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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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瀟暴躁地又敲了三下,木門才緩緩被推開,她擡腳走進去。

一個半人高的小孩兒,關了門,屁顛屁顛地跟上許瀟,他一邊跑一邊說:“你怎麽還能不相信我呢?”

小孩兒神情委屈,嘴巴翹得能掛上一個油壺。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許瀟格外無情地往房間走。

聽見外面的動靜,許染站起身,迎上走進來的人:“阿瀟,你來了。”

“許。”布蘭科站在窗邊,側著身子打招呼。

許瀟點頭回應二人,這才將手中的東西丟到一旁:“大哥怎麽樣了?”

許染露出一絲恨意:“還在昏迷中,可惜那群人沒抓到,沒想到連阿瀟你也沒有找到他們。我和大哥初來乍到,他們一定是故意的。”

對於她口中的他們,幾人現在都一無所知。

許染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出聲:“阿瀟,外面那孩子……當真是你……”

怎麽可能是她生的!許瀟感到一陣心煩,她朝外面喊:“小東西,進來。”

小孩兒進來得很快,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見到這一幕,許染的心沈了沈。

許瀟倒沒有很大反應,眉眼耷拉著,透著一絲煩躁,她伸手戳了戳緊挨著的男孩:“你認識我?”

男孩瘋狂點頭:“認識的認識的!”

“我叫什麽?”

“許瀟。”男孩羞澀地低下頭:“爹說了,媽媽就叫這個名字,瀟灑的瀟。您比照片上得還要好看……”

“。。照片呢?”許瀟掃了眼裝作在忙的許染和布蘭科,她繼續追問:“給我看看。”

男孩肉眼可見的失落:“掉了……我也不知道掉哪了……嗚嗚嗚,我也不知道……”

許瀟冷眼看著許染熟練地將男孩抱起,她走到布蘭科身邊:“我哥什麽時候能醒?”

布蘭科還在發呆,他楞了一下才回答:“應該快了,不過,許,你兒子和你可真不一樣。”

自從半月前,那男孩就跟他們住在這裏。

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不會鬧著要出去玩,甚至也不會鬧著要什麽好東西。

就連脾氣也跟許瀟不一樣。

許瀟:“。不是我兒子!”

聽到自己又被否定,男孩哭得更大聲了,一面哭他喊一面喊:“就是我媽媽!你就是我媽媽!”

沒幾聲,突然安靜。許瀟回頭,就見許染瞪著自己,再一看,謔!小東西哭暈了。

就這樣,還說是她兒子?

許瀟更是煩得不行,她拉開椅子坐下,正好對著中間,左手旁是布蘭科,右手旁是抱著男孩站著的許染。

她很認真:“你們覺得可能嗎?”

不說其他,男孩一看就是五六歲的年紀,她如今只有十八歲,難不成她十二三歲就生了他?

布蘭科和許染當然也知道不可能,他們默不作聲,就這麽看著許瀟。

布蘭科:“可你們的臉很像。”

許染緊隨其後:“習慣也有一樣的。”

簡言之,小男孩一定跟許瀟有關系。

兩世加起來,許瀟差不多活了快一百年,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被認媽的情況。她氣笑:“你不是之前覺得我有病?那你覺得現在是我有病還是你有病?”

對向許染,她明顯溫和許多,那話中的刺依舊明顯:“二姐,你覺得我真能生出這麽大個好大兒?”

這不是荒唐嘛!

“嗚嗚嗚……”男孩又醒了,躺在許染回來,一手擦淚一只手伸出來,他顫著手探向許瀟,一會向前又一會縮回去。最後,他嘟著嘴看許瀟:“媽媽……”

聲音稚嫩,帶著明顯的哭音。

許瀟又想離開,就聽到另一邊傳來的摩擦聲,她回頭,與掙紮著起來的許淮對視:“大哥,好久不見。”

十分鐘後,許淮在布蘭科的攙扶下下床。

他繃著一張臉,向許瀟問責:“聽說你生了個兒子?”

