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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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解釋說，他是在去年，一個慈善晚宴上，認識的趙成澤。
新銳優秀導演，專業素養很好。關鍵人還很老實本分，對自己要求也高。當時，同與曾經合作過的編劇坐在一起，陳威覺得倆人投緣，就多說了幾句話。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真挺難得的。”
在葉旭著急忙慌跑出去之後，陳威抱著陶澄澄，原話是這樣的說的：“年紀輕輕的，不愛酒不抽煙，也不瞎混，只偏愛茶，提起茶道來，竟然滔滔不絕，能從晉說到明。總之，不管古今中式茶道，還是英式、日式、美式，到他這裏，就沒有不懂的，整個兒一書呆子。”
陳威道：“那時你還在南城，我看著他我就想到了你。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你跟他性格完全不一樣，但是我總感覺你們會合得來。這不整好他來了嗎，你也去見見，指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時候。”
說話間，就聽見院裏有說笑聲傳來，陳威起身，是想出門迎接。
就下意識的邀了陶亦。
但被陶亦冷靜的拒絕了，“算了吧老師。”
陶亦面容平靜，似無波無瀾的模樣，卻隱隱透著幾分被刻意壓制的疏離感。
道：“你清楚的，我現在既抽煙，也酗酒，大概是不可能跟這種人合到一起去了。至於合作……”
陶亦輕聲笑了笑，話未言盡，但是表達的意思很明確。馭鹽兀
“你啊！”
陳威是以為經過這幾年的變故，讓他對所有人都有防備心了。
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只好由著他。
而當他一走，餘肆分明看到了，陶亦握著水杯的指尖，泛了白。
他就坐在陶亦旁邊，所以，那些陳威發現不了的細節，他都發現了。
餘肆便拿起手機，給王貝銘發了條信息。
等他擡起頭時，門口幾聲和氣的寒暄，傳說中的新銳導演趙成澤，已經走了進來。
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帶著個女人。長直發，妝容精致，眉眼間溫柔若水。女人手裏牽著個女孩子，紮兩個麻花辮，白白嫩嫩的。看起年齡很小，約摸三四歲的樣子。
穿件淺紫色小裙子，走路時一步一歪的。
“來就來了，就當是自己人聚聚，還帶這麽重的禮。你這孩子，是想跟我見外了？”
“哪裏哪裏。不過一堆土，知道老師您現在喜歡這個……”
陳威跟趙成澤落在後方，一邊往裏走一邊說話。
倒是那個小女孩兒，最先發現了坐在餐廳裏的，似乎與她年齡相仿的漂亮小哥哥。
手還被媽媽牽著，步子先邁出去了，跌跌撞撞往前沖，“媽媽，哥哥……”
軟軟的細音，稚拙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一下子，把來者的註意給帶過來了。
最先楞住的，是走在前方的那個女人。
她擡眸，杏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略顯茫然地轉頭看了眼身後的男人……
正跟陳威說話的趙成澤，突然也頓住了。
他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去，視線短暫的在那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轉向緊挨著他的人。
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怎麽了？”陳威疑惑。
趙成澤微怔些許，忙回神，“呃……沒什麽。”
他緩緩勾起唇角，眉眼自然的溫潤淺彎，道：“沒想到餘影帝居然也來了，有點兒意外。”
“呵呵，他啊？”
陳威道：“不瞞你說，我也沒想到。”
趙成澤便笑了，附和了幾句，又突然把註意轉到陶亦這裏。
“這位是……”
趙成澤笑看了一眼陶亦，繼而覷向身邊的陳威。
金絲眼鏡下，他把輕和有禮的模樣拿捏的恰到好處，正襯著他那一張膚質白凈，輪廓柔和的臉，每一個角度，都透著他的好脾氣和好修養。
貌似真的是，標準的溫如君子樣。
陳威便瞇著眼睛，與他介紹道：“這也是我學生，陶亦。”
提起陶亦，陳威總是不經意的想多說兩句：“我想你現在大概還覺得他臉生，不過我這個學生，絕非池中物，你早晚會認識的。”
“是嗎？”
趙成澤跟著陳威驚訝了一下，“那我豈不是要為今天的到來而感到榮幸？”
趙成澤道：“畢竟老師的眼光，永遠不會差的嘛！”
