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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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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首發

“你已經盯你手機,盯一晚上了!”

MO,辦公室。葉旭姿態慵懶半躺在沙發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像是要對著手機屏幕用眼神打洞的餘肆。

然後彎起唇角偷笑著,繼續抄起“沖鋒槍”與對方開幹。

一邊猛烈突突,一邊道:“怎麽,陶亦還沒給你打過來嗎?微信呢,微信也沒發?”

餘肆臉色沈了,他覺得現在的葉旭哪兒看哪兒不順眼。

跟手裏的手機屏幕一樣。

而沒一點兒自覺性的葉旭,根本還意識不到自己在餘肆的心裏差不多該揍了。

打著游戲扛著槍,拼命在他的雷點上蹦跶:“你說你,灌人酒把自己灌了,爬了床衣服都扒了啥事兒也不幹,都多久了?沒進展不說,陶亦連你電話都不接了,你這幾年咋混的?還不如在學校那會兒呢,就那麽一吵、一堵、一親,人就被你追到手了,嗐……”

餘肆默默地看著他。

對死亡一無所知的葉旭:“你那不要臉的勁兒去哪兒了,不是說找陶亦談個戀愛嗎?不是要他搬過來跟你上下樓嗎?你的盲目自信呢?人根本就不理你……哎哎哎你幹嘛?偷襲還,我打正激烈呢,別別別……操!”

游戲打一半被掐了,慘絕人寰的完虐之後,葉旭爭奪手機失敗,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見餘肆臉不是臉地將他手機掄茶幾上,頓時七竅生煙,“你知不知道我會被舉報的?你把我摁沙發上,陶亦知道切了你信不信?”

自己一生起氣,就不想做人的餘肆:“我不管,反正現在老子不高興。”

葉旭:……

“行行行,你牛逼!”餘大爺不高興,誰也甭想笑了。

葉旭把手機撿起來,往上衣兜裏一塞,“說吧,你想讓我幹什麽?”

認識太久,彼此太熟,餘肆一動葉旭就知道他心裏憋的什麽鬼。

果然,餘肆往沙發上一躺,輕笑了一聲。

“我聽說,你過幾天要去影視城拍新戲?”

葉旭:……

葉旭不想理他,“啊,你休想!”

餘肆偏頭,並沒有求人的自覺:“幫我探個班。”

…………………………

內訓周期其實並沒有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三天,之後就開始拍定妝照。

到一月六號,《鳳凰臺上》準時開機。

也就在開機現場,陶亦第一次見到了本劇的男主角,傳說中的新秀偶像秦景倫。

他是被副導演帶過來的。當時,儀式即將開始,付龍正在與陶亦、蘇瀾,還有男二程雋等人交代新流程,副導演進來了。

很快,付龍出去。又過了一會兒,場記通知大家集合,陶亦跟蘇瀾,和男二程雋,以及幾位老戲骨走出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秦景倫。

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身姿頎長,輪廓精致。高深的眉眼間依稀有著股異域的冷峻,泛著墨綠色的頭發,被風吹的蓬松淩亂,竟在一派古色古香的場地間,顯得格格不入,卻也因為他眼尾天生上揚,自帶拒人千裏的氣場,又看起來分外吸睛。

而在他的身邊,除了付龍之外,還跟著他的經紀人,一個短發、戴金框眼鏡的幹練女人。

付龍打招呼叫他們過去,經紀人嚴肅的面容便不著痕跡地勾了幾分笑,“大家好,我是葉瑾俞,以後我們家小秦就拜托大家了。”

眾人只道“哪裏”,上前握了手。葉瑾俞很放得下姿態,一個個見過,也一遍遍地在說:“小秦演技上需要跟您學習的地方的還有很多,您在組裏千萬多提點著……”

一般像這種囑托,不是針對在場的幾位老戲骨們,就是希望導演多指導。很多小演員,除了能與導演說上話、咖位不大的,沒法這般交代,其餘的都少不了這一流程。

可關鍵奇怪就奇怪在……

葉瑾俞與各位老戲骨們招呼過,和本劇女一蘇瀾葉客氣了之後,竟還特別怪異地走到了陶亦面前。

“這位是……陶老師吧?很榮幸見到您,以後小秦也麻煩您了。”

本來覺得與自己並無多少聯系的事兒,所以一直都在蘇瀾身後看著工作人員在綁氣球的陶亦……

怔了三秒,飛快地轉頭,“啊?”

趕緊道:“哪裏哪裏,大家互相學習。”

葉瑾俞仰頭看著她,彎起唇角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陶亦在他的笑裏……隱約看到了幾分老母親的欣慰。

鬧得陶亦懵極了。

一直等她走了,旁邊程雋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這位葉經紀……挺巧啊,跟咱制片一個姓。”

蘇瀾朝天翻了個白眼:“你不上網的嗎?葉制片親侄女!”

程雋瞬間:“哦……”

了然了。轉過臉,“陶亦,你之前跟她認識嗎?”

陶亦還在上一個霧裏沒爬出來,這一問,更糊塗了,“不認識啊,怎麽了?”

