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畜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7章 畜生！
副導演氣成了一只豚鼠，轉身走了。
深覺拉皮條這種活兒，真不適合他幹。
也根本不是人幹的。
就是可惜。
副導演坐回自己的位置，遺憾地嘖嘖嘴：我最愛的七哥沒了。
被餘肆給作的。
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不是傳言他誰都看不上嗎？怎麽就突然的，非要為難一個新人？
應該是新人吧？
副導演擰巴地回頭看了一眼：傻白成這樣，也只能是新人了！
看得陶亦感覺自己好像無形中被鄙視了。
站在那兒楞了半天……
突然反應過來，好像在被鄙視之前，他還被冒犯了一下？
——他說讓我轉告你，說讓你懂事一點。
餘肆這個神經病！
陶亦瞬間臉紅，轉頭就想殺出去跟餘肆拼命……
“誒誒誒……”
被後頭下場的小男生追過來拉住了。
“你走這麽快幹什麽？欺負我腿短嗎？”
陶亦氣得鼻息呼呼的，胸口起伏劇烈。
難看的臉色一時間還沒轉變過來，“幹嘛？”
嚇得小男生當即就是一抽，“你、你怎麽了？”
他看著陶亦突然不好惹得樣子，顫顫巍巍的，“我看……副導演跟你說話，聽著情況似乎不太好，就，過來問問。你沒事兒吧？”
陶亦慢慢冷靜下來，挺抱歉的，“沒事兒。”
“真的沒事兒？可我聽副導演的語氣，你……”
小男生還不太相信，斟酌了一下言語，“你得罪人了，需要我幫忙嗎？”
剛才聲音那麽大，估計聽見的人不少。不過是敢不敢上來問、和怎麽過來問的事兒。
陶亦現在特想徒手擰狗頭。
但對人家的好意，陶亦也不好給個爛臉，就牽強的扯了下嘴角，“不用了，謝謝。”
“你好客氣啊……”
素不相識的，被拒了正常，小男生甜甜笑著，也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轉問陶亦，“那這個角色？”
“不演了。”
陶亦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小男生想想方才他在鏡頭前的自如與隨性，心嘆：怪可惜的！
但是，面對惡臭娛樂圈的惡臭黑暗勢力，絕對不能妥協是底線。
便繃著臉，給陶亦遞了張名片，“我叫周木木，這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對了，你也是新人吧？咱們今天一見，也算是半個朋友了，可以加個微信嗎？以後方便聯絡。”
圈中往來，有時候就是這樣，說生就生，說熟就熟。
陶亦自然是懂，點了點頭：“可以啊。”
摸出手機，拿二維碼給他掃。
等通過了，添加上好友。
王貝銘有消息過來問他好了嗎，陶亦順手的回覆了一句：馬上。
再擡起頭的時候，周木木還在一邊沒走。
陶亦還疑惑，卻見周木木晃了晃手機，很無奈的樣子。
“你還沒告訴你叫什麽，我得備註一下呀？”
陶亦：“……我沒說嗎？”
周木木聳肩。
大概是氣迷糊了。陶亦苦笑一聲，“不好意思啊，我是……”
“陶亦？”
都開口了，卻沒等說出來，忽聽旁邊一男聲傳來。
陶亦心說：我在這兒還能碰見熟人嗎？
便微怔些許，擡起了頭。
來人穿著件紅棕色的風衣，一臉驚訝地從大門口走進來。
見陶亦望過去，很意外道：“我路過，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這個試鏡的工作間，是提前搭建好的片場，也是電影場景中的一處。
就坐落在小鎮裏的一處四合院內。
陶亦現在跟周木木站在堂前檐廊底下，與來人隔了一段距離。
等他勾著淡淡的笑意，舉步上了臺階，停在與他們視線相當的位置上。
陶亦才認出了……
是他曾經同一個班上的同學，高子清。
高子清站定，目光在陶亦身上停留了片刻。
笑道：“怎麽，這表情是……不認識我了？”
陶亦不是不認識，是他現在有點兒懷疑自己。
懷疑是不是自己曾經撞壞了腦子，失憶過？
我怎麽不記得，我們的關系好到見面要打招呼的地步了？
“欸，子清來了？”
正在這時候，副導演抱著記錄本走了出來。
應該是面的差不多了，後頭還跟著幾個工作人員，和年輕小演員們。
見高子清在這兒，副導演和顏悅色道：“怎麽，小師弟在我這兒，您還不放心啊？電話打了還要親自走一趟。”
他說的小師弟就是周木木了，陶亦拿有周木木的名片，知道他跟高子清屬於同一公司。
周木木立馬乖巧的，“導演好。”
“嗯，不錯。”副導演誇讚道：“這孩子今天表現挺好的。”
“是您照顧。”
高子清笑容溫和，“以後，還請導演多多指教了。”
說著，示意周木木，周木木感激地鞠上一躬。
“誒，指教不敢，您客氣了。”
副導演說著，轉眸註意到了在周木木身邊的陶亦。
疑道：“呃這位……也是您師弟？”
高子清一楞，“誰？陶亦？”
“是啊，”副導演道：“真您師弟？難怪我看他靈性。早就聽說，貴公司眼光一向獨到哇……”
“我想您大概是誤會了……”
副導演正自顧自說著，被高子清打斷了：“這其實是我大學同學，一個班的。”
副導演：……
楞了一下，格外震驚，“你……不是新人嗎？”
周木木亦是驚詫睜目，看向陶亦。
陶亦坦然一笑，“我不……”
“什麽新人？他說的？”
