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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方回那日，許瀟找他要了一些能致幻的藥。
方回運氣好，做了一個醫學大拿的關門小弟子，而那個大拿最擅長的就是精神科。就連方回說要請的精神科醫生，也是他的同門師兄。
那位師兄還沒有趕來，但郵了一些藥給他。
許瀟趁機知道了方回在國外的情況，關心了他兩句，順理成章也就拿到了他從那位大拿師父那兒拿的試驗藥。
關於季鴻和趙靈事情敗露，便是因為那個藥。
藥迷惑了他們，讓他們以為自己的計謀成功了，他們也就肆無忌憚地慶祝，高興著高興著，最後就滾到了一起。
偏偏他們找的時機不對，許瀟只是隨便猜了一下他們可能的位置，再讓陳南給那群知青說了幾句話。
那群知青一心惦記山上的野味，竟還真讓他們碰到了滾在一起的兩人。
說到底，還是他們自作孽不可活。偏偏要得意，得意不說，還將過往的一切都說給他躺在病榻上的老年許瀟。
許瀟自認不記仇，但她也不會讓季鴻這兩人太得意。
他們算計她一次，她就整他們一次。她也沒做什麽，只是將人騙了過去而已。
若是他們不逾矩，其實她是整不到他們的。
哪怕到現在，許瀟也不後悔自己做的一切，但她沒有跟陳北說實話，她靈活轉移話題：“聽說抽煙會使人命短？ ”
陳北楞了一瞬，揉了揉右手的指腹，他道：“你是覺得我在害你嗎？”
許瀟依賴煙，而他給她煙。
陳北的神色平淡，像是什麽都驚不起他的情緒一般，可當他看向許瀟時，那雙棕色瞳仁就像染上了光，變成了金色，變成了水光粼粼。
“你說呢？”許瀟作若有所思狀，好似她在考慮這種可能性，許久，她斬釘截鐵：“那你可得好好賠償我。我想想，就一百五十元吧。”
季鴻那裏還有一百的欠款，公是公私是私，她可不會拖欠別人的錢。
剩下的五十則是她對許父的贍養費。他是她的父親，無論他待她如何，她依舊會為他養老。
她老過，也病過，所以知道那種孤苦無依的感覺。他是她的父，他不是她的父，可她不會冷眼相待。
臨走前，她會給許父留下五十元。至於後面的錢，她應該會讓二姐許染帶給他。
陳北：“真缺錢了？”
他以為許瀟之前的話是玩笑，沒想到是真的。
許瀟拉住陳北掏錢的手，她無奈：“不缺錢，我不用。”
她好歹還有陳父陳母時不時寄錢過來，陳北的工資可是大半給她買了煙。
陳北沒有，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許瀟：“爺爺說你給他投資了，怎麽不告訴我。我在隊裏用不了多少錢，”一面說，他手腕一轉，直接將錢包交到了許瀟手中：“……就算是賠禮。”
他的聲音難得有些低，還有些不自在。
許瀟猛地擡頭望他，一雙黑色眼睛冷冷的，像是凝了一層水汽一般，讓人看不清到底藏了什麽情緒。
“什麽賠禮？”
“你的戶口移到了京市，在陳家。”
剩下的話不用他說，許瀟已經明白了。就這人的狼子野心，肯定是直接讓她跟他綁在了一起。
冷笑一聲，許瀟抽走剛才還給陳北的錢包，然後後退一步：“我先去找徐習了。”
丟下這話，她往後面的建築走去。
“真生氣了？”
不知何時，陳南開了門，無聲無息地走到陳北身邊，正好聽到他這句嘀咕，忍不住大笑：“不生氣那就怪了。”
對於親妹妹，陳北可不客氣，擡手就是一個爆栗。
“陳北！你有病啊！”陳南還沒有說幾句話，就被陳北捂了嘴，本來這時候她就安靜了下來，可看到陳北眼底的嫌棄，她又忍不住掙紮：“泥油餅！放開窩，放開窩！”
擡眼看到許瀟後面的房間，陳北這才松手，還不忘威脅親妹妹：“安靜，懂？”
陳南很清楚自己這個兄長的脾氣，撇撇嘴，她壓低了聲音：“你如何勸爸媽的？”
她不清楚這兩人何時看對眼了，可她知道，就她家那兩位，那可不是好糊弄的。更別說，他們本就打算將阿瀟姐當半個女兒認回陳家。
陳北一臉淡定：“沒告訴他們。”
“……”陳南連連後退兩步，她不放心，又退了幾步，隔著數米的距離，她雙手合十：“哥，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參與，這事跟我沒關系。”
“多虧你幫忙，我得謝謝你。”
聽到陳北這麽真情實意的道謝，陳南氣得不行，她倒希望自己沒有幫忙。可想到陳北比自己更過分，她瞬間開始期待日後陳北的下場。
她還要問什麽，聽到外面一道若有若現的“阿瀟姐”，她側著耳朵：“你聽到什麽沒有？”
“嗯。”
“你聽到什麽了？我怎麽感覺有人在喊阿瀟姐呢……”
“嗯。”
“……”陳南滿臉無語。