“又變相吹捧我是吧？”
陳威說著，示意他往餐廳中去。
被媽媽拉著的小女孩兒，早就等不及了，在媽媽挪動步子的同一時間，飛快地掙脫了媽媽的手往小哥哥身上撲。
“哥哥……”
女人剛喊了一句：“當心。”
她便像加了動力不足的小馬達一樣，碎步篤篤篤，直接朝著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陶澄澄奔來。
一邊跑，一邊口齒不清說：“我要跟小哥哥玩，小哥哥……”
眼看人要撲上來了，陶澄澄還在發呆，陶亦一把攬住了他。
而後輕巧的一轉，直接冷著臉，將兒子圈在了與餘肆之間。
小女孩兒撲空了。
似乎很失望的樣子，眼中包了淚，委屈巴巴望著自己的媽媽。
“哥哥不跟我玩兒嗎？”
陶亦側目看了她一眼。
“實在不好意思，我沒看住她。”
別人的抗拒，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她還是看的出來的。
女人忙矮身抱住小女孩兒，“不是哥哥不跟你玩，是你太沒禮貌了。”
“嘉嘉乖啊，想跟哥哥玩，要先禮貌問好，征求同意才可以知道吧？”
這個叫嘉嘉的小女生懵懵懂懂。
但還是聽了媽媽的話，試探著過來……
也才剛邁出一步來，陶亦直接回答了。
語氣說不上多客氣，道：“抱歉，我兒子大概不想。”
女人：呃……
女人訕訕然，楞在了原地。
然，陶亦說完這一句，便沒有下句了。沒有理由，也沒有看是否傷害了一個小女孩兒的心。
當然，他也沒有通融的意思，自顧自涼著杯子裏茶，問懷中尚還迷茫的兒子：“現在不燙了，還喝嗎？”
陶澄澄眨眨眼，看了一圈神色各異的人，慢慢吞吞點頭，“嗯。”
“呵呵呵，都別站著了，再站飯菜都涼了。”
陳威回到自己位置上，心裏其實並不明白陶亦對待一個孩子的敵意，到底從何而來。因為印象裏，他的教養，都沒讓他學會給別人尷尬的機會。
他便遲滯瞬息，簡單的以為，陶亦是珍惜慘了這個兒子。
有意緩解氣氛，道：“坐啊，都坐，就當是自家人一樣，不必拘束啊。欸？葉旭呢？葉旭怎麽還沒回來？”
餘肆方才斂神，從陶亦身上移開視線，懶懶道：“取酒去了。”
“我家沒酒嗎，用他去取？”
餘肆：“大概，是嫌不夠烈吧。”
陳威：……
陳威嗔白了他一眼。
“剛在門口，我還見到了的。”趙成澤就坐在陶亦斜對面，極和適宜道：“都是久不沾酒的，難得有機會大家一起喝痛快，老師您就隨他們去吧？我們也不急，就再等等，不差這幾分鐘了。”
低沈的嗓音，溫和的語氣，加上他得體到挑不出錯的話。
還真是，讓菩薩都忍不住了落淚了。
陶亦輕嗤了一聲，把陶澄澄重新放回到原來的座椅上。
“說的是。”陳威讚同，“那就等等那臭小子吧！”
趙成澤笑了笑。
隨即添了一杯茶，“陶先生，剛是嘉嘉冒失，可能嚇到孩子了，我在這裏替女兒跟你道個歉。”
“實在不好意思了，”趙成澤舉杯，“按理我該是自罰一杯的，可我這……陳老師是知道的，酒量太拿不出手，就，暫且以茶代酒，當是賠罪了，您別介意好嗎？嘉嘉就是這樣，喜歡誰才愛跟誰玩，可能冒犯到您了，回頭我好好教育她。是吧，雯雯？”
許雯，也就是他妻子。
許雯也挺抱歉的，“對對對，嘉嘉就喜歡漂亮的小哥哥，喜歡了就想抱抱。陶先生，您孩子是叫澄澄對嗎？長得真漂亮，隨您的多。”
她摸摸嘉嘉的耳朵，“嘉嘉告訴叔叔，以後我們會改的，不再嚇哥哥了好麽？”
幼小的孩子，或許她都不太懂大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但媽媽說了，她就會跟著學。
然而，陶亦並沒有搭腔的意思。
趙成澤很幹脆的滿飲了一杯茶，下一杯就開始往陶亦這兒端了，“茶我喝了，今天我們也算認識了。”
“之前總聽陳老師提起您，今日總算見到廬山真面目了，幸會幸會。以後有機會，真的很期待與您的合作。”
說著，舉杯，彎腰，等陶亦碰杯。
陶亦就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的杯子往這邊越遞越近。
禁不住輕笑了一聲，“合作就算了，哪兒高攀的起。”
“呃……”趙成澤訕訕低眸，唇畔彎了彎，“陶先生您自謙了，就以陳老師口中的您來說，能跟您合作，我可是……”
“我說的是你。”陶亦擡眸，打斷了他。
趙成澤：……
趙成澤端著茶盞的手一抖，臉上的笑當時就僵住了。
場面一度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尷尬裏。
而這尷尬，來的突然，竟是叫現場的幾位都半晌才了反應過來，陶亦到底說了什麽。
兩個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只會看大人的臉色，安靜地坐著。陳威皺了眉頭，徐雯難以置信地睜著眼睛，至於餘肆……
他倒是很特別，怔了下，“噗嗤”一聲。
笑得突兀又放肆。
陳威瞪了他一眼，但是越瞪，餘肆唇角勾起的弧度就越是明晰。