陶亦剛要開口回答，高子清卻先驚訝地截過話頭。
很無奈的語氣，“你真是一點兒沒變，跟在學校時一樣愛開玩笑！”
轉頭，“導演您是不知道吧？他啊，跟我同一年的。”
口氣特像是老同學之間互相拆臺打趣。
但陶亦卻在之間聽出一絲其他的味道。
你自己多大你沒點兒逼數麽？
還敢故意過來裝嫩的。
要不要臉？
差點兒都要被這濃濃的同窗之誼，感動到哭了。
副導演當時就在想……
不是新人，卻還傻白成這樣。
難怪好幾年都沒砸出點兒水花。跟他一屆的，圈裏躍上一線的還少嗎？
不說別的，就高子清現在都穩居公司一哥了，他看起也不算差，卻還是默默無聞的樣子。
笑了笑：“這個，我還不知道。”
“我履歷表上寫了…”
陶亦倒是足夠坦然，也根本沒有一點被人拆穿什麽不可告人之隱秘的窘迫與無地自容。
面朝副導演，歪了下頭，“95年的，導演您沒看嗎？”
“臥c……”
95年，都比他大了四歲？！
周木木到嘴邊的一句芬芳之語，差點兒出了口。
而這時，副導演卻尷尬了。
好啊，四兩撥千斤，挺會哈？
於是，訕訕回神，“呵呵，只顧著看人，沒註意。”
“也沒想到您居然跟子清一屆，挺巧。”
陶亦唇角微挑，沒說話。
“確實，是挺巧。”
高子清很熟練地接過話，口氣親切友善，“五年多了吧？自從當年你突然休學，我們老同學是好久沒見了，每天的同學會上也沒聽說你的消息，都不知道你怎麽樣了。對了……”
高子清明知故問，“木木是過來試鏡的，不知你是……”
他問的看起十分真誠。
陶亦又不傻。
就從善如流般，給了他這個找存在感的機會，“我一樣啊！”
陶亦：“你都說了，我休學五年，這突然想回來，發現連新人都比不上，我要不跟著大家一起試鏡，我還能有本事讓人把資源送我手上嗎？”
不閃不躲的，他看就隨他看，他笑，陶亦也跟著笑。
對上他探究的目光，眼尾上揚，別提多光明磊落了。
倒是讓高子清一時不知道如何接招。
有那麽的一瞬，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被陶亦的坦率，襯得特別像跳梁小醜。
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的，從兩者而今的差位上，找回點兒自信來。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困難？”
高子清皺了皺眉，“我記得你之前，是看不上這種小角色。”
果然，他話一出，不說副導演，現場聽到的人，立馬就來興致了……
鄙夷道：小角色？看不上？
你當你多大牌呢？
副導演也是很掛不住臉的樣子，餘光掃了一下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陶亦，“不知道您說的之前是？”
周木木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但他沒插嘴。
聽高子清回答：“就是大學時，您可能不知道，陶亦的資源一直都是我們之間最好的，他也……”
正說著，高子清話鋒突然的一頓。
心裏是想跟大家具體解釋一下的，但是……
他想到曾經高亮時的陶亦，風光無限，天之驕子，似乎比他現在拼搏五年的結果都要耀眼的多。
他就不願意提了。
微微斟酌一會兒，漫不經心地笑笑，“他也很優秀的。”
高子清一語帶過，“就是遺憾。如果沒有中途休學，前途應該很好。起碼跟餘影帝、葉影帝他們一個排位了吧？算了，不提了，都過去了……”
看似惋惜地嘆口氣，對著副導演道：“現在午飯時間，這裏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吧？我就過來看看。整好大家也都沒吃午飯，走，一起，我請客。”
轉又覺少了陶亦不行，“陶亦也一起吧？”
高子清邀請道：“多年不見的，這突然碰一塊兒，我可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的，有空嗎？”
“好像……不太有吧？”
對上高子清仿佛殷切切期待的目光，陶亦脊梁骨隱隱發麻。
說真的，雖是同班同學，但是陶亦在學校時，跟高子清的交情，還不如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周木木要好。
可要說是水火不容吧？
他們也沒碰到一起就開戰。
但要說融洽到能坐同一張飯桌上？
除了學期末的班級聚餐，陶亦真想不到還有別的時候。
陶亦知道，高子清不喜歡他。
很巧的，陶亦也沒多喜歡他。
所以，時隔多年突然遇上，高子清吃個午飯要帶他一起，對陶亦來說別提多詭異了。
心說：你是以為，你什麽心思，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嗎？
果斷拒絕了他，“外頭還有人等我，抱歉。”
“你不會說是餘肆吧？”
高子清像是故意的，“我剛看到他已經走了，跟薄導他們一起。”
乍一提起餘肆，副導演看陶亦的眼神，就別提多怪異了。
什麽情況？
不是不給潛嗎？
卻見高子清唇畔微揚，態度依然誠懇。“咱們也都是同學，多年不見的，一起吧。以後在組裏，指不定得麻煩導演們多多照顧。再說了，木木不是跟你一起試戲的嗎？他是我小師弟，剛好你們也認識，大家都朋友了。有機會聊聊戲、說說話，挺難得的，您說是吧導演？是吧木木？”