那道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看著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小孩子，陳南跑過去，驚訝問出聲：“小四，你怎麽來了？”
小四聲音吞吞吐吐的，還有些害怕：“大哥他們吵起來了，他們吵得很厲害，很厲害……”小四慘白著一張小臉，饒是劇烈運動也不曾紅潤半分，他的眼神瑟縮，朝陳南身後瞧了瞧：“我想讓阿瀟姐去看看……”
“她不去。”陳北突然說。
小四記得這個一臉冷淡的大哥哥，上次就是他帶走了阿瀟姐。他也記得家裏人對他的敬畏。因而他求助地看向陳南：“……只是讓阿瀟姐去看看，不會有其他事的，真的……”
“她不去。”陳北冷臉重覆。
一道聲音突兀地插-進來：“小四，發生了什麽了？”
看到許瀟走出來，陳北斂下面上的冷淡，看向許瀟的目光格外的執著。
那樣子，就像是一只兇猛的野獸在笨拙地撒嬌，看得人忍不住想捂住眼睛。
就像是看到老虎在向食物撒嬌，首先是覺得不可能，然後懷疑自己的眼睛。
望見這一幕，徐習腿一軟，直到一道視線射過來，他才顫著嗓子：“陳，陳連長，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好。”
許瀟喊住想要逃跑的徐習：“徐習，你偷偷去看，不要讓他們發現了。”
“……您放心。”頂著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徐習用上敬語。
許瀟略過了陳北，看向陳南旁邊的許小四：“他們在哪裏？”
“就在姑奶奶家裏，阿瀟姐……”小四明白他和許瀟沒了關系，他跑過來，其實是不對的。可他就是覺得，只有阿瀟姐能勸住大哥。
他聽爺爺說過，大哥最疼的就是阿瀟姐。二姐勸不了大哥，但阿瀟姐一定能勸住大哥，所以他來了。
姑奶奶家就在許家不遠處，想了想具體的位置，許瀟點頭：“小四，你去後山那邊看著，我很快就回來！”
“阿瀟！”陳北沒抓住許瀟，看著她跑遠。
陳南也跟著去了。留下小四與陳北幹瞪眼，他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句：“我先走了。”
爭吵的聲音很大，大到許瀟還沒走近就聽到他們的話。
“許平！你什麽意思！你可別忘了，當初那件事還是我們幫忙擺平的！”
徐平，是許隊長的名字。
那聲音是一道男聲，有些蒼老和粗糲，話語中滿是對許隊長的輕蔑。
許瀟想了想，曾爺爺有四個孩子，長子就是許平，次子許安，三子許全。這其中最混不吝的就是次子許安，年輕時不本分喜歡偷雞摸狗，偏偏在最後還混出了名堂。
許安對於許漢對自己的管教很不滿，自從他從許家村出去後，對於自己的大哥向來是以名字相稱。毫無疑問，那道聲音就是許安。
一道蠻橫的女聲跟著道：“是啊，大哥。您可別忘了，當初那女屍鬧得那麽大，還是我和二哥一起擺平的呢。”
“許珠！”許隊長不滿。
許珠，便是許小四口中的姑奶奶。
陳南拉了拉許瀟的衣袖：“阿瀟姐，不是說許大哥吵起來了嗎？”
她之前跟著許瀟見過一次許家大哥，那人性子很冷，是那種生來就冷淡，不像陳北那種單純不想跟人說話的傲慢。
她以為是許家大哥舌戰群儒，沒想到是群儒互戰。
許瀟搖頭：“不清楚，先觀望觀望。”
“大哥，二哥，小妹，你們先不要吵，我說一句公道話，這事到底不適合說出來。”三子許全不如大哥許漢得父母重視，也不像二哥那般肆意表達不滿，更不像小妹許珠能得到父母的疼愛，他是一個隱形人，這也導致他總有一種討好各方的中庸之道。
他的中庸之道，是什麽都不讚同，什麽也不拒絕，唯有涉及自己的利益，他才會出面說話。
聽到三爺爺說話，許瀟的神情變得凝重了一些，她知道那位三爺爺的性子，若非必要，他不會參與其他兄弟姐妹的事情。
“呵！原來你們還知道不光彩！”許淮嘲諷的聲音傳出來，“那你們當初怎麽對待許瀟的？如今你們竟然還想利用她！”
“許淮！”一記巴掌聲傳出，“混賬東西！你還管上你老子的老子了！”
許瀟拉住陳南，她的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極為冷酷：“南南，不急。”
她了解許淮，要是他不願意，許家沒人能奈何他。就像是當初他執著留下自己，甚至和許染一起照顧她。
更何況，許淮進了軍隊，他不是手無寸鐵之力的普通人，要不是他故意，許漢不可能碰得到他。
一聲更為尖銳的聲音跟著響起：“你們做什麽！這可跟我無關，那個瘋女人的事可是你們自己做的孽！”
是許珠的聲音，不知她看到了什麽，往日自命不凡的老太太竟能發出這般難堪的聲音。
裏面的動靜小了些，但還在陸陸續續說著，不斷傳進許瀟和陳南的耳朵裏。
