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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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雲徵看他今日的打扮難得一見，若是入畫也不似武將，倒似足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心中一動：“那你到窗邊站好。”
江煥依言走過去，任憑沈雲徵將自己轉過來倒過去地擺布。屋內銅盆靜靜燒著炭，他耐著性子，展開折扇輕搖：“這樣可以了吧？”
“嗯。”沈雲徵低著頭回到書桌邊，提起筆，方才擡起眼來。
視線順著那人的發梢慢慢往下，劃過耳廓，描過下頜，再順著手臂移到腰線，一路下行。因為手裏握著筆，便能肆無忌憚地看個徹底。
也許將來的某一日，自己會想起這一刻。想起那人身上的每一寸都被陽光籠罩著，含笑凝眸，視線所及都是自己。
“怎麽不動筆？”江煥見他遲遲未有動作，搓了搓臉頰，“我都快笑僵了。”
沈雲徵回神，匆忙擡手，毛筆卻從指尖跌落，在紙上留下一大灘濃墨。
“怎麽了？”江煥見他慌張，不無得意，快步走到桌旁，“這麽喜歡看，我以後多穿就是了。何必目不轉睛，魂不守舍……”說著他捏住對方下巴，俯首親上。
沈雲徵差點向後摔倒：“小心有人……”
“沒人。”江煥一手托住他背，一手托住後腦，舌尖徐徐探入，動情地傾訴思念。
察覺到對方身子發顫，江煥體貼地摟住人轉身，讓他背脊抵在書架上，十指穿過手指，牢牢扣在一格擋板之上。
這樣的姿勢比先前更加安穩，然而沈雲徵的緊張沒有絲毫緩解，呼吸加劇，像是透不過氣。
江煥只好松開鉗制，看對方撲過去扶住桌沿，溺水獲救般大口喘氣。
不論親了多少次，他的反應皆是如此。起先還以為那是害羞，於是江煥也嘗試改變了方式，豈料結果仍然掃興，讓他幾乎自我懷疑。
“你不喜歡？”
沈雲徵掩著嘴搖頭。
也不是完全厭惡，只是每次接吻都伴隨著某些難以言說的恐懼，讓深埋的往事沈渣泛起。
“究竟是哪裏不舒服？”江煥不甘心。
“沒有。”沈雲徵知道是自己辜負了對方的好意，“是我自己，唔……還不習慣。”
他向來是有話直說的，如此支支吾吾，反倒麻煩。
江煥郁悶不已，在書桌上碰了一拳，不太重，像是對自己撒氣。
沈雲徵更加內疚：“你很喜歡這種事？”
“什麽叫我很喜歡？”江煥覺得這問得匪夷所思，“莫非你以為，兩情相悅就是大被同眠，徹夜談天？”
沈雲徵想說是啊，山中小屋那夜對自己來說再完美不過。
可他不敢，就算再木訥的人也能感覺出來，對面的人與自己並非同類。自己吃草他吃肉，非要拿自己的口味要求對方，那就是逼迫屠夫去茹素了。
江煥惡狠狠盯著他。沒有一口將這獵物吞掉，並非是因為仁慈，而是顧忌兩人的傷勢。不然以他的秉性，豈會放任一塊珍饈美味在眼前活蹦亂跳，卻遲遲不動嘴？
眼神從上到下，危險地打量對方：“連這都受不了，今後你要我如何？”
沈雲徵扶著桌沿，不由自主地向後方挪去：“什麽今後……”
江煥快給他逼瘋：“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想碰他，不想完完全全地擁有他？”
完完全全……沈雲徵一抖。
江煥捕捉到他眼神中的恐懼，追上去握住人肩頭：“是因為阿爾鐸？”想起賽馬當日，“那天他說……”
“不是！”眼下使團還未離京，沈雲徵怕他再生出什麽報覆的沖動，“他那樣說是為了刺激你。”
“那就是別人？莫非……是你小時候，那些無事生非的同窗？”
沈雲徵眉頭微不可見地一動。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額，就是……”沈雲徵對這些陳年舊事本不想多提，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說謊的天分，只好盡量輕描淡寫，弱化陰影，“就是剛去書院的時候，同窗不信我是男兒身，要扒褲子驗明正身。有幾個師兄出頭教訓了那些人，說是替我主持公道，後來的事你也應該聽說了，他們也一樣不大規矩……”
那所謂的師兄便是以羅鴻為首的一班豪紳之子。這些地頭蛇根基深厚，便是沈家這樣的外來縣官也不好招惹。他們平素打著家族旗號橫霸一方，沈雲徵在未看清其真面目時，曾被幾人偷偷招到後巷，以親近為名，行猥褻之實。