“沒事兒。”他皺起了眉頭,覺得自己大約看錯了,然後說:“我就隨便問問。”

陶亦也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八點開機儀式後,全體合影留念,十點左右正式回到化妝間整理妝發,投入開拍狀態。

………………

劇本《鳳凰臺上》,其實是一個相對比較覆雜,但也很好理解的故事。

劇中主角霍夕,是一個東周不受重視的皇子,行五。

因老皇帝登基之初群狼環伺,丞相獨大,太尉掌權,為鞏固皇權,他設計寵幸了邊關老將獨女,封榮華夫人,借老將軍之手鏟除奸惡,終獨當一面。此後,沒多久,他大權在握,又開始忌憚老將軍勢力龐大,連續提拔了幾位沒落氏族後人,借南疆異性王之威,以謀逆罪,將老將軍一家送上刑場。榮華夫人不堪其辱,血濺太和殿,留下一四歲幼子,被棄於冷宮。

這個孩子,就是男主霍夕。

男三霍丞昀,則為南疆王之妹,舒夫人之子。

天之驕子,濯濯不群。一顆仁義之心、一腔熱血。執槍可上戰場立奇功,下馬可濟世救國心思玲瓏。他年少封王,風頭無兩,在男主被困冷宮、無人問津時,教他讀書;在男主勢單力薄、備受欺淩時,救其出火海。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一顆星,與男主命運相似的,終成了鳥盡弓藏的犧牲品。成了老皇帝,拔除南疆王的受害者之一。

但他與男主霍夕又不同。

霍夕只是被遺忘了,皇帝需要他時,他還有用,因為他的背後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忌憚了。皇帝也知道,勢單力薄的霍夕需要他這棵大樹庇佑。

而霍丞昀不一樣,他有南疆十八州的忠心護衛,有南疆王的挺立支撐,有百姓的擁戴,有南北兩境數十萬大軍的維護。

最主要的,他還有男主霍夕的生死追隨。

因此,皇帝容不得南疆王,更容不得有異族血脈的霍丞昀存在,他不容許他握在手裏的皇權有一絲一毫的危險與威脅。

所以,就在鏟除南疆勢力,滅南疆十八州、萬人活埋之後,霍丞昀,就被生生地挑斷了手筋,圈禁十五年。

母妃舒夫人瘋了,舅父南疆王一家慘死,屍懸宮城半年餘。

霍丞昀頹唐、自責,怨恨又無力。

他被圈進在府時,亦知道他這一生,別說是能走出王府大門,就連寫一個字,都是一種奢望……

故事,是從南疆王獨女鮮血淋漓從萬人屍坑爬出來,女扮男裝回到東周開始講起。

她背負著十數萬人的血債,要深入虎狼漩渦,要掀翻這片陰霾天,要救出表哥霍丞昀,要替南疆誓死不反的十數萬軍民討個公道。

而這時的霍丞昀,尚未走出府邸,皎皎如月的人物,屈辱地活在陰潮的角落裏,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他甚再也不能撫琴,不能舞劍,甚至……根本就提不起筆。

在無人的角落裏,在四周都充斥著絕望的狹小空間裏,在每一粒微塵都帶著嘲弄與戲謔的光顧裏。

霍丞昀用盡了所能提起的、全身的力氣,握住了案上的筆。

他是驕傲的。他雖衣著單薄粗陋,卻力所能及收拾得格外體面。

他腰背直挺,坐子案前,借著即將遠去的尺寸光線,尊貴地拖起長袖。高傲的他不會對命運屈服,倔強的他不容許讓下人看到他的無力。

所以,盡管他額上的青筋都在掙動,他額上滲出薄汗,他的手背筋脈明晰,微微地顫抖著,他的面上還是坦然平靜的。

他垂目蘸墨,刮筆,緩慢而吃力的帶筆到紙上。

將落不落間,墨水因為他的顫抖,不受控制地滴了下去。

墨跡很快暈開,臟了他的紙。

他不見波瀾的面容上,終於漏了幾分頹然出來。

但他還是不想放棄,他倔強地握住筆桿,按了下去。

他想寫一個字:仁。

就像在多年前,他的母親第一次教他寫字,第一次告訴他要做個“仁愛”的人時那樣。

寫一個完整的字。

然而,落筆力道失控,一撇成了黑漆漆的一團。

他便換了一個相對幹凈的地方,繼續寫。

撇成了,卻在下一筆再次受難。

他雙眼發紅,筋脈幾欲迸裂,他像瘋了一樣。

他不停地換,寫,臟了。繼續換,繼續寫……

他越來越急切,越來越吃力,也越來越……癲狂。

他的平靜沒有了,他覺得自己可以承受的坦然自若,也在一次次的失敗裏蕩然無存。

終於,他崩潰了。

他看著一地的紙,看著一片狼藉的書案,看著自己不爭氣的手……

他目眥欲裂,再無體面地將筆扔了出去。

“為什麽!”

