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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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昏暗的燈光中,來回穿梭的獄警面色帶著淡淡的死感。

每天在這裏呆著,裏面的犯人是有期徒刑,他們在這工作的,卻是真正的無期徒刑。

獄警想著家裏的嬌妻和嗷嗷待哺的小嬰兒,算了算存款,壓下想要辭職的心,拿出值班表。

他們這邊關的犯人都是窮兇極惡的歹徒,巡邏每次都能遇到打架鬥毆,讓他煩不勝煩。

有打架鬥毆的,一律關了禁閉,再厲害的漢子也受不了在翻身都困難的禁閉室呆上三天。

他照常厭煩地打開禁閉室的門。

卻看到一具屍體。

已經死透了。

冰冷僵硬,像塊石頭。

柳懷民死了。

聽到消息時,鐘青穎正在給死去的丈夫和女兒燒香。

她臉上包了一些白色紗布,醫院的整形手術還沒完全恢覆,看上去好像臉部不同部位在平行時空,有一種刻意不對稱的可怖。

她擺擺手。

秘書轉身出門並帶上了房門。

屋子敞亮寬闊,鐘青穎卻站在黑暗面的角落裏,一身黑衣和黑暗融為一體。

喬立夏開始惡補設計的知識。

她看著那些圖紙,又熟悉,又陌生。

一種激動的心情從紙張上蔓延到她的心裏。

這是不同於其他一切事物帶給她的成就感。

“咚咚。”

“請進。”

紀從南一只手端了一個精致的托盤,穿著睡衣,站得筆挺,讓她想起歐美貴族養的男模。

光滑白膩的瓷器中是燕窩紅棗茶,潤澤中一點紅,搖搖晃晃折射著微光。

“燈有點暗了。”一只長長的手把燈光擰到一種恰到好處的柔和處。

她擡頭,摸摸酸澀的脖子。

“還不睡嗎?”

他很自然接過手,幫她捏脖子。

她低頭喝了一口燕窩,覺得幸福至極。

手機屏幕亮了。

紀從南看了一眼。

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張言。

屏幕上不會顯示微信消息的內容。

他也未打算多看。

一只手極快速遮擋住屏幕。

——

喬立夏把手機胡亂塞進睡衣口袋裏,又對他露出笑容:“這個燕窩真好喝。”

紀從南看了一眼她略帶倉促的笑容和被重新拿起的燕窩勺子。

勺子和白瓷被碰撞發出叮的響聲,手機微信同時發出消息送達的聲音。

在這深夜裏清晰到無法忽視。

他繼續捏她的肩膀。

“多喝點。”

一切竟在不言中。

喬立夏拉住他的手:“你先睡吧,我還想再看一會。”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神,裏面倒映著他偽裝的微笑,順應她的笑容:“好。”

喬立夏手機裏躺著的,是一份協議。

一個叫鐘青穎的人和她簽訂的有關她母親接受手術治療的協議。

關靈把協議發來的那一刻。

她的心就亂了。

她不敢回房間,不敢面對他。

也不知道該問誰。

她躲到書房,沈浸到設計裏面,把自己泡在覆雜的數據與線條裏,這裏她可以找到清晰的思路。

而,感情、婚姻、記憶,卻讓她迷惑。

她為了50萬答應代替柳書雪完成和紀氏的聯姻。

原來她一開始動機就不純。

她還在醫院拉著紀從南的手哭求。

其狀可憐,讓她無地自容。

但是關靈說的她一個字也不信。

她一遍遍撫摸那些文字。

“他根本不愛你!”

“他只是可憐你!”

“他愛的人是我!是你橫差一腳,破壞了我們!”

“你就是小三!”

“和你那個媽一樣!”

“你會有報應的!”

微信好像成了釋放人性的深淵。關靈黑暗的謾罵和憤怒通過網絡傳遞過來,抵達喬立夏寧靜的黑夜。

她搖搖頭,看到張言發來的消息。

“還是上次的咖啡店吧。我3點在那等你。”

她回了:“好的。”

腦子裏想法太多,她睡不著,索性看書到淩晨。

再回房間時,卻發現紀從南並沒有睡。

見她進來,紀從南關上電腦。

她看到一眼,電腦有防窺屏的膜,一片模糊。

“你也沒睡啊。”

紀從南對她露出笑容:“你不也是。”

她總覺得這笑容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上來。

可能她太累了吧,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一下就帶著意識跑遠了,她鉆進被子裏,剛準備關燈。