插不上話，抱著手機裝鴕鳥的周木木：“啊？啥？又是我嗎？”
高子清：……
高子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周木木趕緊：“嗯，好。”
高子清：……
高子清覺得他帶不起來。
覷向副導演：“導演，你也不介意吧？”
副導演：“……呵呵，當然。”
不知被利用，竟還配合著邀請陶亦：“一起去吧？”
“真不好意思了……”
陶亦看了下時間，他不太放心陶澄澄。
再說，他是真不想聽高子清提什麽五年前五年後的。
更沒心思跟高子清一起吃一個尷尬的午餐。
推拒道：“我真的有事，改天吧，改天我請大家。”
“別啊，改什麽天？”
陶亦都要走了，高子清沒完沒了的，繼續以打趣的口氣，“錯過今天，也不知道多久之後了。”
“我說，你不會是，不想見我吧？”
“都是同學，我這請你吃了午飯你都不賞臉，給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呢，呵呵，走走走……”
說著，就要過來拉陶亦。
被陶亦給避開了。
突然還上了脾氣，“手給我撒開！”
高子清：？
所有人：？
這人有毛病嗎？
高子清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楞了一會兒，看看大家，很快又支起笑容，“你怎麽了？”
“是……怕我對你怎麽著嗎？”
高子清：“還是我面子不夠大？請不動你？”
他一直以開玩笑的口氣，鬧得陶亦跟這麽著他似的。
連副導演都認為是陶亦抹不開面子，過來替高子清說話，“別哈，就吃個飯，別動氣。”
“是啊！還能怎麽樣？”
“不去算了，子清哥，興許人真有事？”
一時，場面有點兒混亂。
也就在陶亦被他們逼逼的不勝其煩之際，四合院外……
“叩叩叩”響了三聲低音。
眾人動作一頓，紛紛往門口看去。
見，傳說中已經走了的餘肆，懶懶地倚在門口，看著院中鬧哄哄的一團……
身姿頎長，凜然直挺，自帶一股頗具壓迫感的氣場。
什麽也沒說，只不冷不淡往裏看著，就讓在內的所有人，都自動消音了。
尤其是，剛剛話最多的高子清。
他臉色白了白，一動不動的。
還是副導演最先反應過來，“您怎麽也來了？過來看結果的嗎？”
副導演：“試完了，也都差不多確定了，這邊是想下午給您送過去呢……”
餘肆卻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發慈悲般，往陶亦這邊掃了一下，提步過來，“我湊熱鬧的。”
他道：“有什麽好消息，也讓我聽聽？”
副導演：“沒好消息啊？”
他楞楞的，“就是子清說，請大家去吃午飯，這正打算走呢？”
“哦？”
餘肆掀起眼瞼，閑庭信步般，上了臺階，“你還挺大方，有錢了？”
讓高子清的臉色白了又白。
但這麽多人看著，他又不能怎麽樣，“呵呵”幹笑兩聲，“沒有，就是……”
餘肆鼻音擡起幾度，“我也是你同學，怎麽沒見你請我？”
話都不等他說完，高子清先哽住了。
一時間，被餘肆看得，身形有點兒晃。
他覺得餘肆是過來給陶亦解圍的。
畢竟最早，他們之間關系最好。
曾經風光的陶亦，是大家眼裏的太陽花。
而今所有陽光雨露不在，加持在他的身上的一切都像雕零的殘瓣。
落入泥地，不堪一擊。
但是餘肆不一樣。
他是圈中的神話，是颶風一樣的存在。
他從前冷漠寡淡，不好惹。現在只手遮天，非常不好惹。
高子清畢竟也是混了許多年的，他心裏的那桿兒秤，刻度再沒有更清晰了。
他討厭陶亦，因為他太張揚。
老天有眼，他現在不張揚了。
沒有後臺、沒有背景、沒有作品、沒有地位。他可以尋機會旁敲側擊羞辱那麽幾句。
可餘肆不行。
別說他現在的地位短時間無人撼動，就拿以前在學校時來說。
高子清心裏也都是怕的。
沒有原因，就是怕。
很怕。
所以餘肆一到，他總覺得從頭頂到腳底板兒都是浸骨的涼。
周木木看到了，可他現在不敢動，木頭似的站著，喊一句：“師哥？”
高子清恍惚。
而陶亦，脖子卻是泛了紅。
捏著拳頭，此刻，看到餘肆，極想揍人。
“又不說話了？”
餘肆目光淡淡地在陶亦身上停留片刻，唇角挑起。
問高子清道：“你沒看到我？”
“我……”
高子清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緊握。
見陶亦朝著餘肆飛快地翻了個白眼，道：“怎麽會，看到了。”
餘肆嗤聲輕笑，“不請我？”
小師弟在身邊，陶亦也在，加上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呢。
高子清心知這時候絕對不可以慫，就強打起精神，“呵呵，請啊。”
高子清：“都是同學，我的很榮幸……”
餘肆卻冷道：“可是我沒空。”
高子清：……
周木木：……
現場大半的人：……
內心：臥槽，這麽狂的？
尤其周木木表現的最明顯。
咬唇低頭，捂住自己激動爬墻的心臟，不敢看自家師哥。
一瞬間，死一樣的靜寂。
大家都不出聲了。
陶亦實在是忍不住的，想給餘肆一皮鞭。
雖然心裏還是感激他出現在是時候，但阻擋不了他想抽死他的心。
冷聲道：“大家繼續聊，我先走了。”
“等等。”
餘肆擡聲就叫住了他，待陶亦非常不情願地轉身，問一句：“去哪兒？”
陶亦掀起眼皮，秉承祖傳的處世之道，咬牙給了自家老板在外的體面。
