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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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要幫陳北的忙,許瀟在外面忙了幾日,回家看到陳北一臉幽怨的神情,她才想起這事來。

她停下,看了眼其樂融融的院子,以及不太融入其中甚至還有些出挑的陳北,她說:“好久不見?”

陳北皮笑肉不笑:“不久,也就五天零六個小時,哪裏久了?哦對……”

沒等他話說完,坐在一旁的陳父直接一巴掌呼了過來。陳北收斂了哀怨,活像一尊無悲無歡的石像。

陳父輕咳兩聲,看向許瀟:“阿瀟啊,你哥最近就是腦子壞了,你別搭理他。”

啞巴突然多話,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就是真腦子壞了。

他壓低聲音對陳北說:“自己找不到人,在家裏發瘋做什麽就算你再發瘋,我也不可能去季家。”

知子莫若父,陳北什麽心思陳父心裏可太明白了。這幾日他正好休假,就想跟這個逆子磨一磨。

別以為他不啞巴了,他這個老子就得感恩戴德,不可能!

就算是個啞巴,那也得好好跟他說話。

陳父還等著逆子跟自己服軟,不料逆子直接起身,什麽也不說就朝外面走去。

“嘿!”陳父沒氣也給整氣了,他望向正在逗孩子的陳母,“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兒子!”

陳母不鹹不淡開口:“你兒子。”她拿了一顆糖,還在哄崽崽跟自己撒嬌。

“難道不是你兒子?”

陳父這話一出,陳母將崽崽往陳南那邊一推,她轉過身,正對著陳父。

“姓陳的,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給你養兒子還養錯了?!”陳母的腔調偏軟,饒是說這些話,也沒有多大脾氣,因而她盡可能的繃著一張臉,死死地瞪著對面人。

“走吧,小姨帶你出去買吃的。”陳南本就看書看膩了,索性直接將書一方,拉著一旁的小孩往外面走去。

許瀟則坐在了陳南的位置,旁邊是夫妻吵架,她就那麽拿著陳南的書,如癡如醉地閱讀起來。

沒說幾句話,陳母就覺得沒意思。陳父從前自恃是文明人,別說吵架,連一些粗鄙的話都不會。

很長一段時間,陳母都拿陳父當反例教導三個孩子千萬不能嘴笨。就算是陳北,在她的要求下,也學了一口的嘴毒。

也是後面入了軍隊,陳父才舍了所謂的君子氣度。可就算舍了,他對自己的發妻依舊尊重。

與其說是吵架,更像是他在給陳母配雙簧。

雙簧一說完,許瀟就擡頭:“北哥什麽時候走?”

陳北還在軍隊,就算回來他也待不長久。

陳父陳母雙雙楞住,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陳母開口:“阿瀟,是小北惹你了?”

許瀟放下書,搖頭:“不是,問問。”

她調查得差不多了,若是陳北那邊急,她就先幫陳北。

陳父想得快一些,他哼了一聲,夾著聲音:“阿瀟啊,你不用幫他,就讓他自己昏頭昏腦去!”

說到最後,到底是沒夾住。

陳母捶了陳父一下,她說:“阿瀟,我聽南南說,你們打算參加高考?”

高考恢覆已經下來了,還有幾個月的時間。陳母倒不擔心許瀟,她是擔心陳南。

兩個孩子自小就喜歡賴著對方,萬一陳南沒考上,又或者許瀟為了陳南憋屈自己,這可不行。

陳家是真的將許瀟當親女兒對待,兩個女孩子都是一視同仁,除了唯一的兒子糙養了些。

許瀟點頭:“參加。”

前世她就沒能參加,因為季鴻覺得她嫁了人,再在外面招搖不好。

可參加了高考,後面又做什麽她又很迷茫。

陳父陳母捕捉到許瀟眼裏的迷茫,陳父側頭看了眼陳母,後者起身離開。

陳父問:“阿瀟是不知道後面做什麽?還是,你仍舊想要離開陳家?”

在下鄉前,許瀟就給他們通過書信,若是回來,她要搬出去。

許瀟依舊點頭:“這裏雖好,但也不能長住。”

陳父沒有聲音,他靜靜地聽著。

許瀟說:“從前是您和幹媽收留我,可如今我這麽大了,再在家裏無所事事就不對。”

她想要做些什麽事,可她不知道該做什麽。參加了高考,然後呢?讀大學,讀了大學呢?

最後還落到同一個問題——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陳父聽明白,他給出建議:“既然找不到意義,那就去幹之前的工作?”