陳南反應不大，她沒有長久待在許家村，也不像許瀟知道許多往事，因而她只是聽著，恨恨地握拳，低聲地說裏面的那群畜生不如的人。
許家村出了樁慘案，是個被淹死的女人，是在冬天淹死的。十多年前的舊事，哪怕到現在，誰也沒想到竟然還有舊事重提的機會。
爭吵的人逐漸冷靜下來，他們冰冷的言語也就再也藏不住。
許隊長喘著粗氣：“許安、許全、許珠，你們可別忘了，當年那人可是你們帶過來的！就連最後，那也是你們下的手！”
“大哥！”許珠不滿地哼了聲。
“大哥啊大哥，這話可不能這麽說。當年這事，那可是你牽的頭。要我說，人已經死了，那就不可能死而覆生。”
……
人心不古，人心作祟，人心不善。有時候人比鬼可怕。
許瀟垂下眼眸，斂下眼裏的譏諷，側身輕輕拍了下陳南：“南南，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哎，好！”
許瀟從房屋側面走出來，走到門口，擡手敲了敲。很快裏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打開。
許染看著站在門外的少女，她一下白了臉：“阿瀟，你怎麽來了？”
正在說話的人聽到“阿瀟”，也都不約而同地停了話語，轉頭看向門口。
“二姐，”許瀟擡頭：“作為當事人的孩子，我可以聽吧？”
許染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後，讓開位置：“你來了也好，該有個了結了。”
孰是孰非，總得定一個對錯。
這就是她和許淮的打算。
許瀟微微頷首，路過身子明顯僵硬不少的許染，她低聲道：“二姐，謝謝。”
她確實不知道他們這個打算，所以她辜負了他們一次。
院子裏的人不多，只有許漢四兄妹、許淮以及許父兩兄弟。
陳紅兩妯娌和其他人都在房間裏，探著頭瞧外面的情景。一看到許瀟進來，兩妯娌一下就退開了，無論誰喊她們也沒有反應。
都是許久不曾回來的親戚，關於從前的舊事，他們也不了解。看到兩妯娌這麽害怕，他們倒來了興趣，仔細一看不過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小姑娘，他們忍不住在心裏嗤笑那兩人的膽子小。
一群人中，竟沒有一個人認出許瀟的身份。
只覺得，這種地方還能養出這般的孩子，一時間又好奇又驚訝。
許瀟直勾勾看向房間，她掠過了院裏的七人：“曾爺爺曾奶奶那裏一個人都沒有，你們在這裏躲清閑？”
看熱鬧的眾人聽到這話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們連忙往後退，轉頭一看就見陳紅兩人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在那個小姑娘面前乖得跟孩子一般：“我們這就去，我們這就去！”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們沒了之前那種隨意的態度。但他們也沒有出去，強撐著在房間裏坐著不動。
“阿瀟，你怎麽來了？”許淮擰著眉頭，沒有之前的冰冷。
許染關了門走過來：“她為何不能來？她也有了解的權利。”
不過是關門的時間，許染已經想清楚了。瞞著是沒有用的，只有真相才是正理，只有真相才是關心。
許隊長出聲：“阿漢，你們帶著他們去見你公婆！”
許父沒有動，他搓著手：“阿瀟，你怎麽來了，你，爸帶你去見見你大姑二姑……”
許二叔難得沒有說話，他站在一旁，甚至還有些讚同許漢的話。
可許瀟不想逃避：“爸，我可以後面再見他們，爺爺說得對，曾爺爺那裏需要人守著。”
房間的人只能走出來，這時候他們不敢看那個看著就很不好惹的少女，眼神閃躲地走了過去。直到出了院子，他們深深呼出一口氣。
許二叔賠笑：“那就是我大哥的女兒，許瀟。之前在縣裏上學，你們沒見到她。”
眾人心思各異，搭理了許二叔幾句，他們這才往後山走去。
聽著許二叔對自己的介紹，許瀟忍不住勾唇輕笑：“既然斷了親，以後就不用說那些話。”
許隊長四兄妹皆是一副氣憤不已的模樣。他們活了幾十年，不說其他的，至少從沒有後輩在他們面前說這話。
許隊長還好，他知道許瀟的性格，再者看在得到的錢份上，他也沒那麽生氣。
許珠可忍不了這氣：“你就是阿漢家的姑娘吧，聽說你這孩子退親了？那可不行，這可是終身大事。”
許淮想開口卻被許染按住，他小聲：“放手。”
果然不管在什麽時代，婚姻永遠是一個無關緊要又時時提起的話題。
許瀟嗯了一聲，拖著一張椅子在許染左側，她撐著臉：“姑奶奶有何賜教？”