那次偷襲最終雖未得逞，其後沈雲徵的反擊也鬧得兩敗俱傷，可昔年舊事仍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後來，每一次與江煥肌膚相親，沈雲徵眼前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幾張惡心的嘴臉，滿腦子都是回憶的詛咒，談何享受。
“這些畜牲。”江煥自己也算不上君子，可不妨礙他想將這些人碎屍萬段，“那些人都叫什麽名字？”
沈雲徵看見他眼中騰起殺氣，連忙安撫：“後來他們都受到了懲罰，你千萬不要亂來。為了這些小人讓自己再添麻煩，不值得。”
江煥冰冷地一勾嘴角：“放心，動他們沒你想的那麽麻煩……”
沈雲徵聽得頭皮發麻，以這人的性子，要弄死幾個紈絝簡直如捏死螻蟻。他不敢想象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居然就要送走數條人命：“可你被這麽多人盯著，稍微出丁點紕漏，就會被抓住把柄。萬一他們就此大做文章，說不定會給你招來麻煩……”他頓了頓，忍著肉麻說下去，“那樣我只會更加擔心。”
“你為我擔心？”果然被轉移了註意。
其實這頭老虎的性子相當易懂，他就是要自己重視的人讚賞、關心、註意。不論是去世的父母還是眼前的愛人，只要順著這一點去捋毛，就沒有不成功的。
沈雲徵覺得自己似乎摸著規律了，肯定地點頭：“往事已矣，我會努力忘記，你也別再追究了吧，行不行？”
利爪終於收起，江煥嘆了口氣，想伸手去摸沈雲徵的臉，竟也忍住了。
“以後，要是覺得不自在，你就開口。”他嘆氣，捏緊拳頭，千萬般不情願，“我會停下。”
“大少爺。”書房門敲響，下人的聲音在門外煞是掃興，“章姑爺來了。”
江煥的心火又蹭一下冒起來，看見沈雲徵沖自己拼命搖頭，這才勉強壓下。
難得的相聚比想象中還短暫，沈雲徵待下人走遠，就催他從後門離開，臨別前還特意囑咐，叫他無事千萬不可再上門來，待自己腿腳靈便些，會設法與之相見。
江煥走出沈家後門，看見逼仄的後巷裏零星經過的路人，才想起這一趟過來並非“無事”。
思念是貨真價實的，但他也有必須當面與他交代的事情。只是一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又被亂七八糟的瑣事一攪，竟然稀裏糊塗地，把正題都拋在了腦後。
“公子，您要是不進去，勞駕讓一讓。”沈府采買的仆婦回來了，見他一個衣著講究的公子哥兒擋在門口，也是客客氣氣也不敢得罪。
江煥回神，這才擡腳離開。
那些沒來得及交代的話，他想沈雲徵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其實說不說清，於事實也並無影響。
該做的他仍然會去做，一切擋路的石頭，都必須要踢開。畢竟一路以來，皆無例外。
“斂之被人襲擊了。”章柏神情惶惶，一見到沈雲徵便快步迎上。
沈雲徵面色一緊：“嚴不嚴重？”
其實不問這句他也已有所猜測，如果只是小傷，章柏不會這樣驚慌失措地跑來。
果然，章柏無法正面回答：“還沒醒，大夫已經去過了，說，讓親朋好友……都盡快去一趟。”
沈雲徵拄著拐杖差點站立不穩：“那是……”
“擎光那邊也有人去喊了。馬車就等在外面，你快跟我走吧。”
沈雲徵拖著斷腿，忍住疼痛快步穿越門廊。所幸沈府並不太大，他強撐一口氣，不久就鉆入馬車。
坐進車裏，已經出了一胸一背的汗。馬車雇得匆忙，沒放炭爐。汗濕的衣服就這麽冷冷貼在身上，很快把沈雲徵的手腳都凍僵了。
肖家沒什麽親戚，平常會走動的也就沈雲徵這二三好友。進了家門，肖母兩眼紅腫，已經六神無主，一臉殷切地盼著他們救急。
沈雲徵趕到肖若衡床頭，見他緊閉雙眼，臉色慘白，頭上包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可是鮮血仍然透出來。他就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深吸一口氣，躬身探到床頭，輕輕呼喚：“斂之。斂之。”