趙成澤最後，只得放下了水杯。
餐廳裏，氣氛詭異。
而這時候，葉旭回來了，還有王貝銘。
公司有事，王貝銘耽擱了一會兒，好在是趕上了。他是在外頭遇見的葉旭，就搭了把手，一起幫著把整箱的酒帶進門來。
“酒來了，你家酒杯還在麽舅舅？”
他們及時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緩解了現場冰封了一般的氣氛。
陳威側身看了看，是整箱的白蘭地。
果然，也就葉旭這種人，才能整箱整箱的拿這種酒來造。
嫌棄了抽了抽嘴角，沒好氣道：“在，收倉庫裏去了，自己取自己消毒。”
王貝銘：……
王貝銘不常到這裏來，這是在為難他：“你倉庫那麽大，亂七八糟的，光陶泥堆了三車，我怎麽找啊？”
陳威：“挨個找，你說怎麽找？給你懶的！”
“我這就懶了？”
王貝銘突然覺得自己好生冤枉。
可這是自己的親舅舅，不能嫌棄，只好咬了咬牙……
正當他要硬著頭皮去，陶亦及時地站起來解救他了。
“還是我來吧！”陶亦笑著道：“我知道在哪兒。”
“看看？”
陳威無情地吐槽起王貝銘，“誰是親生的，有沒有一目了然？”
王貝銘：……
王貝銘望著陶亦的背影，嘆了口氣。
心說：我一目了，也了然了。
擡聲喊陶亦道：“需要我幫忙嗎？”
陶亦從掛鉤上取了鑰匙，擺擺手，“不用，很快。”
轉眸，“誒，你又去哪？”
餘肆起身了，王貝銘多嘴問了一句。
餘肆斜睨他一下，“解手也要跟你報備？”
王貝銘：“……不用。”
王貝銘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陳威也是不常沾酒的人，病愈之後，要忌口，就更不能碰了。
陶亦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他幫著收拾的。故意放在一樓，距離客廳最遠的，靠著洗衣房那邊的一間倉庫裏。以前堆放的茶葉和茶具。現在確如王貝銘所說，毫不誇張：全是土。
陶亦拿著鑰匙，進去之後，也是翻了很久，才在一個貨架上的木箱裏，找到了被封存的杯子。
取了其中的兩盒。
打開門出去，就見趙成澤不知何時來了。
迎著夜間涼風，站在廊下。
很明顯，他是有意等陶亦的。
陶亦捧著兩個泡沫盒子，剛經過他身邊，就被他喚住了。
“陶亦……”
依然是那張白凈到欺世的臉，依然是淺淡勾唇，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含笑九泉的模樣。
感概道：“沒想到啊，竟有幸能在這裏遇見你。”
“是嗎？”
陶亦步子停住了。他看著眼前的人，疏淡明輝落在他身上，筆挺的風衣被吹得衣角撲簌簌的響，鼻梁上駕著金絲眼鏡，亦不知是鏡片過厚，還是遮在他眼前的暗影太深，陶亦根本看不清隱藏在底下的那雙眼睛。
但他記得清楚，他瞳仁兒是淺棕色的。
一種很像個儒雅好君子的顏色。
冷聲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感覺今天遇見你，挺不幸的。”
趙成澤倒是對他的態度並不介意的樣子。
也不像在飯桌上，會覺得尷尬。
他就只淡淡地笑著。
似乎笑得很自然，可又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的記性，還是不怎麽好。”
趙成澤挑起唇，語氣裏，那來自內心深處的快意，恍似滿得要溢出來了。
道：“你忘了？你的不幸，並不是從今天，你遇見我開始的。”
陶亦嗤了一聲，“那真說不定。”
說罷，提步就要走。
趙成澤卻突然拔高嗓音，道了一句：“我來是奉勸你，待夠了，就回你的南城去吧。”
陶亦腳步頓住。
聽後方，趙成澤不緊不慢道：“這個圈子，不比五年前了，你也不是五年前的你。這裏，不適合你，別回來了。”
“你的意思，是想趕我走？”
陶亦轉身，“你不知道，我只會讓你失望嗎？”
“呵？”趙成澤禁不住地笑了。
他覺得現在的陶亦，卑微幼稚的可憐，“你現在，沒有人能再為你保駕護航了。你拿著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看看你身邊的兒子。一個已經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好的人，別談別的了好麽？”
趙成澤擡了擡下頜道：“做人，識趣一點兒，總不至於到頭來一無所有。”
“其實，我覺得這句話，更適用你。”
陶亦恍若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微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拼命想高他一頭的趙成澤……