言不由心地笑道：“呵呵，不敢打擾大家午餐聚會，我回家帶娃種地去了，再見。”
餘肆：……
餘肆危險地看了他一眼。
在陶亦將要跨出一大步的時候，“陶澄澄在我車裏。”
陶亦：！
陶亦剎住要溜掉的步子，默默把腳收回來。
心道：王貝銘這個大垃圾！
沒有信任了，不會再有了，以後都不會了！
餘大爺瞥見陶亦不走了，眉梢一動，終於有點兒高興。
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子清：“我沒記錯的話，你是16年開始紅的吧？”
高子清：“嗯？”
疑惑：餘肆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他看過我的作品？
竟然還知道我是哪一年……
卻聽餘肆雲淡風輕地道：“是不是紅的太快，就忘了捧你上天的劇，打哪兒來的了？”
高子清臉色立時再白了一個度，倏然轉頭……
第一個念頭，就在想：
陶亦站在院裏，他沒走。
但他應該，是沒聽到吧？
距離挺遠的，餘肆聲音不大，他肯定沒聽到！
高子清又麻痹自己道：
就算聽到了又怎麽樣？
是他要休學，是他自己一聲不吭走了。就算當初確定了是他又怎麽樣？
他自己的機緣，自己不要了。我撿了，我紅了，我就活該擡不起頭嗎？
目送著倆人一前一後的離開，高子清滿目怨懟，攥住了拳頭。
“師哥？”
“師哥？”
周木木喚了半晌，見他眸中發紅，嚇了一跳，“您怎麽了？”
周木木擔憂道：“餘影帝跟你說了什麽啊？您這是……”
“滾！”
高子清咬牙道一句，甩開了周木木。
………………
“你……何必招恨呢？”
走出去的時候，陶亦斟酌再三，還是沒忍住。
事實上，陶亦知道餘肆最後對著高子清說了什麽。
盡管他說的聲音很低，但他還是聽見了。
他聽力一直都很好。
他不說，只是不想再提過去而已。
可餘肆不。
他大步流星地走著，聲音很沈，明顯帶了情緒，
道：“我招不招恨，跟你有關系嗎？”
陶亦心頭禁不住的一個抽痛。
無話可說了。
一路無言，到了停車場。
卻沒有在餘肆的保姆車裏見到王貝銘和陶澄澄。
“人呢？”
“沒在？”
孩子太小，除了上幼兒園，這些年他都時時刻刻的看著，在外沒叫他離過自己的視線。這突然找不到，陶亦的心就開始不安寧了。來回轉了幾圈，見旁邊的位置基本上都是空的，猜著大家可能是出去吃飯了。
他果然還是太信餘肆了，居然都沒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
趕緊摸出手機給王貝銘打電話……
然，沒等他把號撥出去。
身邊的餘肆，上來就抽走了他的手機。
手裏空了，陶亦本來就憋著氣，扭頭斥道：“你神經病啊！”
餘肆居然不否認，“對，我就是。”
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狂狷姿態，抄起他的手機，扔進了車裏。
陶亦簡直……不想理他，自己爬上去拿。
偏餘肆發起神經來，跟魔怔了一樣，沒有道理，還沒有征兆。
等陶亦一腳踩上去，他直接拍了下車窗，叫司機把車門給鎖了。
連掉進縫隙裏的、手機的一個角都沒摸到，回過頭，發現自己就像一只鳥兒一樣被圈進籠子裏。
陶亦精神有點兒繃不住，“你到底想要幹嘛？”
“我兒子現在找不到了，你把我鎖起來他怎麽辦？”
餘肆在車外，車窗只開了一道巴掌大的小縫。
他看著車裏不會跑也不能跑了的陶亦，“你兒子只找不到這一會兒，你就緊張成這樣嗎？”
陶亦感覺心裏突然像被無數根細針紮了。
張了張口，喉嚨酸澀的厲害。
半晌，才啞道：“他，太小了，我是怕……”
“呵？”
餘肆突然冷嗤一聲，偏頭移開視線。
像是看都不想看他了。
陶亦心裏又是一陣刺痛。
抿抿唇，斟酌著道：“餘肆，你放我出去吧……”
“我出去找找他，找到了我就回來。你要是有什麽氣要撒，有什麽要問的，等我回來你慢慢來行不行？”
餘肆有心關他了十年八年的，就算不能，關他三五個小時也行。
讓他再跑？
可是他最受不了陶亦這種軟聲軟語的請求。
他一低聲下氣的說一句話，他什麽火兒都沒了。
就慪的很。
陶亦一直觀察著他的臉色，見稍有松動，又探手試了一下。
手機掉的太深了，車裏有個箱子，根本摸不著。
陶亦就更崩潰了，扒上車窗，“要不……你手機借我用用？”
餘肆沒動。
陶亦退一步：“不讓用也行，你幫我給王貝銘打個電話，讓我知道澄澄在哪兒我也好放心……”
反正就是句句都離不開兒子。
餘肆好容易軟下來的心，又擰巴了，轉身道：“待著吧，不可能！”
“餵！”
陶亦眼看著他要走遠，終於怒了，“你個神經病大畜生，給老子回來！”
餘肆倏然轉眸，瞪著他。
一字一頓的，“你再說一遍？”
陶亦心裏就莫名的發虛了。
他知道餘肆以前對他縱容，卻忘了，惹怒他時，他也會很冷很兇。
畢竟不是之前了，他豈會一直對自己容忍？
可他不說角色的事了，就目前被鎖在車裏，陶亦真的惱火。
越沒辦法，越沒耐性，越想罵人，道：“你先放我出去！”
餘肆全然無視了他。
註視他片刻，突然笑起來，“沒想到啊陶亦……”
“你都會罵人了？”
陶亦覺得他不正常，拍拍車窗，“放我出去！”
餘肆輕笑著，自顧自地說，“我記得你好像都不會罵人，是吧？”
陶亦不喊了。
餘肆像是故意說給陶亦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的。