床上人當然毫無反應。肖母知道沈雲徵是兒子的摯友，見狀，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崩潰地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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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徵看他今日的打扮難得一見，若是入畫也不似武將，倒似足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心中一動：“那你到窗邊站好。”
江煥依言走過去，任憑沈雲徵將自己轉過來倒過去地擺布。屋內銅盆靜靜燒著炭，他耐著性子，展開折扇輕搖：“這樣可以了吧？”
“嗯。”沈雲徵低著頭回到書桌邊，提起筆，方才擡起眼來。
視線順著那人的發梢慢慢往下，劃過耳廓，描過下頜，再順著手臂移到腰線，一路下行。因為手裏握著筆，便能肆無忌憚地看個徹底。
也許將來的某一日，自己會想起這一刻。想起那人身上的每一寸都被陽光籠罩著，含笑凝眸，視線所及都是自己。
“怎麽不動筆？”江煥見他遲遲未有動作，搓了搓臉頰，“我都快笑僵了。”
沈雲徵回神，匆忙擡手，毛筆卻從指尖跌落，在紙上留下一大灘濃墨。
“怎麽了？”江煥見他慌張，不無得意，快步走到桌旁，“這麽喜歡看，我以後多穿就是了。何必目不轉睛，魂不守舍……”說著他捏住對方下巴，俯首親上。
沈雲徵差點向後摔倒：“小心有人……”
“沒人。”江煥一手托住他背，一手托住後腦，舌尖徐徐探入，動情地傾訴思念。
察覺到對方身子發顫，江煥體貼地摟住人轉身，讓他背脊抵在書架上，十指穿過手指，牢牢扣在一格擋板之上。
這樣的姿勢比先前更加安穩，然而沈雲徵的緊張沒有絲毫緩解，呼吸加劇，像是透不過氣。
江煥只好松開鉗制，看對方撲過去扶住桌沿，溺水獲救般大口喘氣。
不論親了多少次，他的反應皆是如此。起先還以為那是害羞，於是江煥也嘗試改變了方式，豈料結果仍然掃興，讓他幾乎自我懷疑。
“你不喜歡？”
沈雲徵掩著嘴搖頭。
也不是完全厭惡，只是每次接吻都伴隨著某些難以言說的恐懼，讓深埋的往事沈渣泛起。
“究竟是哪裏不舒服？”江煥不甘心。
“沒有。”沈雲徵知道是自己辜負了對方的好意，“是我自己，唔……還不習慣。”
他向來是有話直說的，如此支支吾吾，反倒麻煩。
江煥郁悶不已，在書桌上碰了一拳，不太重，像是對自己撒氣。
沈雲徵更加內疚：“你很喜歡這種事？”
“什麽叫我很喜歡？”江煥覺得這問得匪夷所思，“莫非你以為，兩情相悅就是大被同眠，徹夜談天？”
沈雲徵想說是啊，山中小屋那夜對自己來說再完美不過。
可他不敢，就算再木訥的人也能感覺出來，對面的人與自己並非同類。自己吃草他吃肉，非要拿自己的口味要求對方，那就是逼迫屠夫去茹素了。
江煥惡狠狠盯著他。沒有一口將這獵物吞掉，並非是因為仁慈，而是顧忌兩人的傷勢。不然以他的秉性，豈會放任一塊珍饈美味在眼前活蹦亂跳，卻遲遲不動嘴？
眼神從上到下，危險地打量對方：“連這都受不了，今後你要我如何？”
沈雲徵扶著桌沿，不由自主地向後方挪去：“什麽今後……”
江煥快給他逼瘋：“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想碰他，不想完完全全地擁有他？”
完完全全……沈雲徵一抖。
江煥捕捉到他眼神中的恐懼，追上去握住人肩頭：“是因為阿爾鐸？”想起賽馬當日，“那天他說……”
“不是！”眼下使團還未離京，沈雲徵怕他再生出什麽報覆的沖動，“他那樣說是為了刺激你。”
“那就是別人？莫非……是你小時候，那些無事生非的同窗？”
沈雲徵眉頭微不可見地一動。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額，就是……”沈雲徵對這些陳年舊事本不想多提，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說謊的天分，只好盡量輕描淡寫，弱化陰影，“就是剛去書院的時候，同窗不信我是男兒身，要扒褲子驗明正身。有幾個師兄出頭教訓了那些人，說是替我主持公道，後來的事你也應該聽說了，他們也一樣不大規矩……”
那所謂的師兄便是以羅鴻為首的一班豪紳之子。這些地頭蛇根基深厚，便是沈家這樣的外來縣官也不好招惹。他們平素打著家族旗號橫霸一方，沈雲徵在未看清其真面目時，曾被幾人偷偷招到後巷，以親近為名，行猥褻之實。