“姓趙的，當初你在我家搖尾乞憐的時候，我怎麽就沒聽過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陶亦輕笑：“怎麽，最近拿了幾個獎，傍上了個有錢的太太，就忘你是怎麽起來的，忘了在我家時，你為了錢，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惡心嘴臉了嗎？”
如果時光倒回到五年前，趙成澤寄人籬下時，最害怕的就是他們這種高高在上，審視所有的目光。
他恨透了他們這種不可一世的模樣。
可如今，他已經不懼於迎上陶亦的目光了，“今時不同往日……”
一種小人得志的嘴臉，在這裏，被詮釋的他淋漓盡致。
他仰起頭，仿佛這樣，才能把陶亦所有的高傲，都給壓下去，“現在的我，不是那時的我了，我也早不需要你們的施舍了！”
“施舍？”
陶亦看著趙成澤，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挺好笑的。
那是因為在經歷過可悲與心寒之後，他感覺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就是覺得好笑。
“我爸爸資助你二十年，予你吃穿，給你他能給的一切，現在到你嘴裏，竟然都是施舍？”
陶亦：“真是好一個施舍。餵一白眼兒狼，也不過如此了吧？”
“隨便你怎麽說。”
趙成澤現在似乎對於提起過去，沒有那麽多抵觸情緒了。反倒是看到陶亦，痛快占據的分量更重。
想他陶亦一個天之驕子，如今跌落淵泥，一呼一吸都在別人手裏攥著，他還有什麽資格拿過去來刺激他？
趙成澤嗤笑道：“別忘了，我現在不需要你。而你的命運，卻很有可能會在我手裏握著。”
“說的我還挺害怕的，你誰啊？”
陶亦滿不在乎的樣子，“別說你現在不過是個小角色，你就是再來十個，我也不覺得你能決定我的命運。”
“沒有人能決定我的命運，你又算老幾？”
“我是不算，”
趙成澤笑得陰險，“可是我還是要很抱歉的告訴你，你的命運，似乎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被決定好了，你不記得了？”
趙成澤頓了頓，註意到陶亦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一種久來的暢快，讓憋在他血液裏十幾年的悶氣，突然就通了。
他看著陶亦，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一直到他藏在鏡片下的眸子，都閃爍出一種叫做過癮的顏色。
才慢慢悠悠，往陶亦這邊靠了靠，“太平間的空氣，不太好吧？”
陶亦捧著酒杯的兩只手，陡然一顫。
被趙成澤捕捉到了。
此時，有關他的一點點的變化，都可以取悅他。
他就是想要拼命的羞辱陶亦，踐踏他，讓他永遠記得，他也有被踩在腳下的時候。
“四十天，還是四十五天？”
趙成澤盯著陶亦逐漸發紅的眼睛，“你說，你爸爸對你那麽好，知道你把他放在那裏，不管不顧，他在地底下會不會心涼，會不會……”
“我會你媽！”都沒等他說完，陶亦擡腳朝著他臉上踹了過去……
趙成澤猝不及防的，被他來了這麽一下，整個人栽在了墻上。
事發突然，他似是沒想過，陶亦居然到了現在，還這麽豁得出去。怔了一下，試圖掙紮。陶亦卻連眼睛都不眨的，“就沒人跟你提過，你這張臉，醜的人神共憤嗎？”
他抄起手裏的還未拆封的杯子砸了過去，
登時，玻璃碎片飛迸而出，鮮血四濺。
“茶道、陶制工藝，裝上流，賣文采，你這幾年，還真是一點兒長進也沒。”
“你說，你除了衣冠楚楚、假仁假義，有讓我刮目相看一回的地方嗎？”
說一句，陶亦就朝著他的臉給出一腳，他還想反抗，陶亦擡腿又是一腳，仗著腿長，踩住他的頭就狠往墻上的碎石片上磕。
一直磕到滿臉殷紅，磕到他牙都碎了，磕到在餐廳裏的人聽到動靜，飛快地跑出來查看情況……
陶亦方才收手，從容地整理好衣服，從廊下走到燈光明亮處。
“啊……”
徐雯跑過來，看到趙成澤的臉，登時就崩潰尖叫起來。
哭也哭不出，就一個勁兒地去探他的鼻息。
“怎麽了？”
“怎麽回事？”
“你打他了？”
大家都在問，陶亦光明磊落地攤開兩只白凈的手，面不改色：“我像嗎？”
葉旭：……說實話，是看起不像，但是……
陳威道：“就你倆，不是你，他這誰弄的，見鬼了？”
陶亦：“天這麽黑，沒準兒真是。”
他回頭望了一眼，把袖子上的玻璃渣子撚起來，“要不他怎麽拿自己腦袋往墻上磕。嘖嘖，磕的真淒慘，叫救護車吧！”
陳威：……
王貝銘：……
葉旭：……
葉旭窺了眼身邊的餘肆，壓低聲音，“你剛在外邊兒，到底什麽情況？”
餘肆半晌沒說話。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陶亦過於平靜的臉，良久。
陶亦擡腳回去了，他看不到人了，才堪堪斂神，“沒什麽，就一般的中邪而已……”