道：“我聽見你罵過最難聽的，就是說‘你神經病’。現在，終於學新詞了吧？”
餘肆：“來，再喊一個畜生聽聽，讓我看看你這幾年不見，罵人的技術有多長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副導演氣成了一只豚鼠，轉身走了。
深覺拉皮條這種活兒，真不適合他幹。
也根本不是人幹的。
就是可惜。
副導演坐回自己的位置，遺憾地嘖嘖嘴：我最愛的七哥沒了。
被餘肆給作的。
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不是傳言他誰都看不上嗎？怎麽就突然的，非要為難一個新人？
應該是新人吧？
副導演擰巴地回頭看了一眼：傻白成這樣，也只能是新人了！
看得陶亦感覺自己好像無形中被鄙視了。
站在那兒楞了半天……
突然反應過來，好像在被鄙視之前，他還被冒犯了一下？
——他說讓我轉告你，說讓你懂事一點。
餘肆這個神經病！
陶亦瞬間臉紅，轉頭就想殺出去跟餘肆拼命……
“誒誒誒……”
被後頭下場的小男生追過來拉住了。
“你走這麽快幹什麽？欺負我腿短嗎？”
陶亦氣得鼻息呼呼的，胸口起伏劇烈。
難看的臉色一時間還沒轉變過來，“幹嘛？”
嚇得小男生當即就是一抽，“你、你怎麽了？”
他看著陶亦突然不好惹得樣子，顫顫巍巍的，“我看……副導演跟你說話，聽著情況似乎不太好，就，過來問問。你沒事兒吧？”
陶亦慢慢冷靜下來，挺抱歉的，“沒事兒。”
“真的沒事兒？可我聽副導演的語氣，你……”
小男生還不太相信，斟酌了一下言語，“你得罪人了，需要我幫忙嗎？”
剛才聲音那麽大，估計聽見的人不少。不過是敢不敢上來問、和怎麽過來問的事兒。
陶亦現在特想徒手擰狗頭。
但對人家的好意，陶亦也不好給個爛臉，就牽強的扯了下嘴角，“不用了，謝謝。”
“你好客氣啊……”
素不相識的，被拒了正常，小男生甜甜笑著，也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轉問陶亦，“那這個角色？”
“不演了。”
陶亦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小男生想想方才他在鏡頭前的自如與隨性，心嘆：怪可惜的！
但是，面對惡臭娛樂圈的惡臭黑暗勢力，絕對不能妥協是底線。
便繃著臉，給陶亦遞了張名片，“我叫周木木，這上面有我的聯系方式。對了，你也是新人吧？咱們今天一見，也算是半個朋友了，可以加個微信嗎？以後方便聯絡。”
圈中往來，有時候就是這樣，說生就生，說熟就熟。
陶亦自然是懂，點了點頭：“可以啊。”
摸出手機，拿二維碼給他掃。
等通過了，添加上好友。
王貝銘有消息過來問他好了嗎，陶亦順手的回覆了一句：馬上。
再擡起頭的時候，周木木還在一邊沒走。
陶亦還疑惑，卻見周木木晃了晃手機，很無奈的樣子。
“你還沒告訴你叫什麽，我得備註一下呀？”
陶亦：“……我沒說嗎？”
周木木聳肩。
大概是氣迷糊了。陶亦苦笑一聲，“不好意思啊，我是……”
“陶亦？”
都開口了，卻沒等說出來，忽聽旁邊一男聲傳來。
陶亦心說：我在這兒還能碰見熟人嗎？
便微怔些許，擡起了頭。
來人穿著件紅棕色的風衣，一臉驚訝地從大門口走進來。
見陶亦望過去，很意外道：“我路過，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你怎麽在這兒？”
這個試鏡的工作間，是提前搭建好的片場，也是電影場景中的一處。
就坐落在小鎮裏的一處四合院內。
陶亦現在跟周木木站在堂前檐廊底下，與來人隔了一段距離。
等他勾著淡淡的笑意，舉步上了臺階，停在與他們視線相當的位置上。
陶亦才認出了……
是他曾經同一個班上的同學，高子清。
高子清站定，目光在陶亦身上停留了片刻。
笑道：“怎麽，這表情是……不認識我了？”
陶亦不是不認識，是他現在有點兒懷疑自己。
懷疑是不是自己曾經撞壞了腦子，失憶過？
我怎麽不記得，我們的關系好到見面要打招呼的地步了？
“欸，子清來了？”
正在這時候，副導演抱著記錄本走了出來。
應該是面的差不多了，後頭還跟著幾個工作人員，和年輕小演員們。
見高子清在這兒，副導演和顏悅色道：“怎麽，小師弟在我這兒，您還不放心啊？電話打了還要親自走一趟。”
他說的小師弟就是周木木了，陶亦拿有周木木的名片，知道他跟高子清屬於同一公司。
周木木立馬乖巧的，“導演好。”
“嗯，不錯。”副導演誇讚道：“這孩子今天表現挺好的。”
“是您照顧。”
高子清笑容溫和，“以後，還請導演多多指教了。”
說著，示意周木木，周木木感激地鞠上一躬。
“誒，指教不敢，您客氣了。”
副導演說著，轉眸註意到了在周木木身邊的陶亦。
疑道：“呃這位……也是您師弟？”
高子清一楞，“誰？陶亦？”
“是啊，”副導演道：“真您師弟？難怪我看他靈性。早就聽說，貴公司眼光一向獨到哇……”
“我想您大概是誤會了……”
副導演正自顧自說著，被高子清打斷了：“這其實是我大學同學，一個班的。”
副導演：……
楞了一下，格外震驚，“你……不是新人嗎？”
周木木亦是驚詫睜目，看向陶亦。
陶亦坦然一笑，“我不……”
“什麽新人？他說的？”
陶亦剛要開口回答，高子清卻先驚訝地截過話頭。