一聽這話，許珠的眉眼都染上得意：“要我說，這親可不能退，不然名聲就毀了。”
“我聽你爺爺說了，那季知青可是一表人才，更何況還救了你的命。我們許家可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家，這恩情你必須還。”一面說，老太太忍不住摸頭發：“不僅要還，你還得主動去跟季知青道歉。”
許隊長沒說話，許全看他不說話也跟著安靜，只有許安附和：“你姑奶奶說得對，就算你讀了書，那還是要嫁人。更別說，嫁的還是一個知青。”
“二爺爺，姑奶奶，看來你們還不明白我的意思！”許淮終於忍不住出口，這次許染沒攔著，她同樣氣憤不已。
許瀟伸出手晃了晃，一臉好笑地看向許珠：“姑奶奶？你是我哪門子的姑奶奶？我可不記得我爺爺何時有你這個妹妹。”她又看向許安：“說得這麽好，那你就喊她姑奶奶，然後嫁給季鴻吧。”
她說得不慌不忙，吐字清晰，自帶一種幹凈，可話卻是不客氣。
許珠一下就站了起來：“許瀟！你瘋了不成！大哥，你還不管管她！難不成真要逆了天不成！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話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只怕你這個隊長可當不好！”
許安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他看許瀟遲遲沒有說什麽，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後輩，聽到那些話，又看到許瀟舉手投足間的從容，他也就明白眼前這少女不普通。
正是這份眼力見，他才有了現在的成就。這氣來得快，消得也快。
到最後真正生氣的只有許珠。
一看身後三人的沈默，許珠拔高了聲音質問：“大哥二哥三哥，你們這是做什麽！難不成你們也覺得我不是你們妹妹不成？”
許隊長尷尬地說著：“阿瀟已經跟許家斷親，按理來說，我們確實不能插手她的事。”
許全適時站起來：“你就是阿瀟吧，生得真好看，你姑奶奶只是擔心你才說了這話，你不要怨她，她是為了你著想。”
“怨了又怎樣？”許瀟往後一靠，轉著手裏的打火機。
許全本是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這才說了那番話，可他沒想到許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一時間他也跟著尷尬起來。
一旦不說話，安靜就如同一頭巨獸爬上四人的心裏，就算不動也讓他們心生膽怯。
這種安靜不是絕對的安靜，有輕的、重的呼吸聲，還有打火機被反覆按壓的聲音，還有逐漸強烈的心跳聲。
許淮和許染適時起身，走到了門口守著，他們決定將空間留給許瀟。
許隊長抹了一把汗，心裏咒罵著許全的蠢笨。許全同樣在罵許隊長，罵他將自己喊回來。
許安回來是為了炫耀自己，可在這時候，他也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
許珠從一開始的氣焰盛大到如今的囁嚅，她也在埋怨，埋怨許隊長，埋怨勸自己回來的許安與許全。她回來沒有目的，不像許安想要報覆，也不像許全是為了找機會留下來。
不過是為了看一眼老爹老娘罷了，沒想到沾上一身搔。
看四位長輩也沒有一開始的囂張，許瀟合上打火機：“你們之前在說舊事，什麽舊事？”
四人不說話，卻都低下了頭。這時候他們已經確定許瀟不是個好糊弄的，也不是他們能隨便拿捏的小輩。
許隊長先是低頭，沒一會就擡起頭，又偏向了一邊。意思很明顯，這事得問其他三人。
許瀟歪頭：“看來，你們不想說。”
看到許瀟掏出一把黑漆漆的□□，許珠忍不住叫出聲，可看到許瀟臉上的不悅，她急忙捂住嘴。
這個時候最先說話的，不是行事穩當的許隊長，也不是巧舌如簧的許全，是一直保持什麽都瞧不起的許安。
他笑得慈祥：“阿，阿瀟，你想知道什麽，二爺爺，不，是我一定說。”
到了這個地步，誰也不敢賭許瀟敢不敢對自己下手，尤其是許隊長，他是見過許瀟出手的。
動作狠厲，沒有一絲客氣。
能說什麽？只能老實說出來，可他們都存了自己的私心，盡可能地將自己從當年的事情中摘出來。
許瀟站起身，將槍口依次對準四人：“你們沒有騙我？這東西我也不熟悉，如果知道你們騙我，說不定我一激動，就走火了。”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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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方回那日，許瀟找他要了一些能致幻的藥。