餘肆：“治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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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解釋說，他是在去年，一個慈善晚宴上，認識的趙成澤。
新銳優秀導演，專業素養很好。關鍵人還很老實本分，對自己要求也高。當時，同與曾經合作過的編劇坐在一起，陳威覺得倆人投緣，就多說了幾句話。
“你是不知道，這孩子真挺難得的。”
在葉旭著急忙慌跑出去之後，陳威抱著陶澄澄，原話是這樣的說的：“年紀輕輕的，不愛酒不抽煙，也不瞎混，只偏愛茶，提起茶道來，竟然滔滔不絕，能從晉說到明。總之，不管古今中式茶道，還是英式、日式、美式，到他這裏，就沒有不懂的，整個兒一書呆子。”
陳威道：“那時你還在南城，我看著他我就想到了你。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你跟他性格完全不一樣，但是我總感覺你們會合得來。這不整好他來了嗎，你也去見見，指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時候。”
說話間，就聽見院裏有說笑聲傳來，陳威起身，是想出門迎接。
就下意識的邀了陶亦。
但被陶亦冷靜的拒絕了，“算了吧老師。”
陶亦面容平靜，似無波無瀾的模樣，卻隱隱透著幾分被刻意壓制的疏離感。
道：“你清楚的，我現在既抽煙，也酗酒，大概是不可能跟這種人合到一起去了。至於合作……”
陶亦輕聲笑了笑，話未言盡，但是表達的意思很明確。馭鹽兀
“你啊！”
陳威是以為經過這幾年的變故，讓他對所有人都有防備心了。
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只好由著他。
而當他一走，餘肆分明看到了，陶亦握著水杯的指尖，泛了白。
他就坐在陶亦旁邊，所以，那些陳威發現不了的細節，他都發現了。
餘肆便拿起手機，給王貝銘發了條信息。
等他擡起頭時，門口幾聲和氣的寒暄，傳說中的新銳導演趙成澤，已經走了進來。
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帶著個女人。長直發，妝容精致，眉眼間溫柔若水。女人手裏牽著個女孩子，紮兩個麻花辮，白白嫩嫩的。看起年齡很小，約摸三四歲的樣子。
穿件淺紫色小裙子，走路時一步一歪的。
“來就來了，就當是自己人聚聚，還帶這麽重的禮。你這孩子，是想跟我見外了？”
“哪裏哪裏。不過一堆土，知道老師您現在喜歡這個……”
陳威跟趙成澤落在後方，一邊往裏走一邊說話。
倒是那個小女孩兒，最先發現了坐在餐廳裏的，似乎與她年齡相仿的漂亮小哥哥。
手還被媽媽牽著，步子先邁出去了，跌跌撞撞往前沖，“媽媽，哥哥……”
軟軟的細音，稚拙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一下子，把來者的註意給帶過來了。
最先楞住的，是走在前方的那個女人。
她擡眸，杏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錯愕，隨即，略顯茫然地轉頭看了眼身後的男人……
正跟陳威說話的趙成澤，突然也頓住了。
他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去，視線短暫的在那個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轉向緊挨著他的人。
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怎麽了？”陳威疑惑。
趙成澤微怔些許，忙回神，“呃……沒什麽。”
他緩緩勾起唇角，眉眼自然的溫潤淺彎，道：“沒想到餘影帝居然也來了，有點兒意外。”
“呵呵，他啊？”
陳威道：“不瞞你說，我也沒想到。”
趙成澤便笑了，附和了幾句，又突然把註意轉到陶亦這裏。
“這位是……”
趙成澤笑看了一眼陶亦，繼而覷向身邊的陳威。
金絲眼鏡下，他把輕和有禮的模樣拿捏的恰到好處，正襯著他那一張膚質白凈，輪廓柔和的臉，每一個角度，都透著他的好脾氣和好修養。
貌似真的是，標準的溫如君子樣。
陳威便瞇著眼睛，與他介紹道：“這也是我學生，陶亦。”
提起陶亦，陳威總是不經意的想多說兩句：“我想你現在大概還覺得他臉生，不過我這個學生，絕非池中物，你早晚會認識的。”
“是嗎？”
趙成澤跟著陳威驚訝了一下，“那我豈不是要為今天的到來而感到榮幸？”
趙成澤道：“畢竟老師的眼光，永遠不會差的嘛！”
“又變相吹捧我是吧？”
陳威說著，示意他往餐廳中去。
被媽媽拉著的小女孩兒，早就等不及了，在媽媽挪動步子的同一時間，飛快地掙脫了媽媽的手往小哥哥身上撲。
