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關燈
28

“是你玩我!”陳北惡聲惡氣,他靠在許瀟的左肩,萬般無奈:“阿瀟,我們之間一直是你說了算,你還不知道嗎?”

他不會逼她,只要她一句話,他就會後退。

許瀟擡手,抓住他的後頸,歪頭看他:“我不知道,那你怪我?”

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打斷年輕男女的互相試探,他們緊抓著跑向破舊的茅草屋。

就如同九月份這場說下就下的秋雨,他們也變了臉。他們依靠,緊緊擁抱對方。

哪怕雨滴漫過褲腳,淌在他們的臉上,他們心中也只有一個想法——擁抱對方,緊緊擁抱對方。

不遠處的田坎上,鬼鬼祟祟蹲著三個人。

自從被喊過來,陳南的心情就不太美妙。再加上出門沒帶傘,他們硬生生在雨中蹲著。

是的,蹲著!

一想到自己做這種傻事,陳南扭頭死死瞪著最邊上的人,目光之強烈,讓中間的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忍不住弓起身子,企圖想要將自己藏進腳下的半幹涸的田地。

方回也很冤,這一切都是師兄讓他做的——喊陳北過來,設計讓許瀟去找陳北。

眼下明顯不是他能應付得了的,方回極為沒有義氣,他直接指向中間的外國人:“師兄,你讓我們來這做什麽?”

陳南跟著偏了偏頭,眼神瞥向外國人。

“……”師兄取下自己頭上戴著的透明雨帽,在離開前,他專門找了件雨衣。許是知道自己“罪惡深重”,他抹了一把已經被淋濕的額發:“陳,方,這就是證明,許確實有問題,你們自己看就明白了。”

有什麽問題嗎?小情侶吵架,然後和好依偎在一起,哪有問題?

不止陳南是這個想法,就是對師兄有一半信心的方回也是兩個想法。

雨幕中,搖搖欲墜的茅草屋,淡黃色的茅草屋,幾乎在隱在雨中的茅草屋,若說有什麽特別之處,或許是屋檐下站著一對抱在一起的男女。

這有什麽不對?

方回:“師兄,我們先走了。”

他不理解醫學怪咖的世界,但他知道,再待下去,他好不容易挽救的感情又該三分四裂了!

陳南沈默著點頭,師兄是方回找來的人,她已經將這件事記在方回頭上。至於算賬,等沒有外人就算。

師兄拉住兩人的手,他左手拉著陳南,右手抓著方回,一個巧勁就將剛冒頭的兩人拽回田坎。

作為一個醫生,沒有力量是不行的,尤其是他這種要與特殊病人打交道的醫生。

師兄滿意地收回手,心中暗想自己不愧是一名好醫生。

陳南、方回:“……”

陳南忍不住:“師兄,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要不是確定這外國人是方回的師兄,是專門來幫他們的,她都要懷疑這人是專門整他們的。

“是啊,師兄,我們是相信你的。”方回一面說,一面將師兄身上的雨衣扒下來,然後起身給陳南披上。“當然,你想體驗雨中的樂趣,我陪你就好。”

幾分鐘時間,陳南身上基本都濕透了。披著雨衣也沒有,但她也沒有還給師兄。

她將雨衣取下,放在了自己和師兄面前:“師兄,明人不說暗話,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兩綹短發黏在她的眼尾,雨滴從她眉宇間不斷往下掉,本就不算溫和的臉更顯兇相。

這時候,陳南也顧不上什麽要尊重醫生這話。

但凡這醫生是個好醫生,做個好醫生,這會兒她就不會蹲在這裏淋雨。

言盡於此,她只能不善。

感受到兩股來勢洶洶的戾氣,師兄急忙轉移話題:“許的心裏狀態有問題。”

這話確實引起了充滿怨氣的二人的註意。

陳南:“什麽問題?”

師兄拿著不止從哪裏撿來的樹枝,在低窪處畫了兩個“X”:“這是房子下的兩個人,”他只將其中一個“X”圈了起來,“這是許,你們仔細看她現在的表情。”

要不說師兄是個人才呢,他將人帶到田裏,田裏有另外的田坎,田坎層層綿延,地勢不斷向下低。

他們躲在高處的田裏,正好能將茅草屋下躲雨的兩人看得一清二楚。

陳南突然出聲:“這個地方是徐習告訴你的?”

“是啊,多虧了徐。有問題嗎?”師兄點頭,不明白陳南為何這麽問。

“沒問題。”陳南皮笑肉不笑,咬著牙,“你繼續。”

秋雨是急且大,等過了那勢頭,雨逐漸變小,最後只有天上殘留著幾朵烏雲。

許瀟已經將陳北推開,她下意識掏出打火機,掏煙的動作一頓,她繼續轉打火機,卻不再看一側的陳北。

“許在逃避。”師兄一陣見血,“她心中就如同兩個人,一個下雨中,一個下雨後。”

就像是一個人在遭受磨難,一個人已經熬過磨難,這是兩種分明的狀態。

陳南和方回聽得雲裏霧裏,他們只明白了一件事——他們蹲在這裏,只是為了證明許瀟有病。

不,或許許瀟沒病,是他們有病。

被看出的有病的病人知道躲雨,可身邊這位醫生卻蹲在雨裏。

師兄別扭地拽著中文,可說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許瀟給他的感覺太像了,太像他之前見過的病人。可是,許瀟又有些不一樣。

可哪裏不一樣,他還沒有看出來。“方,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我能保證,許現在沒有問題——”

他話還沒有說完,陳南和方回就跑了,陳南還不忘拿走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雨衣。

師兄:你們華國人就是心機深!