方回運氣好，做了一個醫學大拿的關門小弟子，而那個大拿最擅長的就是精神科。就連方回說要請的精神科醫生，也是他的同門師兄。
那位師兄還沒有趕來，但郵了一些藥給他。
許瀟趁機知道了方回在國外的情況，關心了他兩句，順理成章也就拿到了他從那位大拿師父那兒拿的試驗藥。
關於季鴻和趙靈事情敗露，便是因為那個藥。
藥迷惑了他們，讓他們以為自己的計謀成功了，他們也就肆無忌憚地慶祝，高興著高興著，最後就滾到了一起。
偏偏他們找的時機不對，許瀟只是隨便猜了一下他們可能的位置，再讓陳南給那群知青說了幾句話。
那群知青一心惦記山上的野味，竟還真讓他們碰到了滾在一起的兩人。
說到底，還是他們自作孽不可活。偏偏要得意，得意不說，還將過往的一切都說給他躺在病榻上的老年許瀟。
許瀟自認不記仇，但她也不會讓季鴻這兩人太得意。
他們算計她一次，她就整他們一次。她也沒做什麽，只是將人騙了過去而已。
若是他們不逾矩，其實她是整不到他們的。
哪怕到現在，許瀟也不後悔自己做的一切，但她沒有跟陳北說實話，她靈活轉移話題：“聽說抽煙會使人命短？ ”
陳北楞了一瞬，揉了揉右手的指腹，他道：“你是覺得我在害你嗎？”
許瀟依賴煙，而他給她煙。
陳北的神色平淡，像是什麽都驚不起他的情緒一般，可當他看向許瀟時，那雙棕色瞳仁就像染上了光，變成了金色，變成了水光粼粼。
“你說呢？”許瀟作若有所思狀，好似她在考慮這種可能性，許久，她斬釘截鐵：“那你可得好好賠償我。我想想，就一百五十元吧。”
季鴻那裏還有一百的欠款，公是公私是私，她可不會拖欠別人的錢。
剩下的五十則是她對許父的贍養費。他是她的父親，無論他待她如何，她依舊會為他養老。
她老過，也病過，所以知道那種孤苦無依的感覺。他是她的父，他不是她的父，可她不會冷眼相待。
臨走前，她會給許父留下五十元。至於後面的錢，她應該會讓二姐許染帶給他。
陳北：“真缺錢了？”
他以為許瀟之前的話是玩笑，沒想到是真的。
許瀟拉住陳北掏錢的手，她無奈：“不缺錢，我不用。”
她好歹還有陳父陳母時不時寄錢過來，陳北的工資可是大半給她買了煙。
陳北沒有，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許瀟：“爺爺說你給他投資了，怎麽不告訴我。我在隊裏用不了多少錢，”一面說，他手腕一轉，直接將錢包交到了許瀟手中：“……就算是賠禮。”
他的聲音難得有些低，還有些不自在。
許瀟猛地擡頭望他，一雙黑色眼睛冷冷的，像是凝了一層水汽一般，讓人看不清到底藏了什麽情緒。
“什麽賠禮？”
“你的戶口移到了京市，在陳家。”
剩下的話不用他說，許瀟已經明白了。就這人的狼子野心，肯定是直接讓她跟他綁在了一起。
冷笑一聲，許瀟抽走剛才還給陳北的錢包，然後後退一步：“我先去找徐習了。”
丟下這話，她往後面的建築走去。
“真生氣了？”
不知何時，陳南開了門，無聲無息地走到陳北身邊，正好聽到他這句嘀咕，忍不住大笑：“不生氣那就怪了。”
對於親妹妹，陳北可不客氣，擡手就是一個爆栗。
“陳北！你有病啊！”陳南還沒有說幾句話，就被陳北捂了嘴，本來這時候她就安靜了下來，可看到陳北眼底的嫌棄，她又忍不住掙紮：“泥油餅！放開窩，放開窩！”
擡眼看到許瀟後面的房間，陳北這才松手，還不忘威脅親妹妹：“安靜，懂？”
陳南很清楚自己這個兄長的脾氣，撇撇嘴，她壓低了聲音：“你如何勸爸媽的？”
她不清楚這兩人何時看對眼了，可她知道，就她家那兩位，那可不是好糊弄的。更別說，他們本就打算將阿瀟姐當半個女兒認回陳家。
陳北一臉淡定：“沒告訴他們。”
“……”陳南連連後退兩步，她不放心，又退了幾步，隔著數米的距離，她雙手合十：“哥，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參與，這事跟我沒關系。”
“多虧你幫忙，我得謝謝你。”
聽到陳北這麽真情實意的道謝，陳南氣得不行，她倒希望自己沒有幫忙。可想到陳北比自己更過分，她瞬間開始期待日後陳北的下場。
她還要問什麽，聽到外面一道若有若現的“阿瀟姐”，她側著耳朵：“你聽到什麽沒有？”
“嗯。”
“你聽到什麽了？我怎麽感覺有人在喊阿瀟姐呢……”
“嗯。”
“……”陳南滿臉無語。