很無奈的語氣，“你真是一點兒沒變，跟在學校時一樣愛開玩笑！”
轉頭，“導演您是不知道吧？他啊，跟我同一年的。”
口氣特像是老同學之間互相拆臺打趣。
但陶亦卻在之間聽出一絲其他的味道。
你自己多大你沒點兒逼數麽？
還敢故意過來裝嫩的。
要不要臉？
差點兒都要被這濃濃的同窗之誼，感動到哭了。
副導演當時就在想……
不是新人，卻還傻白成這樣。
難怪好幾年都沒砸出點兒水花。跟他一屆的，圈裏躍上一線的還少嗎？
不說別的，就高子清現在都穩居公司一哥了，他看起也不算差，卻還是默默無聞的樣子。
笑了笑：“這個，我還不知道。”
“我履歷表上寫了…”
陶亦倒是足夠坦然，也根本沒有一點被人拆穿什麽不可告人之隱秘的窘迫與無地自容。
面朝副導演，歪了下頭，“95年的，導演您沒看嗎？”
“臥c……”
95年，都比他大了四歲？！
周木木到嘴邊的一句芬芳之語，差點兒出了口。
而這時，副導演卻尷尬了。
好啊，四兩撥千斤，挺會哈？
於是，訕訕回神，“呵呵，只顧著看人，沒註意。”
“也沒想到您居然跟子清一屆，挺巧。”
陶亦唇角微挑，沒說話。
“確實，是挺巧。”
高子清很熟練地接過話，口氣親切友善，“五年多了吧？自從當年你突然休學，我們老同學是好久沒見了，每天的同學會上也沒聽說你的消息，都不知道你怎麽樣了。對了……”
高子清明知故問，“木木是過來試鏡的，不知你是……”
他問的看起十分真誠。
陶亦又不傻。
就從善如流般，給了他這個找存在感的機會，“我一樣啊！”
陶亦：“你都說了，我休學五年，這突然想回來，發現連新人都比不上，我要不跟著大家一起試鏡，我還能有本事讓人把資源送我手上嗎？”
不閃不躲的，他看就隨他看，他笑，陶亦也跟著笑。
對上他探究的目光，眼尾上揚，別提多光明磊落了。
倒是讓高子清一時不知道如何接招。
有那麽的一瞬，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被陶亦的坦率，襯得特別像跳梁小醜。
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的，從兩者而今的差位上，找回點兒自信來。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困難？”
高子清皺了皺眉，“我記得你之前，是看不上這種小角色。”
果然，他話一出，不說副導演，現場聽到的人，立馬就來興致了……
鄙夷道：小角色？看不上？
你當你多大牌呢？
副導演也是很掛不住臉的樣子，餘光掃了一下仿佛不知天高地厚的陶亦，“不知道您說的之前是？”
周木木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但他沒插嘴。
聽高子清回答：“就是大學時，您可能不知道，陶亦的資源一直都是我們之間最好的，他也……”
正說著，高子清話鋒突然的一頓。
心裏是想跟大家具體解釋一下的，但是……
他想到曾經高亮時的陶亦，風光無限，天之驕子，似乎比他現在拼搏五年的結果都要耀眼的多。
他就不願意提了。
微微斟酌一會兒，漫不經心地笑笑，“他也很優秀的。”
高子清一語帶過，“就是遺憾。如果沒有中途休學，前途應該很好。起碼跟餘影帝、葉影帝他們一個排位了吧？算了，不提了，都過去了……”
看似惋惜地嘆口氣，對著副導演道：“現在午飯時間，這裏應該差不多結束了吧？我就過來看看。整好大家也都沒吃午飯，走，一起，我請客。”
轉又覺少了陶亦不行，“陶亦也一起吧？”
高子清邀請道：“多年不見的，這突然碰一塊兒，我可是有很多話要跟你說的，有空嗎？”
“好像……不太有吧？”
對上高子清仿佛殷切切期待的目光，陶亦脊梁骨隱隱發麻。
說真的，雖是同班同學，但是陶亦在學校時，跟高子清的交情，還不如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周木木要好。
可要說是水火不容吧？
他們也沒碰到一起就開戰。
但要說融洽到能坐同一張飯桌上？
除了學期末的班級聚餐，陶亦真想不到還有別的時候。
陶亦知道，高子清不喜歡他。
很巧的，陶亦也沒多喜歡他。
所以，時隔多年突然遇上，高子清吃個午飯要帶他一起，對陶亦來說別提多詭異了。
心說：你是以為，你什麽心思，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嗎？
果斷拒絕了他，“外頭還有人等我，抱歉。”
“你不會說是餘肆吧？”
高子清像是故意的，“我剛看到他已經走了，跟薄導他們一起。”
乍一提起餘肆，副導演看陶亦的眼神，就別提多怪異了。
什麽情況？
不是不給潛嗎？
卻見高子清唇畔微揚，態度依然誠懇。“咱們也都是同學，多年不見的，一起吧。以後在組裏，指不定得麻煩導演們多多照顧。再說了，木木不是跟你一起試戲的嗎？他是我小師弟，剛好你們也認識，大家都朋友了。有機會聊聊戲、說說話，挺難得的，您說是吧導演？是吧木木？”
插不上話，抱著手機裝鴕鳥的周木木：“啊？啥？又是我嗎？”
高子清：……
高子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周木木趕緊：“嗯，好。”
高子清：……
高子清覺得他帶不起來。