“哥哥……”
女人剛喊了一句：“當心。”
她便像加了動力不足的小馬達一樣，碎步篤篤篤，直接朝著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陶澄澄奔來。
一邊跑，一邊口齒不清說：“我要跟小哥哥玩，小哥哥……”
眼看人要撲上來了，陶澄澄還在發呆，陶亦一把攬住了他。
而後輕巧的一轉，直接冷著臉，將兒子圈在了與餘肆之間。
小女孩兒撲空了。
似乎很失望的樣子，眼中包了淚，委屈巴巴望著自己的媽媽。
“哥哥不跟我玩兒嗎？”
陶亦側目看了她一眼。
“實在不好意思，我沒看住她。”
別人的抗拒，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她還是看的出來的。
女人忙矮身抱住小女孩兒，“不是哥哥不跟你玩，是你太沒禮貌了。”
“嘉嘉乖啊，想跟哥哥玩，要先禮貌問好，征求同意才可以知道吧？”
這個叫嘉嘉的小女生懵懵懂懂。
但還是聽了媽媽的話，試探著過來……
也才剛邁出一步來，陶亦直接回答了。
語氣說不上多客氣，道：“抱歉，我兒子大概不想。”
女人：呃……
女人訕訕然，楞在了原地。
然，陶亦說完這一句，便沒有下句了。沒有理由，也沒有看是否傷害了一個小女孩兒的心。
當然，他也沒有通融的意思，自顧自涼著杯子裏茶，問懷中尚還迷茫的兒子：“現在不燙了，還喝嗎？”
陶澄澄眨眨眼，看了一圈神色各異的人，慢慢吞吞點頭，“嗯。”
“呵呵呵，都別站著了，再站飯菜都涼了。”
陳威回到自己位置上，心裏其實並不明白陶亦對待一個孩子的敵意，到底從何而來。因為印象裏，他的教養，都沒讓他學會給別人尷尬的機會。
他便遲滯瞬息，簡單的以為，陶亦是珍惜慘了這個兒子。
有意緩解氣氛，道：“坐啊，都坐，就當是自家人一樣，不必拘束啊。欸？葉旭呢？葉旭怎麽還沒回來？”
餘肆方才斂神，從陶亦身上移開視線，懶懶道：“取酒去了。”
“我家沒酒嗎，用他去取？”
餘肆：“大概，是嫌不夠烈吧。”
陳威：……
陳威嗔白了他一眼。
“剛在門口，我還見到了的。”趙成澤就坐在陶亦斜對面，極和適宜道：“都是久不沾酒的，難得有機會大家一起喝痛快，老師您就隨他們去吧？我們也不急，就再等等，不差這幾分鐘了。”
低沈的嗓音，溫和的語氣，加上他得體到挑不出錯的話。
還真是，讓菩薩都忍不住了落淚了。
陶亦輕嗤了一聲，把陶澄澄重新放回到原來的座椅上。
“說的是。”陳威讚同，“那就等等那臭小子吧！”
趙成澤笑了笑。
隨即添了一杯茶，“陶先生，剛是嘉嘉冒失，可能嚇到孩子了，我在這裏替女兒跟你道個歉。”
“實在不好意思了，”趙成澤舉杯，“按理我該是自罰一杯的，可我這……陳老師是知道的，酒量太拿不出手，就，暫且以茶代酒，當是賠罪了，您別介意好嗎？嘉嘉就是這樣，喜歡誰才愛跟誰玩，可能冒犯到您了，回頭我好好教育她。是吧，雯雯？”
許雯，也就是他妻子。
許雯也挺抱歉的，“對對對，嘉嘉就喜歡漂亮的小哥哥，喜歡了就想抱抱。陶先生，您孩子是叫澄澄對嗎？長得真漂亮，隨您的多。”
她摸摸嘉嘉的耳朵，“嘉嘉告訴叔叔，以後我們會改的，不再嚇哥哥了好麽？”
幼小的孩子，或許她都不太懂大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但媽媽說了，她就會跟著學。
然而，陶亦並沒有搭腔的意思。
趙成澤很幹脆的滿飲了一杯茶，下一杯就開始往陶亦這兒端了，“茶我喝了，今天我們也算認識了。”
“之前總聽陳老師提起您，今日總算見到廬山真面目了，幸會幸會。以後有機會，真的很期待與您的合作。”
說著，舉杯，彎腰，等陶亦碰杯。
陶亦就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的杯子往這邊越遞越近。
禁不住輕笑了一聲，“合作就算了，哪兒高攀的起。”
“呃……”趙成澤訕訕低眸，唇畔彎了彎，“陶先生您自謙了，就以陳老師口中的您來說，能跟您合作，我可是……”
“我說的是你。”陶亦擡眸，打斷了他。
趙成澤：……
趙成澤端著茶盞的手一抖，臉上的笑當時就僵住了。
場面一度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尷尬裏。
而這尷尬，來的突然，竟是叫現場的幾位都半晌才了反應過來，陶亦到底說了什麽。
兩個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只會看大人的臉色，安靜地坐著。陳威皺了眉頭，徐雯難以置信地睜著眼睛，至於餘肆……
他倒是很特別，怔了下，“噗嗤”一聲。
笑得突兀又放肆。
陳威瞪了他一眼，但是越瞪，餘肆唇角勾起的弧度就越是明晰。
趙成澤最後，只得放下了水杯。
餐廳裏，氣氛詭異。
而這時候，葉旭回來了，還有王貝銘。