那道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看著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小孩子，陳南跑過去，驚訝問出聲：“小四，你怎麽來了？”
小四聲音吞吞吐吐的，還有些害怕：“大哥他們吵起來了，他們吵得很厲害，很厲害……”小四慘白著一張小臉，饒是劇烈運動也不曾紅潤半分，他的眼神瑟縮，朝陳南身後瞧了瞧：“我想讓阿瀟姐去看看……”
“她不去。”陳北突然說。
小四記得這個一臉冷淡的大哥哥，上次就是他帶走了阿瀟姐。他也記得家裏人對他的敬畏。因而他求助地看向陳南：“……只是讓阿瀟姐去看看，不會有其他事的，真的……”
“她不去。”陳北冷臉重覆。
一道聲音突兀地插-進來：“小四，發生了什麽了？”
看到許瀟走出來，陳北斂下面上的冷淡，看向許瀟的目光格外的執著。
那樣子，就像是一只兇猛的野獸在笨拙地撒嬌，看得人忍不住想捂住眼睛。
就像是看到老虎在向食物撒嬌，首先是覺得不可能，然後懷疑自己的眼睛。
望見這一幕，徐習腿一軟，直到一道視線射過來，他才顫著嗓子：“陳，陳連長，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
“好。”
許瀟喊住想要逃跑的徐習：“徐習，你偷偷去看，不要讓他們發現了。”
“……您放心。”頂著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徐習用上敬語。
許瀟略過了陳北，看向陳南旁邊的許小四：“他們在哪裏？”
“就在姑奶奶家裏，阿瀟姐……”小四明白他和許瀟沒了關系，他跑過來，其實是不對的。可他就是覺得，只有阿瀟姐能勸住大哥。
他聽爺爺說過，大哥最疼的就是阿瀟姐。二姐勸不了大哥，但阿瀟姐一定能勸住大哥，所以他來了。
姑奶奶家就在許家不遠處，想了想具體的位置，許瀟點頭：“小四，你去後山那邊看著，我很快就回來！”
“阿瀟！”陳北沒抓住許瀟，看著她跑遠。
陳南也跟著去了。留下小四與陳北幹瞪眼，他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句：“我先走了。”
爭吵的聲音很大，大到許瀟還沒走近就聽到他們的話。
“許平！你什麽意思！你可別忘了，當初那件事還是我們幫忙擺平的！”
徐平，是許隊長的名字。
那聲音是一道男聲，有些蒼老和粗糲，話語中滿是對許隊長的輕蔑。
許瀟想了想，曾爺爺有四個孩子，長子就是許平，次子許安，三子許全。這其中最混不吝的就是次子許安，年輕時不本分喜歡偷雞摸狗，偏偏在最後還混出了名堂。
許安對於許漢對自己的管教很不滿，自從他從許家村出去後，對於自己的大哥向來是以名字相稱。毫無疑問，那道聲音就是許安。
一道蠻橫的女聲跟著道：“是啊，大哥。您可別忘了，當初那女屍鬧得那麽大，還是我和二哥一起擺平的呢。”
“許珠！”許隊長不滿。
許珠，便是許小四口中的姑奶奶。
陳南拉了拉許瀟的衣袖：“阿瀟姐，不是說許大哥吵起來了嗎？”
她之前跟著許瀟見過一次許家大哥，那人性子很冷，是那種生來就冷淡，不像陳北那種單純不想跟人說話的傲慢。
她以為是許家大哥舌戰群儒，沒想到是群儒互戰。
許瀟搖頭：“不清楚，先觀望觀望。”
“大哥，二哥，小妹，你們先不要吵，我說一句公道話，這事到底不適合說出來。”三子許全不如大哥許漢得父母重視，也不像二哥那般肆意表達不滿，更不像小妹許珠能得到父母的疼愛，他是一個隱形人，這也導致他總有一種討好各方的中庸之道。
他的中庸之道，是什麽都不讚同，什麽也不拒絕，唯有涉及自己的利益，他才會出面說話。
聽到三爺爺說話，許瀟的神情變得凝重了一些，她知道那位三爺爺的性子，若非必要，他不會參與其他兄弟姐妹的事情。
“呵！原來你們還知道不光彩！”許淮嘲諷的聲音傳出來，“那你們當初怎麽對待許瀟的？如今你們竟然還想利用她！”
“許淮！”一記巴掌聲傳出，“混賬東西！你還管上你老子的老子了！”
許瀟拉住陳南，她的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極為冷酷：“南南，不急。”
她了解許淮，要是他不願意，許家沒人能奈何他。就像是當初他執著留下自己，甚至和許染一起照顧她。
更何況，許淮進了軍隊，他不是手無寸鐵之力的普通人，要不是他故意，許漢不可能碰得到他。
一聲更為尖銳的聲音跟著響起：“你們做什麽！這可跟我無關，那個瘋女人的事可是你們自己做的孽！”
是許珠的聲音，不知她看到了什麽，往日自命不凡的老太太竟能發出這般難堪的聲音。
裏面的動靜小了些，但還在陸陸續續說著，不斷傳進許瀟和陳南的耳朵裏。