一只手臂從旁邊穿過來,撐在她身邊。

紀從南的眉眼遮住了頭頂的燈光。

她看著他。

他眼神裏的堅定讓她感覺疑惑。

下一秒,他的吻落下來,燈光隨之而滅了。

這次他沒給她逃離的任何空間。

連說不的呼吸也沒給她。

她被整個困在黑夜和紀從南之間,吻不斷加深,從嘴唇到脖子、鎖骨,再到更深入的位置。

他不打算正人君子。

這是她在昏迷醒來之後唯一一次感覺到他的侵略性。

以前那個他總是讓她感覺很安全,任何時候,都會尊重她的意志。

但是今天,一切都有點失控。

這種失控也包括她自己。

信息的漩渦沖擊了她的理智,讓她阻擋他的手臂軟弱下來,她想她還能擁有他多久呢,不如就放縱一次吧。

黑夜中,花香彌漫,柔軟與情愛交織一曲悠長。

她仿佛不再是她,他也不再是他。

他不再是溫柔從容的,不再淡然灑脫。

他的手臂肌肉隆起,帶著不容反抗的野獸般的威壓,而他身上那種克制金貴的牢籠消失了。

他的禮儀在愛欲間投降。

徹底沈淪到不受控制的感情之間。

就像跳得太快的心臟。

暴露了他對她已經完全不可控的占有欲。

這讓迷失中的她感到害怕,直覺告訴她應該逃走。

然而反抗是無力的,只帶來更強的禁錮。

他抱得很緊,仿佛擔心一松手就要失去她。

她想要張望。

黑夜裏只能看見他眼裏的光。

他卻遮住她的眼睛,連最後一絲光,一絲自由也要拿走。

然後他的吻落下來,不容質疑,不允反抗,不許躲藏。

他們的汗水融合在一起。

疲憊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她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就暈了過去。

醫院裏,關典點了幾下電腦,調出監控畫面。

躺著的喬母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只有呼吸起伏的線條證明她還活著。

突然她的手指動了。

關典看向紀從南。

他沒有什麽表情。

從表面上看不清他的想法。

紀從南腦海中閃過舒瑯調查的資料,喬母一個人帶著女兒,她雖然不了解柳懷遠的真相,卻對富人階層近而遠之,選擇的相親對象都是張言這類知根知低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

得知柳懷遠之事,喬母肯定不會同意他們聯姻而來的婚姻。

畫面上,微弱的手指動作預視著生機。

紀從南的手機裏,緩慢移動的定位逐漸走向一個他熟悉的地點。

“叮咚。”他受到了來自私家偵探的照片。

照片上兩人相談甚歡。

在明媚的陽光下,在咖啡店溫柔的氛圍中。喬立夏穿了高領的衣服,但是還是難掩的疲憊。

昨天實在太勉強她了。

但是她面對張言,依舊能發自內心的笑起來。

是很開心吧。

咖啡店裏香氣迷人,張言的一番解釋,讓她對設計更加有信心。

喬立夏攏了攏劉海,把電腦挪過來,按照張言的建議修改了幾處,再記錄下一些註意事項。

她也許真的做了這些設計,所以才能這麽快就找到感覺。

吸收這些知識比她想象的要容易。

人在沒有了解自己之前,可能會在不合適的地方兜圈子,用盡力氣不得其法,喪失信心,但一旦找到自己喜歡的事物,就會如魚得水。

她抿了一口咖啡。

張言已經接了幾個商業電話。

“學長,你先忙吧。”

她把到嘴邊的問題再次咽回去。

本想和張言打聽一下契約婚姻的情況,但這樣的事情,張言也未必清楚吧。

早晨起來後,紀從南已經不見蹤影。

她覺得多少有些失落。

但是這要怎麽說呢。

如果她真的來意有假,但是她的真心是不會騙人的。她知道自己的真心,也能感覺到紀從南的真情。那麽還有什麽比這些更重要嗎?

她想也許她可以放下這些前程往事。

畢竟,上天都選擇了讓她失憶。

咖啡店旁邊有一座大橋。

她在橋上走過,車還沒開過來,江水濤濤,風吹亂她的頭發。

“喬立夏。”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女人的半邊臉被遮住,容顏依舊可辨艷麗。

見到她的那一刻,喬立夏腦中刺痛,逼得她向後倒去。

她扶住橋邊的欄桿。

女人的笑聲從一邊傳來。

“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從疼痛中緩解過來,心臟跳得很快。

即使睜大眼睛,她也看不清女人的表情。

一只手扶起她。

女人的動作輕柔,但是壓迫感卻讓人不適。

這是上位者才有的威壓。

就像紀從南一樣。

想到紀從南,她皺眉,總感覺他其實隱瞞了很多。

女人的手落在她的眉間,眼神像看一個物件:“他把你保護的真好呀。”

“夫人。”是司機。

車已經在路邊停穩。

司機跑過來的,看著她們:“鐘總。”

女人隨即收回手,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名片:“我們的合同快要到期了。”

喬立夏看著名片上的名字。

鐘青穎。

她早已查過這個人。

但是卻沒想到她的相貌變成這樣。

路上遇見也認不出來。

註意到她的眼神,女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她湊過來,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媽媽,還好嗎?”

她回望那雙眼睛。

覺得像一條毒蛇。

鐘青穎卻不在意,再次湊到她耳邊:“其實她也該醒了吧。”

喬立夏後退一步。

今天,她才收到醫院那邊的消息,喬母的情況再度惡化,蘇醒恐怕還要等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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