覷向副導演：“導演，你也不介意吧？”
副導演：“……呵呵，當然。”
不知被利用，竟還配合著邀請陶亦：“一起去吧？”
“真不好意思了……”
陶亦看了下時間，他不太放心陶澄澄。
再說，他是真不想聽高子清提什麽五年前五年後的。
更沒心思跟高子清一起吃一個尷尬的午餐。
推拒道：“我真的有事，改天吧，改天我請大家。”
“別啊，改什麽天？”
陶亦都要走了，高子清沒完沒了的，繼續以打趣的口氣，“錯過今天，也不知道多久之後了。”
“我說，你不會是，不想見我吧？”
“都是同學，我這請你吃了午飯你都不賞臉，給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怎麽欺負你呢，呵呵，走走走……”
說著，就要過來拉陶亦。
被陶亦給避開了。
突然還上了脾氣，“手給我撒開！”
高子清：？
所有人：？
這人有毛病嗎？
高子清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楞了一會兒，看看大家，很快又支起笑容，“你怎麽了？”
“是……怕我對你怎麽著嗎？”
高子清：“還是我面子不夠大？請不動你？”
他一直以開玩笑的口氣，鬧得陶亦跟這麽著他似的。
連副導演都認為是陶亦抹不開面子，過來替高子清說話，“別哈，就吃個飯，別動氣。”
“是啊！還能怎麽樣？”
“不去算了，子清哥，興許人真有事？”
一時，場面有點兒混亂。
也就在陶亦被他們逼逼的不勝其煩之際，四合院外……
“叩叩叩”響了三聲低音。
眾人動作一頓，紛紛往門口看去。
見，傳說中已經走了的餘肆，懶懶地倚在門口，看著院中鬧哄哄的一團……
身姿頎長，凜然直挺，自帶一股頗具壓迫感的氣場。
什麽也沒說，只不冷不淡往裏看著，就讓在內的所有人，都自動消音了。
尤其是，剛剛話最多的高子清。
他臉色白了白，一動不動的。
還是副導演最先反應過來，“您怎麽也來了？過來看結果的嗎？”
副導演：“試完了，也都差不多確定了，這邊是想下午給您送過去呢……”
餘肆卻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發慈悲般，往陶亦這邊掃了一下，提步過來，“我湊熱鬧的。”
他道：“有什麽好消息，也讓我聽聽？”
副導演：“沒好消息啊？”
他楞楞的，“就是子清說，請大家去吃午飯，這正打算走呢？”
“哦？”
餘肆掀起眼瞼，閑庭信步般，上了臺階，“你還挺大方，有錢了？”
讓高子清的臉色白了又白。
但這麽多人看著，他又不能怎麽樣，“呵呵”幹笑兩聲，“沒有，就是……”
餘肆鼻音擡起幾度，“我也是你同學，怎麽沒見你請我？”
話都不等他說完，高子清先哽住了。
一時間，被餘肆看得，身形有點兒晃。
他覺得餘肆是過來給陶亦解圍的。
畢竟最早，他們之間關系最好。
曾經風光的陶亦，是大家眼裏的太陽花。
而今所有陽光雨露不在，加持在他的身上的一切都像雕零的殘瓣。
落入泥地，不堪一擊。
但是餘肆不一樣。
他是圈中的神話，是颶風一樣的存在。
他從前冷漠寡淡，不好惹。現在只手遮天，非常不好惹。
高子清畢竟也是混了許多年的，他心裏的那桿兒秤，刻度再沒有更清晰了。
他討厭陶亦，因為他太張揚。
老天有眼，他現在不張揚了。
沒有後臺、沒有背景、沒有作品、沒有地位。他可以尋機會旁敲側擊羞辱那麽幾句。
可餘肆不行。
別說他現在的地位短時間無人撼動，就拿以前在學校時來說。
高子清心裏也都是怕的。
沒有原因，就是怕。
很怕。
所以餘肆一到，他總覺得從頭頂到腳底板兒都是浸骨的涼。
周木木看到了，可他現在不敢動，木頭似的站著，喊一句：“師哥？”
高子清恍惚。
而陶亦，脖子卻是泛了紅。
捏著拳頭，此刻，看到餘肆，極想揍人。
“又不說話了？”
餘肆目光淡淡地在陶亦身上停留片刻，唇角挑起。
問高子清道：“你沒看到我？”
“我……”
高子清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緊握。
見陶亦朝著餘肆飛快地翻了個白眼，道：“怎麽會，看到了。”
餘肆嗤聲輕笑，“不請我？”
小師弟在身邊，陶亦也在，加上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呢。
高子清心知這時候絕對不可以慫，就強打起精神，“呵呵，請啊。”
高子清：“都是同學，我的很榮幸……”
餘肆卻冷道：“可是我沒空。”
高子清：……
周木木：……
現場大半的人：……
內心：臥槽，這麽狂的？
尤其周木木表現的最明顯。
咬唇低頭，捂住自己激動爬墻的心臟，不敢看自家師哥。
一瞬間，死一樣的靜寂。
大家都不出聲了。
陶亦實在是忍不住的，想給餘肆一皮鞭。
雖然心裏還是感激他出現在是時候，但阻擋不了他想抽死他的心。
冷聲道：“大家繼續聊，我先走了。”
“等等。”
餘肆擡聲就叫住了他，待陶亦非常不情願地轉身，問一句：“去哪兒？”
陶亦掀起眼皮，秉承祖傳的處世之道，咬牙給了自家老板在外的體面。
言不由心地笑道：“呵呵，不敢打擾大家午餐聚會，我回家帶娃種地去了，再見。”
餘肆：……
餘肆危險地看了他一眼。
在陶亦將要跨出一大步的時候，“陶澄澄在我車裏。”
陶亦：！
陶亦剎住要溜掉的步子，默默把腳收回來。
心道：王貝銘這個大垃圾！
沒有信任了，不會再有了，以後都不會了！