陳南反應不大，她沒有長久待在許家村，也不像許瀟知道許多往事，因而她只是聽著，恨恨地握拳，低聲地說裏面的那群畜生不如的人。
許家村出了樁慘案，是個被淹死的女人，是在冬天淹死的。十多年前的舊事，哪怕到現在，誰也沒想到竟然還有舊事重提的機會。
爭吵的人逐漸冷靜下來，他們冰冷的言語也就再也藏不住。
許隊長喘著粗氣：“許安、許全、許珠，你們可別忘了，當年那人可是你們帶過來的！就連最後，那也是你們下的手！”
“大哥！”許珠不滿地哼了聲。
“大哥啊大哥，這話可不能這麽說。當年這事，那可是你牽的頭。要我說，人已經死了，那就不可能死而覆生。”
……
人心不古，人心作祟，人心不善。有時候人比鬼可怕。
許瀟垂下眼眸，斂下眼裏的譏諷，側身輕輕拍了下陳南：“南南，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哎，好！”
許瀟從房屋側面走出來，走到門口，擡手敲了敲。很快裏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打開。
許染看著站在門外的少女，她一下白了臉：“阿瀟，你怎麽來了？”
正在說話的人聽到“阿瀟”，也都不約而同地停了話語，轉頭看向門口。
“二姐，”許瀟擡頭：“作為當事人的孩子，我可以聽吧？”
許染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後，讓開位置：“你來了也好，該有個了結了。”
孰是孰非，總得定一個對錯。
這就是她和許淮的打算。
許瀟微微頷首，路過身子明顯僵硬不少的許染，她低聲道：“二姐，謝謝。”
她確實不知道他們這個打算，所以她辜負了他們一次。
院子裏的人不多，只有許漢四兄妹、許淮以及許父兩兄弟。
陳紅兩妯娌和其他人都在房間裏，探著頭瞧外面的情景。一看到許瀟進來，兩妯娌一下就退開了，無論誰喊她們也沒有反應。
都是許久不曾回來的親戚，關於從前的舊事，他們也不了解。看到兩妯娌這麽害怕，他們倒來了興趣，仔細一看不過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小姑娘，他們忍不住在心裏嗤笑那兩人的膽子小。
一群人中，竟沒有一個人認出許瀟的身份。
只覺得，這種地方還能養出這般的孩子，一時間又好奇又驚訝。
許瀟直勾勾看向房間，她掠過了院裏的七人：“曾爺爺曾奶奶那裏一個人都沒有，你們在這裏躲清閑？”
看熱鬧的眾人聽到這話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們連忙往後退，轉頭一看就見陳紅兩人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在那個小姑娘面前乖得跟孩子一般：“我們這就去，我們這就去！”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們沒了之前那種隨意的態度。但他們也沒有出去，強撐著在房間裏坐著不動。
“阿瀟，你怎麽來了？”許淮擰著眉頭，沒有之前的冰冷。
許染關了門走過來：“她為何不能來？她也有了解的權利。”
不過是關門的時間，許染已經想清楚了。瞞著是沒有用的，只有真相才是正理，只有真相才是關心。
許隊長出聲：“阿漢，你們帶著他們去見你公婆！”
許父沒有動，他搓著手：“阿瀟，你怎麽來了，你，爸帶你去見見你大姑二姑……”
許二叔難得沒有說話，他站在一旁，甚至還有些讚同許漢的話。
可許瀟不想逃避：“爸，我可以後面再見他們，爺爺說得對，曾爺爺那裏需要人守著。”
房間的人只能走出來，這時候他們不敢看那個看著就很不好惹的少女，眼神閃躲地走了過去。直到出了院子，他們深深呼出一口氣。
許二叔賠笑：“那就是我大哥的女兒，許瀟。之前在縣裏上學，你們沒見到她。”
眾人心思各異，搭理了許二叔幾句，他們這才往後山走去。
聽著許二叔對自己的介紹，許瀟忍不住勾唇輕笑：“既然斷了親，以後就不用說那些話。”
許隊長四兄妹皆是一副氣憤不已的模樣。他們活了幾十年，不說其他的，至少從沒有後輩在他們面前說這話。
許隊長還好，他知道許瀟的性格，再者看在得到的錢份上，他也沒那麽生氣。
許珠可忍不了這氣：“你就是阿漢家的姑娘吧，聽說你這孩子退親了？那可不行，這可是終身大事。”
許淮想開口卻被許染按住，他小聲：“放手。”
果然不管在什麽時代，婚姻永遠是一個無關緊要又時時提起的話題。
許瀟嗯了一聲，拖著一張椅子在許染左側，她撐著臉：“姑奶奶有何賜教？”
一聽這話，許珠的眉眼都染上得意：“要我說，這親可不能退，不然名聲就毀了。”