雨小了,許瀟也將陳北一把推開,格外無情地輕笑:“我很配合你們吧?”

陳北長嘆一口氣,很是無奈:“阿瀟,我不知道他們的計劃。”

方回跟他說許瀟出問題了,他直接趕了過來。

許瀟歪頭:“陳北,我不喜歡跟人隨便應付,一年時間,你將一切調查清楚。”

她太清楚陳北的道德感,他不會跟她這麽糊塗下去,所以,她給他時間。

至於後面,她不管。

陳北低頭,雙眼盯著許瀟,聲音有些沙啞:“那一年後呢?”

他如果一直想不清楚,她要做什麽?

許瀟嗤笑,伸手奪過陳北手中的打火機:“像從前一樣唄。”

她依舊是陳北的妹妹,她和他的那些肆意就當一場夢。

陳北楞在原地,他想要抓住許瀟的手,可他沒有動。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可他無法心安。

許瀟對於愛情沒什麽憧憬,她很清楚這一點。

正因為清楚,她才選擇陳北。看著順眼,再加上彼此都是個體面人。

就算日後不愛,不再有所謂的激情,他們也會對彼此負責。這才是許瀟最初的想法。

可走到現在,她竟真的希望能和陳北走下去。

當有了希望,也就有了妄想。一年時間,不僅是對陳北的考驗,更是她對自己的考驗。

她要這段時間,想清楚自己對於的陳北的感情。到底是圖那張臉,還是圖那個人。

心中想著事,許瀟走得卻不慢,身形敏捷地隱入後山,照舊監視著許家人。

就算沒有趙靈消失,她也要走一趟,因為許淮。

他想要去京市,可她最後也沒有見到他。

許家,有問題。

許家院子如往常一般,安靜祥和,女人們做飯,男人們坐著或是談話,或是做些竹編,小四蹲在角落裏玩。

太正常了,正常得過於詭異。

許瀟起身往回走,正好遇到尋她的徐習。徐習壓低聲音說:“許姐,有人看到季鴻帶著一個蒙著面的女人上了火車,就在季鴻不見的第二天。”

那個女人很有可能就是趙靈,所謂的失蹤也只是兩人的計策。

許瀟瞇著眼睛,無端透出一絲戾氣,讓徐習更加的小心:“那我們還要繼續讓人查?”

“不查了,你給布蘭科準備一張車票,他也要去京市。”

徐習目露疑惑,許瀟補充:“師兄。我很快回來。”

丟下這話,她往山上走。

下了雨,山上又冒出了不少蘑菇。泥土松軟,踏過時腳下的樹葉總是喳喳響。

兩堆新墳前站著一個人,頭發花白,佝僂著腰。

是許珠。

許瀟走過去:“為何幫季鴻?”

能到做這一切的只有許珠,她的女婿是列車員。

一切都過於巧合,許瀟實在是不得不懷疑。

許珠回頭,眼睛閃著精光:“你這丫頭還是太年輕。”她突然將聲調降下,“你還不知道阿秀怎麽死的吧?”

許家人告訴許瀟,她媽是因為她死的,一聽這話,許瀟輕笑著回應:“看來,你們也不是很團結。”

許珠跟著笑起來:“我可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畜生,占了便宜還不敢承認。”

許瀟很讚同,若非有仇,許珠會是她尊重的長輩。

說完後,許珠收斂了笑意,渾濁的雙眼依舊精明:“許瀟,這是對你的感謝。以後,別來了。”

許瀟蹲在墳前,苦惱地低頭細語:“忘帶東西了,將就一下吧。”

說著,她在墳堆前各插了三根香煙,好在泥土濕潤,用手一刨再一按就好了。

她一面點煙,一面回答許珠:“姑奶奶,您錯了。我姓許,我們都姓許。”

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所以,他們就該互相折磨,互相算計。

許珠失了力氣,她顫抖著手:“冤冤相報何時了,你難道就這麽恨我們?”

“不是恨,”許瀟懶懶掀起眼簾,回頭:“就是覺得,你們要好好活著才能贖罪。”

不然,她的生活會少很多樂趣。

“怪物!”許珠尖叫:“你就是怪物。”

“曾爺爺曾奶奶還在呢,”許瀟歪頭,食指抵在唇邊輕笑:“姑奶奶還是說話客氣些。你們也不要擔心,我就算離開這裏,也不會忘了你們。”

許家人若是過得太好,那就對不起她的用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