餘大爺瞥見陶亦不走了，眉梢一動，終於有點兒高興。
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子清：“我沒記錯的話，你是16年開始紅的吧？”
高子清：“嗯？”
疑惑：餘肆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他看過我的作品？
竟然還知道我是哪一年……
卻聽餘肆雲淡風輕地道：“是不是紅的太快，就忘了捧你上天的劇，打哪兒來的了？”
高子清臉色立時再白了一個度，倏然轉頭……
第一個念頭，就在想：
陶亦站在院裏，他沒走。
但他應該，是沒聽到吧？
距離挺遠的，餘肆聲音不大，他肯定沒聽到！
高子清又麻痹自己道：
就算聽到了又怎麽樣？
是他要休學，是他自己一聲不吭走了。就算當初確定了是他又怎麽樣？
他自己的機緣，自己不要了。我撿了，我紅了，我就活該擡不起頭嗎？
目送著倆人一前一後的離開，高子清滿目怨懟，攥住了拳頭。
“師哥？”
“師哥？”
周木木喚了半晌，見他眸中發紅，嚇了一跳，“您怎麽了？”
周木木擔憂道：“餘影帝跟你說了什麽啊？您這是……”
“滾！”
高子清咬牙道一句，甩開了周木木。
………………
“你……何必招恨呢？”
走出去的時候，陶亦斟酌再三，還是沒忍住。
事實上，陶亦知道餘肆最後對著高子清說了什麽。
盡管他說的聲音很低，但他還是聽見了。
他聽力一直都很好。
他不說，只是不想再提過去而已。
可餘肆不。
他大步流星地走著，聲音很沈，明顯帶了情緒，
道：“我招不招恨，跟你有關系嗎？”
陶亦心頭禁不住的一個抽痛。
無話可說了。
一路無言，到了停車場。
卻沒有在餘肆的保姆車裏見到王貝銘和陶澄澄。
“人呢？”
“沒在？”
孩子太小，除了上幼兒園，這些年他都時時刻刻的看著，在外沒叫他離過自己的視線。這突然找不到，陶亦的心就開始不安寧了。來回轉了幾圈，見旁邊的位置基本上都是空的，猜著大家可能是出去吃飯了。
他果然還是太信餘肆了，居然都沒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
趕緊摸出手機給王貝銘打電話……
然，沒等他把號撥出去。
身邊的餘肆，上來就抽走了他的手機。
手裏空了，陶亦本來就憋著氣，扭頭斥道：“你神經病啊！”
餘肆居然不否認，“對，我就是。”
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狂狷姿態，抄起他的手機，扔進了車裏。
陶亦簡直……不想理他，自己爬上去拿。
偏餘肆發起神經來，跟魔怔了一樣，沒有道理，還沒有征兆。
等陶亦一腳踩上去，他直接拍了下車窗，叫司機把車門給鎖了。
連掉進縫隙裏的、手機的一個角都沒摸到，回過頭，發現自己就像一只鳥兒一樣被圈進籠子裏。
陶亦精神有點兒繃不住，“你到底想要幹嘛？”
“我兒子現在找不到了，你把我鎖起來他怎麽辦？”
餘肆在車外，車窗只開了一道巴掌大的小縫。
他看著車裏不會跑也不能跑了的陶亦，“你兒子只找不到這一會兒，你就緊張成這樣嗎？”
陶亦感覺心裏突然像被無數根細針紮了。
張了張口，喉嚨酸澀的厲害。
半晌，才啞道：“他，太小了，我是怕……”
“呵？”
餘肆突然冷嗤一聲，偏頭移開視線。
像是看都不想看他了。
陶亦心裏又是一陣刺痛。
抿抿唇，斟酌著道：“餘肆，你放我出去吧……”
“我出去找找他，找到了我就回來。你要是有什麽氣要撒，有什麽要問的，等我回來你慢慢來行不行？”
餘肆有心關他了十年八年的，就算不能，關他三五個小時也行。
讓他再跑？
可是他最受不了陶亦這種軟聲軟語的請求。
他一低聲下氣的說一句話，他什麽火兒都沒了。
就慪的很。
陶亦一直觀察著他的臉色，見稍有松動，又探手試了一下。
手機掉的太深了，車裏有個箱子，根本摸不著。
陶亦就更崩潰了，扒上車窗，“要不……你手機借我用用？”
餘肆沒動。
陶亦退一步：“不讓用也行，你幫我給王貝銘打個電話，讓我知道澄澄在哪兒我也好放心……”
反正就是句句都離不開兒子。
餘肆好容易軟下來的心，又擰巴了，轉身道：“待著吧，不可能！”
“餵！”
陶亦眼看著他要走遠，終於怒了，“你個神經病大畜生，給老子回來！”
餘肆倏然轉眸，瞪著他。
一字一頓的，“你再說一遍？”
陶亦心裏就莫名的發虛了。
他知道餘肆以前對他縱容，卻忘了，惹怒他時，他也會很冷很兇。
畢竟不是之前了，他豈會一直對自己容忍？
可他不說角色的事了，就目前被鎖在車裏，陶亦真的惱火。
越沒辦法，越沒耐性，越想罵人，道：“你先放我出去！”
餘肆全然無視了他。
註視他片刻，突然笑起來，“沒想到啊陶亦……”
“你都會罵人了？”
陶亦覺得他不正常，拍拍車窗，“放我出去！”
餘肆輕笑著，自顧自地說，“我記得你好像都不會罵人，是吧？”
陶亦不喊了。
餘肆像是故意說給陶亦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的。
道：“我聽見你罵過最難聽的，就是說‘你神經病’。現在，終於學新詞了吧？”
餘肆：“來，再喊一個畜生聽聽，讓我看看你這幾年不見，罵人的技術有多長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