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倒是紀母率先反應過來。

她笑容依舊,和緩從容。

“我記得啊,你小時候最喜歡唐氏的糕點了。”她慢慢從身邊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

紀從南退到一邊,側身看窗外的花。

燈光折射在綠葉上,花朵已經謝了的殘枝在光影裏搖曳。

紀母站起來拿著一片乳白色糕點,看著細膩可口。

喬立夏覺得,看向窗外的紀從南有一種無聲的抗拒。

但他還是轉過來,接過紀母的糕點,吃了起來。

紀母似乎很高興,她小聲說:“我就知道你的口味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你小時候真可愛,躺在床上,小小的。”

她絮絮叨叨。

說了一些有的沒的,紀從南的表情柔和下來。

一直到吃晚飯,都沒再嚴肅起來。

飯後,喬立夏回了二樓。

過了一會,聽到一樓的爭吵聲。

“你爺爺只是要紅山那一小塊,你為什麽不能給他?”

“你爸說你冷漠我還不信!”

“我怎麽生了你這樣的!”

一開始只是小聲的爭吵,慢慢就大了起來,遮掩不住了。

都是紀母在說,紀從南一句也不回,喬立夏偷偷從二樓向下看,發現他就像吃飯前閑聊時一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她能感覺到他的緊繃。

這場爭吵以紀母摔門而去結束。

客廳陷入了極低氣壓的沈默中。

過了一會,紀從南推門出去。

喬立夏等了一會,發現他還沒有回來。

她走下樓,打開門,一陣冷風襲來。

秋日漸涼了。

紀從南坐在門口花園裏,只穿了單薄的毛衣。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你還好嗎?”

“……”

“嗯……為什麽不答應你媽媽?”

他依舊不回覆。

喬立夏摸摸肩膀,轉身去了房裏。

她走得很快,沒看見身後的紀從南回頭看過來的眼神。

她走了嗎?

紀從南感覺凍得有點僵了。

這種僵硬讓他清醒,從痛苦中找到思路。他不想回覆任何信息,但是喬立夏走的時候他還是克制不住回頭了。

那塊糕點是紀母最愛的牌子,但是味道卻是他最討厭的。

小時候,他覺得只要討好她,就能獲得她的愛。

他假裝喜歡她所喜歡的一切,她果然很開心。

漸漸的,他才明白,紀母並不想知道他喜歡什麽,她只需要他接受她所給予的,接受她認為他應該喜歡和擅長的東西。

雖然如此,他還是吃了。

紀母很少會來看他。

父親就更少了。

他認為自己不在乎了,但是他還是吃了那塊糕點。

吃到那個味道,又讓他清醒,想起小時候愚蠢的自己

晚飯的時候,他本來想,如果她不再像以前一樣,要求他向爺爺妥協,他就可以喜歡這個味道。

但是……

所有的都沒有變啊。

他擁有很多,商業帝國,很多人羨慕不來的東西。

富通海跳樓前曾經詛咒他失去所有。

現在想想,失去所有對於他來說好像是一個現實。

因為雖然擁有了很多,卻又什麽都沒有。

喬立夏也會走嗎?

她早晚會發現,他的心就像會漏風的洞,是永不滿足的饕餮。

她會走的吧。

……

一陣暖風吹來,打亂了紀從南的思緒。

他倉皇回頭,看到喬立夏裹成個粽子,還抱著他的大衣,像個兔子一樣走過來。

她的睡衣有兩只兔耳朵,隨著走動微微搖擺,可愛至極。

“你別凍感冒了。”

她走過來,帶走了寒風和他的低落,暖和和的,熱鬧的。

帶著一種溫暖的光。

像學校圖書館裏那盞臺燈。昏黃的燈光包裹了他獨自一人的學生年代。

披上大衣他才覺出冷味來。

喬立夏拿出一個糖葫蘆。

紅紅的,她吃了一個,酸酸甜甜果然好吃,她湊到他面前:“要不要來一個?”

紀從南看過來,眼睛裏似乎一閃光點,但是再一看又沒有了。

她以為他不會吃了。

他卻張嘴咬下一個山楂球,山楂球在他嘴巴鼓鼓的,看上去居然有點可愛。

她想起剛剛出來看到他坐在這裏孤寂的樣子。

眼神冰冷,表情淡漠。

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但是她卻覺得他很可憐。

管家大叔一定也是這麽認為的,才會拿出一個冰糖葫蘆,讓她帶過來。

“我小時候,有一次表妹來我家玩,她喜歡我的娃娃,就想拿走。我不願意,就吵了起來。然後她就哭了。我媽過來你知道她怎麽說嗎?”

紀從南側身看著她。

喬立夏邊嚼邊叉腰,學著媽媽的樣子:“立夏,你是大孩子,要讓著妹妹,這個娃娃就送給妹妹了,好吧!”

她笑著:“我當時可氣瘋了。”

“然後呢?”

她眼睛一亮:“然後我趁我媽做飯的時候,把她狠狠揍了一頓,讓她再也不敢搶我的玩具!”