“我聽你爺爺說了，那季知青可是一表人才，更何況還救了你的命。我們許家可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家，這恩情你必須還。”一面說，老太太忍不住摸頭發：“不僅要還，你還得主動去跟季知青道歉。”
許隊長沒說話，許全看他不說話也跟著安靜，只有許安附和：“你姑奶奶說得對，就算你讀了書，那還是要嫁人。更別說，嫁的還是一個知青。”
“二爺爺，姑奶奶，看來你們還不明白我的意思！”許淮終於忍不住出口，這次許染沒攔著，她同樣氣憤不已。
許瀟伸出手晃了晃，一臉好笑地看向許珠：“姑奶奶？你是我哪門子的姑奶奶？我可不記得我爺爺何時有你這個妹妹。”她又看向許安：“說得這麽好，那你就喊她姑奶奶，然後嫁給季鴻吧。”
她說得不慌不忙，吐字清晰，自帶一種幹凈，可話卻是不客氣。
許珠一下就站了起來：“許瀟！你瘋了不成！大哥，你還不管管她！難不成真要逆了天不成！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話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只怕你這個隊長可當不好！”
許安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他看許瀟遲遲沒有說什麽，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後輩，聽到那些話，又看到許瀟舉手投足間的從容，他也就明白眼前這少女不普通。
正是這份眼力見，他才有了現在的成就。這氣來得快，消得也快。
到最後真正生氣的只有許珠。
一看身後三人的沈默，許珠拔高了聲音質問：“大哥二哥三哥，你們這是做什麽！難不成你們也覺得我不是你們妹妹不成？”
許隊長尷尬地說著：“阿瀟已經跟許家斷親，按理來說，我們確實不能插手她的事。”
許全適時站起來：“你就是阿瀟吧，生得真好看，你姑奶奶只是擔心你才說了這話，你不要怨她，她是為了你著想。”
“怨了又怎樣？”許瀟往後一靠，轉著手裏的打火機。
許全本是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這才說了那番話，可他沒想到許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一時間他也跟著尷尬起來。
一旦不說話，安靜就如同一頭巨獸爬上四人的心裏，就算不動也讓他們心生膽怯。
這種安靜不是絕對的安靜，有輕的、重的呼吸聲，還有打火機被反覆按壓的聲音，還有逐漸強烈的心跳聲。
許淮和許染適時起身，走到了門口守著，他們決定將空間留給許瀟。
許隊長抹了一把汗，心裏咒罵著許全的蠢笨。許全同樣在罵許隊長，罵他將自己喊回來。
許安回來是為了炫耀自己，可在這時候，他也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
許珠從一開始的氣焰盛大到如今的囁嚅，她也在埋怨，埋怨許隊長，埋怨勸自己回來的許安與許全。她回來沒有目的，不像許安想要報覆，也不像許全是為了找機會留下來。
不過是為了看一眼老爹老娘罷了，沒想到沾上一身搔。
看四位長輩也沒有一開始的囂張，許瀟合上打火機：“你們之前在說舊事，什麽舊事？”
四人不說話，卻都低下了頭。這時候他們已經確定許瀟不是個好糊弄的，也不是他們能隨便拿捏的小輩。
許隊長先是低頭，沒一會就擡起頭，又偏向了一邊。意思很明顯，這事得問其他三人。
許瀟歪頭：“看來，你們不想說。”
看到許瀟掏出一把黑漆漆的□□，許珠忍不住叫出聲，可看到許瀟臉上的不悅，她急忙捂住嘴。
這個時候最先說話的，不是行事穩當的許隊長，也不是巧舌如簧的許全，是一直保持什麽都瞧不起的許安。
他笑得慈祥：“阿，阿瀟，你想知道什麽，二爺爺，不，是我一定說。”
到了這個地步，誰也不敢賭許瀟敢不敢對自己下手，尤其是許隊長，他是見過許瀟出手的。
動作狠厲，沒有一絲客氣。
能說什麽？只能老實說出來，可他們都存了自己的私心，盡可能地將自己從當年的事情中摘出來。
許瀟站起身，將槍口依次對準四人：“你們沒有騙我？這東西我也不熟悉，如果知道你們騙我，說不定我一激動，就走火了。”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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