許瀟曾進過特殊部隊,專門做一些見不得人又必須做的事情。

此見不得人非彼見不得人,所謂的見不得人是不能讓旁人知道,就連家人也必須隱瞞。

那時許瀟中了毒,她不能待在院子裏,陳父便將她送去了特殊部隊,在那裏,許瀟體內的毒逐漸被壓制。

這件事,只有陳父跟許瀟知道。直到兩年前,她才從那裏出來。

陳母他們都以為許瀟是呆不慣京市才離開,要在縣裏讀書,事實上,許瀟只有下鄉前,她短暫在學堂待過一段時間。

陳父繼續說:“老大跟我說,你幹得很好。他一直在等著你回去。”

老大是那裏管理人的代號,就算是陳父,他也只知道那人的代號。

這就是見不得人,就連真實姓名都無法告訴旁人。

陳父倒不是不疼許瀟,他清楚許瀟體內的毒,他別無辦法。

許瀟垂眸,她看著自己說不上細膩的雙手,她問:“您覺得,我該回去嗎?”

若非陳父提起,許瀟都快忘了自己的特殊。

她體內的毒很特殊,或許前世那些荒唐事並不是因為所謂的催眠,或許跟許家人無關,其實只是她自己沒有節制罷了。

若她能穩住自己,那也不會發生那些事。

說到底,是她將自己的一生毀了。不能怪別人的。

陳父故作嚴肅,他輕搖頭:“怎麽能這麽問。你該問,你想不想回去?”

畢竟,那地方人煙稀少,許瀟若是回了那裏,她唯一的樂趣就是看書。

三個孩子,能靜下心的就是許瀟,陳北陳南都不愛看書。可最後,他們覺得最對不起的也是許瀟。

許瀟陷入沈默,她不知道答案。

陳父將一旁的書遞給她:“如果沒有想清楚,那你就慢慢來。我和你幹媽還能養著你。至於……陳北,你們好好的,到底怎麽樣,你不要顧忌著我們。”

陳父的那些話確實點醒了許瀟,她仔細想過,她還是要參加高考,然後上大學。這是她一生的遺憾,不管有沒有用,她就是想彌補。

等畢業後,她沒有想幹的,她就回去。

夜間,躺在床上,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許瀟輕聲問:“南南,你會不會覺得這樣的我很虛偽?”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她偏偏要浪費時間。她已經有了最好的一切,她偏偏要推開。

陳家對她很好,就算她到最後一事無成,她也能靠著他們沒有生活的焦慮。

只要她什麽都不說,只要她裝傻,她總不會被趕走的。

可是,那她重生的意義是什麽呢?

她曾見過自己青蔥歲月逐漸流逝的傷懷,也曾見過人到中年不得不放棄自我,更見過臨死前,無人可聽得見她的聲音的時候。

前世的她,這時候,跟她並沒有很大區別。她們是一個人,擁有同樣的靈魂和認知。

所以,她最後的歸宿也會和前世一樣嗎?

一想到那種可能,許瀟失焦的眼睛逐漸有了色彩,她猛地坐起身,對正要勸她的陳南說:“我必須參加高考!”

這是對自己的彌補,更是對過去的告別。她不一樣了,所以她不會走上前世的路。

她不是之前的許瀟,陳北更不是季鴻。

他會對自己負責,他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她也不會有什麽刁難自己的公婆,甚至不會有什麽她不配的話。

陳南張了張嘴,跟著喊:“那我也要參加高考!”她蹭過去,貼在許瀟身上:“我可不想不跟你分開。”

回過神來,許瀟看著明顯安靜不少的房間,她轉頭問陳南:“小東西呢?”

這些時日,那孩子就在她們房間睡的。七八歲的孩子,一個人睡他們不放心。

最後直接在兩姐妹的房間打了地鋪。

陳南含糊說著:“應該是在外面貪玩吧……”

許瀟望著外面烏黑一片,微微挑眉:“你確定?”

“……被陳北帶走了。”陳南攔住許瀟,“他說崽崽一直在家裏也不是辦法,他正好幫忙找找他的父母。”

許瀟有些無語:“他做什麽你不知道?讓他找?他還要找一個人呢!”

陳南委屈:“這不是他威脅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打不過他。”

人都帶走了,許瀟也沒有辦法。她點點頭:“算了,明天記得讓陳北將人送回來。”

“你明天還要出去啊?”陳南不解。許瀟已經連著出去幾天了。這次回來,她以為她已經解決了。

原來還沒有解決。

“快了。”許瀟勾唇一笑,“那人差不多也查出來了。”

她去就是為了最後的收尾。等忙完這件事,她就幫陳北調查。

見到許瀟自信滿滿的模樣,陳南放下心來:“那就好。阿瀟姐,我們睡覺吧。”

“好。”

房間的燈熄了,從窗口只能看到一片幽暗。

陳北睨著手中的小屁孩:“你媽媽睡了。”救不了你。

男孩氣鼓鼓的,別過臉,不想搭理陳北。

陳北也不想搭理他,直接提著人朝前面走去。直到走到門口,他低頭:“跟你媽媽說再見。”

“你很介意我?”男孩擡頭。

“你說呢?”

“你就是介意。”男孩得意,“可我就是媽媽的孩子。”

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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