公司有事，王貝銘耽擱了一會兒，好在是趕上了。他是在外頭遇見的葉旭，就搭了把手，一起幫著把整箱的酒帶進門來。
“酒來了，你家酒杯還在麽舅舅？”
他們及時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緩解了現場冰封了一般的氣氛。
陳威側身看了看，是整箱的白蘭地。
果然，也就葉旭這種人，才能整箱整箱的拿這種酒來造。
嫌棄了抽了抽嘴角，沒好氣道：“在，收倉庫裏去了，自己取自己消毒。”
王貝銘：……
王貝銘不常到這裏來，這是在為難他：“你倉庫那麽大，亂七八糟的，光陶泥堆了三車，我怎麽找啊？”
陳威：“挨個找，你說怎麽找？給你懶的！”
“我這就懶了？”
王貝銘突然覺得自己好生冤枉。
可這是自己的親舅舅，不能嫌棄，只好咬了咬牙……
正當他要硬著頭皮去，陶亦及時地站起來解救他了。
“還是我來吧！”陶亦笑著道：“我知道在哪兒。”
“看看？”
陳威無情地吐槽起王貝銘，“誰是親生的，有沒有一目了然？”
王貝銘：……
王貝銘望著陶亦的背影，嘆了口氣。
心說：我一目了，也了然了。
擡聲喊陶亦道：“需要我幫忙嗎？”
陶亦從掛鉤上取了鑰匙，擺擺手，“不用，很快。”
轉眸，“誒，你又去哪？”
餘肆起身了，王貝銘多嘴問了一句。
餘肆斜睨他一下，“解手也要跟你報備？”
王貝銘：“……不用。”
王貝銘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陳威也是不常沾酒的人，病愈之後，要忌口，就更不能碰了。
陶亦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他幫著收拾的。故意放在一樓，距離客廳最遠的，靠著洗衣房那邊的一間倉庫裏。以前堆放的茶葉和茶具。現在確如王貝銘所說，毫不誇張：全是土。
陶亦拿著鑰匙，進去之後，也是翻了很久，才在一個貨架上的木箱裏，找到了被封存的杯子。
取了其中的兩盒。
打開門出去，就見趙成澤不知何時來了。
迎著夜間涼風，站在廊下。
很明顯，他是有意等陶亦的。
陶亦捧著兩個泡沫盒子，剛經過他身邊，就被他喚住了。
“陶亦……”
依然是那張白凈到欺世的臉，依然是淺淡勾唇，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含笑九泉的模樣。
感概道：“沒想到啊，竟有幸能在這裏遇見你。”
“是嗎？”
陶亦步子停住了。他看著眼前的人，疏淡明輝落在他身上，筆挺的風衣被吹得衣角撲簌簌的響，鼻梁上駕著金絲眼鏡，亦不知是鏡片過厚，還是遮在他眼前的暗影太深，陶亦根本看不清隱藏在底下的那雙眼睛。
但他記得清楚，他瞳仁兒是淺棕色的。
一種很像個儒雅好君子的顏色。
冷聲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感覺今天遇見你，挺不幸的。”
趙成澤倒是對他的態度並不介意的樣子。
也不像在飯桌上，會覺得尷尬。
他就只淡淡地笑著。
似乎笑得很自然，可又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的記性，還是不怎麽好。”
趙成澤挑起唇，語氣裏，那來自內心深處的快意，恍似滿得要溢出來了。
道：“你忘了？你的不幸，並不是從今天，你遇見我開始的。”
陶亦嗤了一聲，“那真說不定。”
說罷，提步就要走。
趙成澤卻突然拔高嗓音，道了一句：“我來是奉勸你，待夠了，就回你的南城去吧。”
陶亦腳步頓住。
聽後方，趙成澤不緊不慢道：“這個圈子，不比五年前了，你也不是五年前的你。這裏，不適合你，別回來了。”
“你的意思，是想趕我走？”
陶亦轉身，“你不知道，我只會讓你失望嗎？”
“呵？”趙成澤禁不住地笑了。
他覺得現在的陶亦，卑微幼稚的可憐，“你現在，沒有人能再為你保駕護航了。你拿著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看看你身邊的兒子。一個已經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好的人，別談別的了好麽？”
趙成澤擡了擡下頜道：“做人，識趣一點兒，總不至於到頭來一無所有。”
“其實，我覺得這句話，更適用你。”
陶亦恍若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微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拼命想高他一頭的趙成澤……
“姓趙的，當初你在我家搖尾乞憐的時候，我怎麽就沒聽過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陶亦輕笑：“怎麽，最近拿了幾個獎，傍上了個有錢的太太，就忘你是怎麽起來的，忘了在我家時，你為了錢，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惡心嘴臉了嗎？”