他大吼著拿那只殘廢的手砸向書案邊角。

無助與絕望,印滿了他的眼睛。

甚至囂張地鉆進了他的四肢百骸裏。

他徹底瘋魔了。

他雙目猩紅,拿手砸著書案,一下又一下。

一直砸到皮開肉綻,砸到到處都是血。

“吱呀”一聲,門開了。

送飯的仆役走進來。

霍丞昀停下了,而後緩慢地轉過頭。

蒼白的臉上,通紅的眼睛都是迸裂的血絲。

烏黑的頭發蓬亂地被風吹起,像是覆仇的惡鬼。

仆役“啊”的一聲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門框上,手上簡陋的食盒掉在地上。

“你,你……”

“你怕我?”霍丞昀踉踉蹌蹌站起來。

他歪著頭,一步一步走到那仆役面前,“你告訴我,為什麽怕我?”

仆役臉色如紙,雙唇顫抖著說不出去話。

霍丞昀逼近他,

繼續輕慢地問他“為什麽”。

他說:“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啊……”

仆役也分不清了,他是在問為什麽怕他,還是意有所指。

他後背緊貼門框,實在害怕極了,擡手擋在了眼前,“你、別過來!”

他沒見過這樣的霍丞昀,更懼怕見到這樣的他,懼怕對上他惡鬼般的眼睛。

若是之前的霍丞昀,他也是怕別人見到自己這樣的頹唐的一面。

可是今日之他非他了,他已分不清夢與現實。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了。

在這種地方,生不如死地活著,想擡眼想看看天,沒有天。

他想找找他的光,沒有光。

太陽西沈,無力的一天又過去了 。

他每每環顧四周,覺得到處都是嘲笑。是命運對他的嘲笑。

他開始不知何去何從,不知這般屈辱的活著,到底比死好在哪裏。

他看著四周吃人的一切,再看看自己鮮血淋漓的手,對比仆役那雙可由得自己操控的手,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他笑得愈發瘋魔,他的抗爭,他的堅持,也因為這些失敗的嘗試,開始消失無蹤。

他想對命運妥協了。

可是……

他是霍丞昀啊,他是被他母妃拿命保出來的人。

他身上流著的,有南疆人的血,他即便在這地方永世不得出去,即便被囚禁成白骨,即便不得輪回,他也不能妥協。

因為他是霍丞昀。

笑夠了,他停下來看著那仆役……

突然擡手,捏碎了他的喉骨。

仆役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不可置信地圓瞪著眼睛斷了氣。

霍丞昀目光淩厲,看著他死透,看著他爛泥一般躺到下去。

才不緊不慢地收回,“是我留你太久了。”

回歸了往昔的平靜,他就又是那個霍丞昀了。

可是,卻也不全是了。

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他似在自言自語。

他說:“沒有人,可以看到今日的我。”

…………………………

“卡!”

付龍喊了一聲,“過!”

陶亦迅速出戲,閉眼飛快地調整了情緒,出境。

全場一片靜默。

陶亦疑惑,停下步子,見在場的竟然沒有一個人動的,迷茫地望向了付龍。

付龍正對著鏡頭,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直線。

他看著看著,突然鼓掌說:“太好了!”

隨即一片掌聲響起。

“我就知道他不會手生,厲害著呢!”

蘇瀾蹦跶在付龍面前,“還是小六老師最毒,您說對嗎?”

付龍就是笑,也沒說話。

蘇瀾也不尷尬,過來給陶亦比了個心。

“我戲完了,你呢?”

李力航給陶亦遞水,陶亦喝了兩口。化妝老師就過來給他補妝了,“稍等一下應該會補個細節,晚上還有一場。”

“還有一場?嗐,本來想拉你喝酒的,算了。”

剛說完,那邊付龍特別嚴肅的舉起喇叭:“蘇瀾,喝酒罰二百!”

蘇瀾:……

陶亦看她窘在原地,噗嗤一下就笑了。

蘇瀾繃著臉,實在忍不住,轉頭給了付龍一個眼刀子。

付龍不為所動;“眼神威脅導演,罰四百。”

蘇瀾:……

蘇瀾咆哮:“你直接說不給我片酬得了!”

引得現場一片歡笑聲。

過了一會兒,付龍看完回放,叫陶亦過去。

陶亦原是以為,他從鏡頭裏看到了什麽不合適的地方,指導他重拍或者在細節上給出指導,乖乖地過去了。

付龍卻道:“嗯,很完美。稍後的大場景和局部特寫上我沒什麽要求的。”

陶亦疑惑,付龍轉頭,又道:“是這樣的,還沒到小秦的戲,我想著劇裏你們關系親厚,然而實際上你們今天才見面,並不熟,所以就跟幾位副導演商量了,把你們的休息室合並在一起。在演技上,旁邊有莊老師,你們多指點。私下裏也多接觸一點,行嗎?”

陶亦略有猶豫,付龍叫了坐在旁邊的秦景倫,“小秦自己很樂意的,就看你的意思。”

陶亦轉頭看了看面容冷峻的當事人……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看出來他很樂意的。

點了點頭:“景倫沒意見,我就也沒意見了。就是……我怕我自己都費力,指導就……”

付龍都沒聽完,一拍手:“那說好了,搬吧!”

陶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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