許瀟已經氣得沒了脾氣,懶懶開口:“布蘭科,他腦子可能壞了,你快去看看。”

“許瀟!”許淮氣得不行,他攥著胸口的衣服,一字一頓:“你怎麽變成這樣,做了事你都不敢承認了!”

他又看向站在角落的男孩:“這誰家孩子,你們還拐別人家的孩子?!”

“………………”

許瀟和許染一同看向坐在床邊的布蘭科。她們讓布蘭科是現狀告訴許淮,顯而易見,這個外國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他沒說清楚。

許瀟勾唇一笑:“哪能啊,我怎麽不敢承認。你不就是在看我兒子嗎?”

小男孩弱弱喊出聲:“媽媽,你終於認我了!”

“閉嘴。”“誰是你媽!”

前者是許瀟,她已經接受現實了——受傷的哥,追問的姐,看戲的醫生,以及急著認媽的便宜好大兒。

後面那聲則是許淮吼出來的。吼完後,他費勁地轉頭,脖子上顯出一條條青筋。

兩兄妹對視,許染苦笑地點點頭:“就是這個孩子……”

“……哪裏來的孩子?”許淮改口,他松了捏著衣領的手,神色冷淡:“許染,你將他送出去。”

許染沒有動,她攤著雙手:“你是大哥,你做主。”

就算送,那也得你這個大哥送。

許淮沈默,看向許瀟:“阿瀟,你將那孩子送出去。”

“你怎麽受傷的?”許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男孩:“跟你大姨出去。”

“媽媽?”男孩歪著頭:“你不會又跑吧?”

“……”許瀟咬牙,別說許染覺得這男孩像她,有時候她都覺得在照鏡子,“不會,我帶你回家。”

小東西有時候跟她一樣狗。

男孩伸出右手的小拇指,他羞澀地笑了笑:“拉鉤鉤。”

布蘭科已經起身,他和許染一同朝外面走去。

等拉完勾,男孩噠噠噠地朝他們跑去,口裏還在喊:“我有媽媽了!我有媽媽了!”

直到門徹底關上,許瀟這才撤下嘴邊掛著的笑,她低頭捏著手指:“你身上有槍傷,你招惹了什麽人?”

要不是她一直記著許淮在入京前遇到了麻煩,她的人也不會在一條小巷子裏撿到昏迷不醒的許淮。

可他到底遭遇了什麽,只有許淮清楚。

她找人調查過,什麽都沒有查到。問許染,她只說許淮是出去執行任務。

問是什麽任務,她卻不清楚。

自知瞞不過去,許淮別開臉,低低說:“我被安排到京市保護一個人。”

許瀟瞇著眼睛:“讓你做人肉沙包?”

“不是!”許淮眼中閃過一絲懊惱,“這次是我大意,這才栽了跟頭。這事你不要跟你二姐說。”

這一刻,許淮清楚地意識到,從前的小妹真的回來了。

可是,如今的他們,當不得家人一詞。

許淮兄妹比許瀟先到京市,他們看到了陳家人對許瀟的重視。陳家是真的將她當做家人。

比起陳家,他們除了所謂的血緣關系,根本沾不上一點家人幹系。

“你們在京市做什麽?我不用你們照顧……”許瀟頓住,她在想,現在還有什麽地方比京市更好,“你和二姐南下吧。”

南方發展的機會多。

許淮擰著眉:“我們不用你操心!”

許瀟:“我只是覺得二姐跟著你危險。”

“……”許淮語塞,許久他才說:“你二姐又不會一直跟著我,她遲早要嫁人的!”

許淮哪裏都好,就是身上的大男子主義那味兒怎麽也壓不住。

他覺得自己是大哥,就應該照顧好妹妹,也應該為妹妹安排好一切,這其中就包括所謂的婚姻。

其實他不壞,就是愛操心。

許瀟清楚他這點,可她還是忍不住懟出聲:“嫁人?如果二姐不嫁呢?那你又打算怎麽辦?”

許淮一急:“怎麽可能不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事沒得商量!”

“迂腐東西!”許瀟低聲罵了一句,這才擡起頭,看向許淮,一臉認真:“如果我也不想嫁人呢?難不成你還要壓著我和二姐嫁不成?”