那次偷襲最終雖未得逞，其後沈雲徵的反擊也鬧得兩敗俱傷，可昔年舊事仍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後來，每一次與江煥肌膚相親，沈雲徵眼前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幾張惡心的嘴臉，滿腦子都是回憶的詛咒，談何享受。
“這些畜牲。”江煥自己也算不上君子，可不妨礙他想將這些人碎屍萬段，“那些人都叫什麽名字？”
沈雲徵看見他眼中騰起殺氣，連忙安撫：“後來他們都受到了懲罰，你千萬不要亂來。為了這些小人讓自己再添麻煩，不值得。”
江煥冰冷地一勾嘴角：“放心，動他們沒你想的那麽麻煩……”
沈雲徵聽得頭皮發麻，以這人的性子，要弄死幾個紈絝簡直如捏死螻蟻。他不敢想象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居然就要送走數條人命：“可你被這麽多人盯著，稍微出丁點紕漏，就會被抓住把柄。萬一他們就此大做文章，說不定會給你招來麻煩……”他頓了頓，忍著肉麻說下去，“那樣我只會更加擔心。”
“你為我擔心？”果然被轉移了註意。
其實這頭老虎的性子相當易懂，他就是要自己重視的人讚賞、關心、註意。不論是去世的父母還是眼前的愛人，只要順著這一點去捋毛，就沒有不成功的。
沈雲徵覺得自己似乎摸著規律了，肯定地點頭：“往事已矣，我會努力忘記，你也別再追究了吧，行不行？”
利爪終於收起，江煥嘆了口氣，想伸手去摸沈雲徵的臉，竟也忍住了。
“以後，要是覺得不自在，你就開口。”他嘆氣，捏緊拳頭，千萬般不情願，“我會停下。”
“大少爺。”書房門敲響，下人的聲音在門外煞是掃興，“章姑爺來了。”
江煥的心火又蹭一下冒起來，看見沈雲徵沖自己拼命搖頭，這才勉強壓下。
難得的相聚比想象中還短暫，沈雲徵待下人走遠，就催他從後門離開，臨別前還特意囑咐，叫他無事千萬不可再上門來，待自己腿腳靈便些，會設法與之相見。
江煥走出沈家後門，看見逼仄的後巷裏零星經過的路人，才想起這一趟過來並非“無事”。
思念是貨真價實的，但他也有必須當面與他交代的事情。只是一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又被亂七八糟的瑣事一攪，竟然稀裏糊塗地，把正題都拋在了腦後。
“公子，您要是不進去，勞駕讓一讓。”沈府采買的仆婦回來了，見他一個衣著講究的公子哥兒擋在門口，也是客客氣氣也不敢得罪。
江煥回神，這才擡腳離開。
那些沒來得及交代的話，他想沈雲徵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其實說不說清，於事實也並無影響。
該做的他仍然會去做，一切擋路的石頭，都必須要踢開。畢竟一路以來，皆無例外。
“斂之被人襲擊了。”章柏神情惶惶，一見到沈雲徵便快步迎上。
沈雲徵面色一緊：“嚴不嚴重？”
其實不問這句他也已有所猜測，如果只是小傷，章柏不會這樣驚慌失措地跑來。
果然，章柏無法正面回答：“還沒醒，大夫已經去過了，說，讓親朋好友……都盡快去一趟。”
沈雲徵拄著拐杖差點站立不穩：“那是……”
“擎光那邊也有人去喊了。馬車就等在外面，你快跟我走吧。”
沈雲徵拖著斷腿，忍住疼痛快步穿越門廊。所幸沈府並不太大，他強撐一口氣，不久就鉆入馬車。
坐進車裏，已經出了一胸一背的汗。馬車雇得匆忙，沒放炭爐。汗濕的衣服就這麽冷冷貼在身上，很快把沈雲徵的手腳都凍僵了。
肖家沒什麽親戚，平常會走動的也就沈雲徵這二三好友。進了家門，肖母兩眼紅腫，已經六神無主，一臉殷切地盼著他們救急。
沈雲徵趕到肖若衡床頭，見他緊閉雙眼，臉色慘白，頭上包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可是鮮血仍然透出來。他就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臟，深吸一口氣，躬身探到床頭，輕輕呼喚：“斂之。斂之。”
床上人當然毫無反應。肖母知道沈雲徵是兒子的摯友，見狀，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崩潰地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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