她大笑,他也跟著笑起來。

“其實並不一定都要聽他們的。聽自己的也很好。”她指指胸口:“你,你的心,你要聽他的。”

紀從南的笑容像雪花融化。

喬立夏看得呆了,她湊過去,吻他長長的睫毛明亮的眼睛。

初雪降臨。

屋子裏卻格外溫暖。

醫院外的人行色匆匆。

一輛賓利,在私立醫院也顯得特別突兀。

車裏的溫暖舒適和車外是兩個世界。

喬立夏關了電腦,揉揉脖子。

她帶了幾本專業書,還有一電腦的資料,打算邊照顧媽媽邊學習。

不經意間,目光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再看,已經找不到那個人。

Vip病房裏,喬母已經開始輸液。

喬立夏摸她削瘦的臉。

昨晚吃飯的時候,她有點想念媽媽的嘮叨了。

母親和孩子的羈絆總是很奇妙。

嘮叨的時候煩,不嘮叨的時候又想。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護士走進來,她推著一個裝滿了藥劑的推車。

她走到一邊,默默記錄了藥劑的名稱。

護士對她露出一個標準化的笑容,很快推著車又出去了。

喬立夏在網上查了一圈,發現確實是對癥的藥物,沒有可疑的。

她摸著媽媽沒有輸液的那只手。

“您好,請問您找誰?”還是那個護士。

“關典醫生在嗎?”喬立夏指了指關閉的辦公室。

護士搖搖頭:“關醫生不是每天都過來。”

喬立夏想到剛才看到的那個人,點點頭。

回到病房,她也沒有思路,索性開始看書。

書裏夾了一張名片,是鐘青穎的。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撥號,手機上就出現了這個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

停車場總是陰冷。

沒有人,只有車子開過的轟轟聲。

鐘青穎坐在車裏,看著秘書把一個檔案袋交給護士。

護士的臉從後視鏡裏映照出來。

喬立夏站在黑暗的樓梯裏,只看到護士的背影。

等她走下樓梯,車已經走了。

手機來電振動著。

上面還是顯示“鐘青穎”三個字。

她接到鐘青穎的電話,讓她來停車場看一出好戲,但是等她趕到,停車場已經沒有人了。

她長久沒有接電話,來電掛斷了。

這幾天她一直在醫院,並未發現母親有蘇醒的跡象。

每天都是一個護士過來輸液。

營養液還有藥物。

關典這幾天一直沒有出現過。

有一天,鐘青穎發來一個微信。

裏面是一個藥劑檢測的文件。

她看到一些不熟悉的藥物名。他們沒有特別大的副作用,唯一的共同點是讓人陷入持續的昏迷。

類似於鎮定劑之類的作用。

她問鐘青穎這是從哪裏來的。

她不回答。

後來又發了一個文件。

是一份親子鑒定。

一個叫柳立夏的人與柳懷遠的親子鑒定。

這份親子鑒定顯示兩人具有父女的親子關系。

喬立夏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從她完醒來以後一直住在別墅,出行又有車,她從來不需要各種證件,也就真的沒見過自己的證件。

她晚上回到別墅發現她的櫃子裏並沒有身份證。

就連結婚證她都沒有找到!

看到柳立夏這個名字她的心靈一晃。

這熟悉的感覺就像在她心裏撞擊。

她應該在哪裏見過這個?

那種沈重的壓力,來自無盡的宇宙,這個別墅,好像每個地方都變得奇怪起來。

一些繁雜的聲音在腦海裏湧現,她終於看清那些畫面,結婚的請柬上端正的寫好了兩個名字。紀從南,柳立夏。

刺痛鉆入腦海,她終於堅持不下去,倒向冰冷的黑暗裏。

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紀從南。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她第一個冒出的想法脫口而出。

紀從南從報表裏擡起頭:“你怎麽樣了?出差推掉了。”

他看上去很緊張。

喬立夏笑了一下。

有一些碎片的記憶在腦海裏覆蘇,讓她不能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的愛他。

紀從南倒了一杯熱水。

她接過來,本來不覺得渴,喝到水才感覺到嘴巴幹,嗓子也幹,一杯水一下子就喝完了。

“醫生說你有點低血壓。”紀從南說,“中午想吃什麽?”

燈光一點一點,在她眼睛裏匯聚成他的樣子。

她拉住紀從南的手,看到他明顯楞住的表情。

他居然有黑眼圈。

她從來見他總是精神抖擻,在外面一幅精英冷俊的樣子。

不知道什麽事情能讓他這樣費心。

“紀從南,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紀從南的眼神一變,但很快恢覆正常。

“你想知道什麽?”

他似乎比她想象得坦然。

話到嘴邊她又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有些事情她又也不出口了。

紀從南把她遮住視線的劉海弄到一邊:“如果……”

“怎麽?”

他又不說了。

只是仔細地把她有些涼的手塞進被子,把被子角掖好。

她乖乖躺著,終於問出口:“我們結婚……是因為我是柳立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