許淮嘟囔了半天,這才出聲:“許染必須嫁!至於你……”他管不了,可總有能管的,“陳家難不成能養你一輩子?”

許瀟皺緊了眉頭,聲音很冷:“大哥,你為何一定要覺得女子就需要別人養著?”

前世,許染就沒有結婚。她做了一個商人,很出名,也很成功,家喻戶曉的那種。

在許染走投無路的時候,許淮也沒有出現,是許染自己扛過來的。

許瀟覺得不是自己病了,而是許淮病了,他真的病了。

或許病的不止是許淮,這世上有無數個許淮。

可她不是醫生,她救不了那些許淮。

她能改變的,也許只有面前的許淮,又或許,她連面前的許淮也改變不了。

許瀟感到一陣無力,她看了一會梗著脖子也不知是理直氣壯還是真的脖子疼的許淮,她站起身:“大哥,我先回家了。有些事,我想你應該跟二姐商量。她很擔心你。”

撿到許淮的第三天,許染終於忍不住找上她,說許淮不見了。

那時的許染神色崩潰,可她還是強撐著讓許瀟幫忙。

她已經用盡了辦法,可她遲遲沒有找到許淮這才找上許瀟的。

同許淮一樣,她也不想麻煩許瀟。只有走投無路,他們才會想起許瀟這個妹妹。

許瀟頓住,停在門口:“大哥,我應該還是你們的妹吧?或許,我也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弱小,我也能保護你們。”

這就是許家兄妹跟陳家兄妹的區別。

許家兄妹對她更多的是愧疚,是遷讓,可這樣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家人,就是要互相幫助,互相照顧。說個不好聽的,家人,上天讓他們聚在一起就是為了來還前世的債。

一走出去,許瀟就收了面上的傷心,她是故意給許淮看的。不這樣,那個習慣為所有人做主的半個大家長是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布蘭科已經離開了,他過來只是為了給許淮做檢查,如今人醒了,那就不需要他了。

見許瀟走出來,許染幹巴巴開口:“阿瀟,醫生說他先回醫館,你有事就去醫館找他。你跟大哥說了什麽?”

他們很尊重許瀟,就連偷聽都沒有。

男孩一下朝許瀟跑過去,他小心翼翼夠上許瀟的手,仰著一張分外精致的小臉:“媽媽,我很乖哦。”

不怪許染和布蘭科懷疑,男孩的臉確實和許瀟有相似之處。

如出一轍的眼睛,大而圓,單眼皮,透出些清冷與桀驁。

不過在男孩臉上,顯得更加的乖巧和機靈。

看到那雙跟自己幾乎覆印出來的眼睛,許瀟嗯了一聲,沒有拒絕男孩對自己的親近,她拉住男孩的手,這才擡頭:“二姐,你去問大哥吧。”

有些事,她對著許染,實在說不出口。

她跟許染不一樣,許染是許淮照顧著長大的,可她只是短暫地跟他們相處。

這不算什麽大事,本就是人之常情。所以,她能尖銳地指責許淮想法不對,卻不能告訴許染。

許染沒有病,所以她不能怪她。

許染長了張嘴,還是說:“好,那後面你,還要來嗎?”

“過幾日再來,有點事要處理。”

哪怕得到了大致位置,陳北也沒有找到許瀟。在周邊轉了轉,他提著一堆小吃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正好遇到正好回家的陳父。他理所當然地坐上順風車。

只是陳父對他沒有好臉色:“聽說,你那副官不見了?”

陳北跟著微微蹙眉,他轉頭看向陳父:“您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他的副官確實不見了,他急著回京市也是因為這事。

下屬在自己的地盤丟了,若是找不到人,他也就丟了威望。

可這件事他連方回都沒有告訴,他只說想早些回來。

陳父冷哼一聲,丟下手中的書,取了眼鏡:“我怎麽知道?人季家都問到我面前來了!不過是找個人,你還要將這京市翻了不成!”