如果時光倒回到五年前，趙成澤寄人籬下時，最害怕的就是他們這種高高在上，審視所有的目光。
他恨透了他們這種不可一世的模樣。
可如今，他已經不懼於迎上陶亦的目光了，“今時不同往日……”
一種小人得志的嘴臉，在這裏，被詮釋的他淋漓盡致。
他仰起頭，仿佛這樣，才能把陶亦所有的高傲，都給壓下去，“現在的我，不是那時的我了，我也早不需要你們的施舍了！”
“施舍？”
陶亦看著趙成澤，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挺好笑的。
那是因為在經歷過可悲與心寒之後，他感覺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就是覺得好笑。
“我爸爸資助你二十年，予你吃穿，給你他能給的一切，現在到你嘴裏，竟然都是施舍？”
陶亦：“真是好一個施舍。餵一白眼兒狼，也不過如此了吧？”
“隨便你怎麽說。”
趙成澤現在似乎對於提起過去，沒有那麽多抵觸情緒了。反倒是看到陶亦，痛快占據的分量更重。
想他陶亦一個天之驕子，如今跌落淵泥，一呼一吸都在別人手裏攥著，他還有什麽資格拿過去來刺激他？
趙成澤嗤笑道：“別忘了，我現在不需要你。而你的命運，卻很有可能會在我手裏握著。”
“說的我還挺害怕的，你誰啊？”
陶亦滿不在乎的樣子，“別說你現在不過是個小角色，你就是再來十個，我也不覺得你能決定我的命運。”
“沒有人能決定我的命運，你又算老幾？”
“我是不算，”
趙成澤笑得陰險，“可是我還是要很抱歉的告訴你，你的命運，似乎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被決定好了，你不記得了？”
趙成澤頓了頓，註意到陶亦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一種久來的暢快，讓憋在他血液裏十幾年的悶氣，突然就通了。
他看著陶亦，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一直到他藏在鏡片下的眸子，都閃爍出一種叫做過癮的顏色。
才慢慢悠悠，往陶亦這邊靠了靠，“太平間的空氣，不太好吧？”
陶亦捧著酒杯的兩只手，陡然一顫。
被趙成澤捕捉到了。
此時，有關他的一點點的變化，都可以取悅他。
他就是想要拼命的羞辱陶亦，踐踏他，讓他永遠記得，他也有被踩在腳下的時候。
“四十天，還是四十五天？”
趙成澤盯著陶亦逐漸發紅的眼睛，“你說，你爸爸對你那麽好，知道你把他放在那裏，不管不顧，他在地底下會不會心涼，會不會……”
“我會你媽！”都沒等他說完，陶亦擡腳朝著他臉上踹了過去……
趙成澤猝不及防的，被他來了這麽一下，整個人栽在了墻上。
事發突然，他似是沒想過，陶亦居然到了現在，還這麽豁得出去。怔了一下，試圖掙紮。陶亦卻連眼睛都不眨的，“就沒人跟你提過，你這張臉，醜的人神共憤嗎？”
他抄起手裏的還未拆封的杯子砸了過去，
登時，玻璃碎片飛迸而出，鮮血四濺。
“茶道、陶制工藝，裝上流，賣文采，你這幾年，還真是一點兒長進也沒。”
“你說，你除了衣冠楚楚、假仁假義，有讓我刮目相看一回的地方嗎？”
說一句，陶亦就朝著他的臉給出一腳，他還想反抗，陶亦擡腿又是一腳，仗著腿長，踩住他的頭就狠往墻上的碎石片上磕。
一直磕到滿臉殷紅，磕到他牙都碎了，磕到在餐廳裏的人聽到動靜，飛快地跑出來查看情況……
陶亦方才收手，從容地整理好衣服，從廊下走到燈光明亮處。
“啊……”
徐雯跑過來，看到趙成澤的臉，登時就崩潰尖叫起來。
哭也哭不出，就一個勁兒地去探他的鼻息。
“怎麽了？”
“怎麽回事？”
“你打他了？”
大家都在問，陶亦光明磊落地攤開兩只白凈的手，面不改色：“我像嗎？”
葉旭：……說實話，是看起不像，但是……
陳威道：“就你倆，不是你，他這誰弄的，見鬼了？”
陶亦：“天這麽黑，沒準兒真是。”
他回頭望了一眼，把袖子上的玻璃渣子撚起來，“要不他怎麽拿自己腦袋往墻上磕。嘖嘖，磕的真淒慘，叫救護車吧！”
陳威：……
王貝銘：……
葉旭：……
葉旭窺了眼身邊的餘肆，壓低聲音，“你剛在外邊兒，到底什麽情況？”
餘肆半晌沒說話。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陶亦過於平靜的臉，良久。
陶亦擡腳回去了，他看不到人了，才堪堪斂神，“沒什麽，就一般的中邪而已……”
餘肆：“治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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