜。

侍醫們估計不是看不出她的病證,應是沒人敢說實話。

伏嫽道,“陛下恕罪,臣女才疏學淺。”

戾帝不耐煩道,“朕恕你無罪,你說。”

伏嫽一本正經道,“臣女觀王太後臉色紅潤、容光煥發,不僅沒病,而且身體很是健朗,平日膳食應能用不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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