陳北沈默。季家的那位當家家主,素來跟他爸不對付。

明白陳父的怒氣來源,他淡淡道:“我不敢,不過季叔叔是應該焦急。”

季家是靠技術發家的,如今軍隊裏有了更先進的改良方法,季家已經在研發團隊逐漸失去了領導地位。

他的副官便是負責這一板塊。之前陳北還不確定,如今他倒是放下心來:“您能去一趟季家嗎?”

陳父不明所以:“我去季家做什麽?難不成讓我跟季勇那死老頭對罵不成?”

季勇是現在季家的家主,季家跟京市那些豪門不一樣,那是真正的鐘鳴鼎食之家。代代相傳,到了近代,季家又快速改變,轉向科技。

從前陳父跟季勇是戰友,兩人的感情很深厚。可自從季勇回去當了所謂的家主,兩人也就斷了情誼,甚至還有些交惡。

陳北別過臉:“您幫我跟季叔求個情,讓他把我的副官放了。”

知道人在季勇那裏,陳北總算無聲松了一口氣。可沒等他放松,他親爹一巴掌就飛了過來,重重地打在肩上。

“啪!”

陳父氣不過,又給了一巴掌。

“啪!”

“什麽玩意兒?”陳父瞪著身邊的逆子:“你讓老子給你求情?那副官是老子的?還是說,那副官是老子派出去的?”

陳北:“爹,冷靜。”

逆子就是神色平靜,對於來自親爹的問候,也是沒有絲毫的驚訝。

陳父從前在軍隊混,那時候管得不算嚴,糙話那是少不了的。

後來有了兩個暖心小棉襖,他才壓了下脾氣。不過,身為人子的陳北就沒有享受到這個福利。

妹妹面前是呵呵笑的老爹,他面前就是冷酷無情的老登。

老登冷靜不了一點:“陳北,你給我說說,你去軍隊到底做了什麽?副官是你一個人的吧,那你怎麽不去救,還讓你老子幫忙!這麽大了還是個廢物!”

陳北不受影響,甚至提醒司機:“叔,去季家。”

司機將車停下,扭頭弱弱出聲:“先生?”

“去季家!”陳父拿起一旁的書。

引擎發動的聲音再次引燃陳父的怒氣,啪的一下,陳父將書放在一旁,又給了逆子一巴掌。

然後,陳父心平氣和,捧著書問:“你那副官怎麽回事?”

“丟了份資料,他去調查。”

知子莫若父,陳父移開視線:“你怎麽不去?”

“我想先見阿瀟。”這是陳北為數不多的私心。

一說起這事,陳父就覺得鬧心,他擡頭:“回家,不去季家。”

“先生?是。”司機雖然疑惑,還是轉了方向。

陳北也沒有說話,他清楚陳父突然來的怒氣。

直到車子停在大門口,這對父子也不曾再說過一句話。

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一個解釋。陳父本來只有一點生氣,也變成了十倍百倍的怒氣。他冷哼:“看來,你那副官也不是很重要。”

陳北遲遲沒有說話,反而扭頭盯著外面。

陳父氣得不行。

“啪!”

這次巴掌飛到了陳北後腦門上。

“怎麽?你是連長身份高,你的副官就不值得你丟面子?人人平等,這道理你是吃進肚子裏了嗎!”

陳父還要繼續說,就見逆子推開車門,徑直朝著那邊跑去。

那邊,有兩個人,是一對年輕母女。

司機小聲提醒:“先生,那是許小姐。”

聽到這句話,陳父這才急忙戴上眼鏡,一看,還真是他那個大女兒。大女兒手裏還牽著一個小孩,逆子最討厭的就是小孩。

輕咳兩聲,他對司機說:“你先回去吧。”

說完,他從另一邊的車門下去,哼著歌朝裏面的巷子走去。

陳父心意滿回家。

陳家在這邊的院子住了很多年,哪怕再有錢,他們也沒有搬家。這裏安靜,人不多。

所以,陳北很清楚院子裏並沒有所謂的小孩。

他走過去,簡單掃了眼,最後目光停在男孩那雙熟悉的眼睛。

與此同時,男孩拉緊了許瀟的手:“媽媽,我怕……”

陳北:“……阿瀟,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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